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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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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还是洛亦林开车。
实在静得针落有声,即使已经铺平地毯。明明开满暖气,冯葭还是感到丝丝凉意,不知是不是她比较靠近车窗的缘故,风擦过玻璃,太冷了。中途她鼓起勇气按开了音响,被开头一句“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震得手一抖,直接关掉了那个连预热都无法享受到可怜音箱。
上一次——上一次早已是八年前,毕业礼后,少年带着满腔赤诚向她袒露心迹,如同盛夏赤道般滚烫的情意,被她几句深藏一年的心里话打到了世界最远的南极点。
幸好还是朋友?但原来他对她的友善是可以演出来的,他没有打算就此把那些话当作从未发生过。
她不知道这辆车是开往天堂还是地狱,但它绝对不是圣诞老人的雪橇的就是了。和谐平静的斜阳也是凉的,冯葭一路的风景,是光线里赤足起舞的尘埃。
小区外面开始塞车,交通送给她的节日礼物,是比平时更宏伟的“红色长龙“。
“过了这个灯就好点了。”她清了清喉咙,听到这半个小时里的第一句话。
洛亦林淡淡地应了声,随后又补了句:“我知道。”
谢谢你,圣诞节。冯葭也就只敢在心里这么说——很多时候她不过就是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
没人在意又过了多少分钟,在冯葭笑着朝隔壁车一对戴着圣诞帽的双胞胎挥手,洛亦林松开刹车行了一段距离又踩下后,车里又有了声音。
“同班开始那会儿说我们坐得远,也就是隔壁组,斜对着隔了个人,头几周同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次值日你们组员谁忘了先回去了宿舍,我还和你去倒垃圾了吧?”洛亦林的手滑上方向盘,擦出了好听的皮质声,“现在想想,是那次下楼我们碰到了……嗯……当时和我一起的那个女生,之后你就好像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了,一直到高二,我们好像也是到学期中才熟络起来——明明开学换位就坐前后。”
他打下左转灯,没看冯葭一眼。冯葭右手揪着安全带,盯着那颗不闪的红灯。
“大二跨年,你来我们学校玩,说想蹲一场雪。那几天还好好的,淋了小雪跨年,挤在人多到爆的地铁里也乐呵乐呵的,没想到回去后突然就没了联系。”洛亦林说得很慢,“我那时想的是到考试周了,你不想被打扰。可明显不是,我们又差不多一年没联系,我当时还纳闷,觉得你挺厉害的,在这个年代还能让人找不到你消息。”
洛亦林自嘲式地轻哼,红灯转绿,他踏上油门缓缓前行。“大三出去交换,要不是阿锋叫了在欧洲的老同学滑雪,我还不知道你在巴黎。所以那段时间是有意躲还是无意?小锋说你失恋,所以是因为男朋友,不方便和我走太近,是吗?”
贴紧安全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冯葭微微张嘴。车里静默笼罩,比前半段更短,却更深,一直蔓延到车子停进停车场。
洛亦林轻叹一声,解开了安全带,终于吝啬于给她一寸目光。“上去吧。”他听上去精疲力尽,“回去后,哪天想起了你就告诉我,这一次和那两次是不是一样的?”
他没再停留多一秒,话音落地就拉开了车门,不一会儿,冯葭感到车身一轻。后备箱开了。她急忙下车。
“你去哪里?”
洛亦林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酒店。我不能住你那里,早上才说的话你也忘了?”
柔软的花瓣是化身最利的剑,能作为玩笑的话同样也能将她尖锐刺穿,死死地钉在原地。
洛亦林合上后备箱,拉起了行李杆,他环顾寂若无人的停车场,咬了咬后槽牙。“Erin有男朋友,当时也在场,那些话是他们在和卖咖啡的Auntie Lee开玩笑说的。”他头次在冯葭面前流露出轻蔑的神色,“你爱误会我,但别是其他人。”
喉咙塞满了酸涩的碎石,一路堵到胸口,冯葭的胸脯下正在颤抖,她好像明白了一件事。“对不起。”她真心地说。
洛亦林注视着她,漆黑的眼底埋藏了辨不清的情绪。他低头按了按拉杆的按钮,在冯葭带着微渺的希望妄想他会改变主意时,他深吸一口气,“朋友是一辈子,这样的话,我可也从未答应过你。”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说,“冯葭,我这里也是事不过三。”
冯葭终于明白,能当相安无事全是洛亦林愿奉陪到底,否则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洛亦林头也没回,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冯葭不认为这是不公平,她才是那个卑劣的人。她以深谙自保为傲,自认潇洒地划清界线,逃命似的躲进生人勿近的堡垒舔舐不过区区的皮外伤,从未想过洛亦林遭受到的是友情的一次次搁浅,是他人对其不清不楚的判定与毫无征兆的疏离。他应该唾骂三声,从此转身不加理睬;事实却是,他照顾了她的懦弱和自由,凭宽恕接待她的每一次转身。
在疏远的日子里,冯葭多次嘲笑自己多余的担心,但如果——她说的是大概率就是事实的“如果”——洛亦林也曾困扰,并带着有所误差的信息。
比如冯葭大学根本没有过恋爱经历。她只是……只是发现了洛亦林的同学中有很美好的人,是对他有感觉的人,是她看在眼里很登对的人,她从来都知道内心深处的渴望,所以才决定不再打扰,不再耽误。
许多决定都是旅途途中某一种突然产生的,比如他们在阿尔卑斯重遇,洛亦林温暖展颜,问她“最近好吗”。她回答说好,却发现,最好的一刻是这一刻,她看见他在她身边。于是,她又自私地贪恋与靠近。
他是不是还担心过自己?
冯葭整晚都心不在焉,心猿意马。她的晚饭叫了外卖,饭后给手臂包了防水膜,洗完澡后裹着棉衣坐到了梳妆桌前。面前是下午买的新手机盒,她开始拆,插卡设定好后,输号登录了聊天应用。她又把笔电打开,登录相同的聊天软件,手机拿过来放在一旁,她摸了几下鼠标,把笔电备份过的聊天记录恢复到手机。
这一顿操作后,她爬上了床,不再管它们。她拿起放在飘窗的平板,略过了上面的未读信息,手指飞快滑过屏幕,像灵巧地弹奏八分音符一样点开了云端,点进图片的一个未命名相簿。存在里面的照片上色调基本一致,除了黑白底色偶有更替。
这里面有上千张照片,每一张都写好的日期,有些命名会更长点。
冯葭说不出全部,记录也不是最完整的,但只要讲出内容,她都能轻松找到。
她点开最后一张,上面一些话她在早上才见过——“冬至快乐”。通话下面还有消息。
12月22号16:48,通话中断后,洛亦林发来了一连串询问的信息,22号傍晚他问“是不是到医院了,伤势怎么样”,又说“别怕,华年过去了”;23号清早,“我从孟华年那里听说啦,你真是……”,“好啦,你就别乱动了,多休息下”;23号下午,“是不是出院了”,“为什么还不回信息[愤怒][哭脸]”;24号凌晨,“看我邻居买的环保圣诞树,夜里太惊悚了”,“[图片]”,“都不回呀[哭脸]”……
冯葭很快找到了洛亦林说了那一年,他们最后的对话在她的飞机降落,她对洛亦林说“下飞机了”,洛亦林当时应该是在忙,短短回复了两句,半个小时后又问她到学校没,冯葭说到了,她要去洗个澡睡觉了,洛亦林说好。
关于冯葭的回复就在这里终止,洛亦林在冬末与初春依然时不时地发来问候,谈论他们喜欢的歌曲,她或他不喜欢的歌曲,续订的电视剧,谈论课堂,天气,冯葭说想看的春花,零碎的话里穿插着疑问,但不多。
他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来发送这些信息的?冯葭把平板带到手臂下,静静地趴下,脸压在枕头上,眼睛看着窗外。
“对不起啊,洛亦林,我不是有意剧透的。”
“我说他复活了你会不会信啊?”
冯葭印象里,洛亦林唯一一次故意不理她,是一次她好胜心作祟,一连透露了两个角色的原著走向。洛亦林当然有理由生气,毕竟他还试图制止过这场“欲谋犯罪”。
想想就过分。事后冯葭独处静想,反思道歉。隔天晚上,洛亦林发来信息,问她在干什么。她半开玩笑地说她正在等一个人的信息,“昨天都没回我,你说我还要不要再发”;洛亦林回她:不用发。想找你自然会来找。
他屡次发出与回收的“已读不回”同样只是他想。
冯葭翻了个身,把被子扯到下巴,盯着正在桌面发光的屏幕。她不经意目睹过洛亦林和那个女生的分手过程。当时学校每层的边角小屋还没得到充分开发,每个楼层都会有一两间,里面设施齐全,除了铺了些尘外,是个很适合自习的地方。她偶尔吃饭洗澡快都会带着课本去找一间,开了门就有阳光照进,小窗上挂了不知名的橙色小花,少有人会特意留意这么间不是上课教室的小房间,十分恬静,她喜欢在那里虚度一段时间。
那一天同楼层的屋里有两位老师拿了自备的茶具过来泡茶喝,故而冯葭往楼上走,很幸运地发现楼上的小屋还空闲,她只用爬一层。她在里面看小说,她还记得看的是《斜阳》,因为书封令她记忆犹新,颜色正如那天的斜阳耀眼。读了几页后,屋外传来清低的谈话声,她放下书,提着一颗心,生怕他们走过来。
他们停在她背对的墙后。冯葭松了口气,悄声向墙面靠近。不一会儿,她听见女生叫洛亦林的名字。
具体对话没有录入记忆,她只听了个大概,但那以后那个女生再见洛亦林都会避着,两人如同陌生人。
这件事最初于她就像小憩做的梦,转眼可忘,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半年后自己和洛亦林重新相识,如此不同,又总能趣味相投,在往后的十一年间他们似乎受到了风向的厚待,在那般异同中寻觅到一种蓝调遇节奏的平衡。
若不是热情暗生,冯葭大约不会想起那个梦。那不是梦,那是她不知道的洛亦林,是她不想认识的洛亦林,情深一分,梦醒一寸,她控制不住地抵抗关系的变化,最终在那个热情高涨的夏天,不成熟地说出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这样扪心又违心的话。
她以懦弱阴暗的心无端地丈量与定义了洛亦林,又在伤害后自欺欺人地留存。既贪婪又卑劣。即便在后面几年间,她在他们继续走出的历程里积攒了更多勇气,隐约期盼做出改变,却又在紧要关头回回退缩,为自己留足后路。
这九年,与其说是岁月偏爱,更像是洛亦林给她的宽限期。
她起来查看记录恢复进度,带着手机去了客厅。礼物还没拆。回来时客厅还残留早晨风衣带进来的味道,她急着洗手,忘记去开阳台门,而即使没开,本身清淡的气味也会渐渐消散。
冯葭两只手端起花瓶边的盒子,凑近鼻子,贴着鼻尖,久久才放下。她小心地撕开胶水粘连的边角,一个木色纸盒露了出来。躺在里面的会是一个望花筒,冯葭带着百分百确定的答案,抽出一个有棱有角的长筒。
你看,果然。
她摩挲着万花筒上的酷似玫瑰窗的花纹,第一感觉是:好贵!好贵啊,向来佛性收藏的她纵使手头宽裕,也大概率不会想去买这么一个国内暂时没有购买点的艺术品——再精致华美,也仅是个小玩意。
靠近眼眶,转动,她观赏到“花”的不同姿态,又仿佛置身于时间悠远而深邃的教堂,走上旋梯的同时抬头,鲜花与星光装饰的穹顶也向下包围了她,她在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领略着遐想的无限美丽。
我可以就这么看一眼天,真的不会无聊。大三她在巴黎逛一家手工老店时,这么夸张地给手机那边地洛亦林,但在那之前,洛亦林也知道她这个爱好,途中偶尔看到好看新奇的,都会选来作为赠她的手信。
冯葭拉开角几第二层柜,往里摸到一个圆滑的物件。她将其取出,手里多了个原木制成的万花筒,是洛亦林前年在日本哪里淘到的。昨晚她坐在这个位置看了挺久,她不孤独,有星星和花朵陪伴。
她是他很好的朋友,不必一瘸一拐地走那几步来只为了关上一个还放着其他东西的抽屉,她可以大方地接过洛亦林和“女朋友”的礼物,像往常一样当着他面拆开,咧起嘴角地欣赏拥抱和感谢他的用心挑选;未来她会收到一份喜帖,到那天的前一晚她会从衣柜里找出一套适合参加婚宴的套装,或平平常常地去新买一套,在当天带着鲜花与祝福投入到他们忙碌的准备中,在仪式进行时坐在男方的坐席,幸福而热烈地为他们鼓掌。幸运的话,在他们婚后,洛亦林还会和她保持不咸不淡的联系,她会带着金器和利是前往他们第一个孩子的满月酒,抱一抱那个也许眼睛长得像洛亦林的小宝宝……
她,是他的好朋友,他人生每一个重要瞬间,她自然都乐意在场见证——只要有机会。
“我当时在车上就想,你肯定摔得很疼,不然怎么一直哭。”那位温婉的女子在探望她时这么说道。女子看上去比她大几岁,那晚是她跟上了救护车陪自己,另一位同行者是女子的丈夫,他开着车在后头跟着。说那句话时她蹙着眉笑,似乎是闪回冯葭摔跤的画面。冯葭想不起是哪里疼,只是胸口左边还有点空,有点闷,告诉她要用痛哭来抵抗,
她握着女子送来的暖玉,展开笑颜对她道谢。出院时,她将那一小束黄玫瑰带回家,细心地呵护。
什么潇洒,什么豁达,统统骗人的。午夜梦回,她从逼真然现实从未拥有过的轰烈的梦中惊醒,为怯于踏步,为蹉跎了岁月,她在惋惜与遗憾的折磨中辗转反侧,告诉自己不配拥有那些关于他的好梦。她会继续这样,度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到最后逐渐心淡,不过是因为认清了尘埃飘渺落定的结局。
她觉得自己好蠢,洛亦林也很是,他仿佛和他最后傻劲一同倔强问她,一样吗?
冯葭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水,点开手机。前辈兼上司玟姐发来了几条慰问信息,又提醒她记得在去伦敦分司前做好交接,有问题记得及时沟通。冯葭一一回复后,点进了备忘录,她多次删减,最后仰起脸,抱着怀里的万花筒放声哭了出来。
洛亦林在26号中午收到了一条信息。彼时他正在摊开的旅行箱旁整理换洗的衣物,提示音从身后响起时,他随手抓起床上的手机,在看到预览显示出“不一样的。”时,他指尖一顿,迟迟没有动作。
这么僵持了有半分钟,他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拣了件衣服去洗澡。浴室门关上了,近门处响起哗哗的水声,不一会水声停了,空气凝固了,整个房间静得像深夜的山林,一个人影重重地压在浴室外门的毛玻璃上……
那是一条很简短的讯息,冯葭发送成功后把手机放在了餐桌,走进厨房开始用早上买好回来的菜做饭。她放了许多考量进去,时间会逐日消磨,再连距离也变得难以跨越,有欢有悲,一切都不再安全。自作茧?无论独个抑或成双都不会停止倒扣的沙漏,太多的失败案例慷慨地给予她启示,问要不要发挥人类的原始本领,做一个答复。
那天手机都没有弹出过洛亦林的名字。冯葭一共请了五天假,过完这两天就返工了。她还是在家里处理了些简便的工作,玟姐大概是昨天过节过挺开心的,看到冯葭在线后,私聊要她好好休息,珍惜少有的假期。然后,冯葭被强制“登出”了。
她自己给手臂换了药,又拿棉签给后脑勺涂了点药水。她简单地打扫了房子。那几朵暖玉盛放得比前两天要开,换水后,她把她们挪到阳台门边的小凳椅上。这些“奶黄包”小精灵沐浴到更多阳光后,仿佛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花瓣,花蕾的弧度更加柔和,色泽更加暖呼呼。
花颜窝心,冯葭看着不禁掬起笑。她铺了张软毯坐在旁边,靠着茶几,对着天空,转动那个新收到的礼物。
而这样,就是一天了。
第二天冯葭起得很早,她惦记着给自己做一份早餐。太久没做了,昨晚睡前收到妈妈的短信,她忽然就很想在不用追赶生计的一天也闻着朝露的气息起来。她很满足,因为这曾经也是她有过的早餐时间。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收拾起碗筷,在洗碗盆前把它们每一个边角都刷洗干净。
出来后,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无人接听。她轻轻叹了口气,准备再试一次时,手机响了。
“喂?”她的指尖有汗,滑了两次才滑开。
“呃……冯葭小姐?”属于洛亦林的手机由一个陌生人接起,为表清白,他很专业地自报家门,说出本市一家老牌酒店的名称。“洛先生发高烧了,刚他叫我帮忙去楼下买个药,现在回来发现他已经在床上睡得昏迷不醒。请问您是在本市吗,或者要不您联系一下人来看看?”
冯葭被某些字眼揪得心一紧,“发烧?他怎么突然发烧了?”
那位礼貌的服务生开始向她讲述概况,说自己从前台那里知道洛亦林住进来那晚是醉着回来的,昨天中午还在浴室摔了一跤,有些严重,跌破了头,当时酒店帮忙处理了。可到了今天洛亦林突然又发起了烧。
“方便的话希望您能来看看吧。我们也不想闹出叫救护车的情况啊。”对面最后这么说的时候,冯葭已经抓起了车钥匙,都穿好鞋走到门口了她又匆忙折返,一把捞出衣帽架上昨天背过出去的包。她边走边记下对方提供的信息,从信件盒里顺起一支笔,把默念了几遍的房间号写在手上。
出了电梯,她准确无误地跑向那辆白色车,上车就直接把挎包扔到了副驾。带不带包出门她通常都是无所谓,主要是想起该拿上证件备用。那张身份证就在包里,是前天出校时洛亦林从门卫员手里接过给她的,那位门卫还笑盈盈地多谢收到的红茶。
冯葭思忆不及,她过了线才发觉闯了红灯,心悸之余反复提醒自己冷静下来。但到了酒店,她再无暇像平常那般对例行的问好回报笑意,她焦急地走进姗姗来迟的电梯,眼睛一眨不眨地数着攀升的楼层。
右边。电梯门一开她就抓到标着房间位置的指示牌。1213,12楼13……冯葭念着飘在脑海的数字,目光快速掠过一道道紧闭的门。
走廊像静夜里的森林小道,柔软的地毯收藏了多少布满心事的脚印。冯葭没看见那个打电话的服务生,或者任何一个人。
她心里升起一丝荒凉,原来看不见门的那一边,也能是这般无助。她对准门牌号,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她熟悉的人,他穿戴整齐,泰然注视她,半个身子还在半掩的门后。
“你……”冯葭开口。
“你是谁?”洛亦林略微偏了下头,问。
滔天巨浪拍在她从来都死守严防的心壁,眼见就要崩碎。什么我是谁,她想问,却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我……”
“你?”洛亦林停下看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熟悉的痕迹,然后忽然莞尔。
“你——”他将门完全打开,一直在门后的左手露了出来,他举起轻轻晃动,连同藏在手里的一小束玫瑰。黄色的花瓣渐变出浓郁的红色,卷着高涨的浪涛在空中纵情起舞,美丽而热烈。
“你是准备好去约会的冯葭吗?”
——“不一样的。
第一次,我还不喜欢你;第二次,我还不知道我只会更加舍不得你。”
-完-
念念碎:
10月开始几天后,突然想写一篇文,于是在10月6号开始了。原计划用一万字的全文写出他们的告白,第三天变成一万五,最后超出了一倍(有一倍吧?)。暂时不管蹩脚的写作技巧,到一半时我忽然想到,人生是不是也是这样?我们总要用比自己期盼中还要长的时间去遇见那个人(或完成一件事)。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请竭尽全力照顾好自己。
也请你不要再责备你的真诚与善良,祝愿你找到那个使你自信的人。
作者
2023年10月13日
P.S. 《初会》会继续更新的噢,喜欢夏李故事的读者们,我们在那边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