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金星向阳》赠韵

52、天将破晓

　　薛阳和阮锦星跟着夜赫一路走上二楼，只见二楼就像是一个玻璃包裹着的房子，宽敞的楼层，却没有摆上几张家具，只有几张软垫子铺在地上。

　　他们坐在垫子上，仰头就能看见不受城市灯光影响的星空。

　　薛阳仰面躺着，柔软的垫子总给他带来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浸泡在水里，周围一片虚空。

　　在一片静谧之中，夜赫的声音不疾不徐响起：“大人总是喜欢骗小孩说，逝去的人会变成一颗星星。即使他们知道，人根本不可能变成星星，可还是愿意继续说下去。”

　　“我们能看到的星星，它们的光也穿越了很久很久，就像是人和人的遇见，在遇见之前，谁也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遇见，是一件很浪漫的事，不是吗？”

　　尽管染上苦痛，也是浪漫的事情吗？薛阳这样想着。

　　没有人愿意在满目的星光下多说些什么。

　　呼吸都被刻意放轻，浸在这幽深的夜里，好像真的有种让人将世间之事撇在脑后的魔力。

　　薛阳感觉，有一种东西悄悄地从他的心里溜出来，他看不见它，却能感觉到它在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

　　混沌中，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婴孩。

　　这种混沌，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下来。

　　有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薛阳。”

　　阮锦星的呼唤将他带回现实。

　　“你感觉好受点了吗？”

　　他扭头，对上阮锦星映着柔光的眼眸，她的身侧放着一盏小夜灯，脸颊朦胧在淡黄色的光晕中。

　　薛阳细细品味她话中的含义，后知后觉道：“是你跟夜赫说好了让我……”

　　阮锦星抿唇笑着，俏皮道：“不过我可没有想到你会给看星星赋予这么一层特殊的含义。”

　　薛阳闻言坐了起来，愣愣地注视着斜躺在垫子上的阮锦星。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开心一点了吗？”

　　你做这些，是为了让我开心一点吗？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的心情？

　　薛阳心中冒出很多个理由，但实际上，这些如乱麻一样交缠的理由中，其实只有一个最为突出，其余的不过只是掩饰。

　　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嗯，应该算是开心一点了。听完夜赫的解释，还有看完崔向阳的日记，我觉得……其实只要我们能帮他做些什么，就是值得的。”

　　薛阳在有意回避，可游离的目光总会在阮锦星身上停留片刻。

　　他在寻找夜赫的身影，却发现根本不在二楼，他往楼道方向一瞟，便看见楼下的微光。

　　“他在处理事情，让我们看星星。”

　　“哦。”薛阳躺了回去，企图让自己再次进入那种宁静的混沌，却发现再不能了。

　　“薛阳，玩真心话游戏吗？”

　　薛阳不敢扭头看阮锦星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梗着脖子看头顶的天空，不甚清楚地应了一声。

　　“病房的那个亲身例子，只是举例子吗？”

　　薛阳闻言，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红发烫，他坐起身，两只手不安地抓着衣角，嗫嚅道：“我……”

　　“薛阳，是真心话。”

　　薛阳紧张到脸颊似乎都在微微抽动，小心地抬眸看向冲他歪着头笑的阮锦星，半晌才用极轻的声音问道：“那我们轮流要说的。”

　　“当然。”

　　一瞬间，幽暗的光照亮两人的小空间，薛阳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事情刚发生不久后的天台上。黑暗到极致的世界里，有光射进来，不算耀眼，却依旧让人迷恋。

　　“不是举例子，”他抬头，对上那双平静的杏眼，将藏了很久的心事摆在这片只属于两人的小世界里，“是……情不自禁……”

　　薛阳说完就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不断在垫子边移动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

　　阮锦星也坐起身，与薛阳平视。

　　她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因为久躺而卷翘的碎发在灯下格外柔和，她盘腿坐着，掩唇笑道：“你不想听我的真心话吗？”

　　“不是。”

　　“那你抬头看着我，不然你怎么知道是不是真心话啊？”

　　薛阳感觉自己都不需要去寻找，就能在抬头的那刻对上她的眼睛，像是有魔力一般。

　　就像人群中能一眼找到她，能在开心或是失意时第一个想要去找她。

　　“薛阳，其实今晚不是从日记本里得来的灵感，而是我，准备已久。”

　　那一瞬间，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眸中看见了流淌的星河。

　　许久许久，他们才错开目光。

　　薛阳感觉这个时候自己的呼吸才迟迟归来，他有种被浸在酒中的醉意，迷糊问道：“为什么啊？”

　　“我说了，向着你啊。”阮锦星仰头，笑道。

　　“薛阳。”

　　“嗯？”

　　“你知道为什么我当时说‘金星向阳’很像CP名吗？”

　　“为什么？”

　　阮锦星收回目光，面对着薛阳道：“我首先想到的，是我们的名字。”

　　薛阳感觉心里像是被一只柔手拂过。

　　“锦星会向着闪闪发光的薛阳。”阮锦星托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脸颊害羞到通红的薛阳，眼底的温柔更甚。

　　“那我……不够闪闪发光怎么办？”薛阳忐忑道。

　　阮锦星没忍住笑了，笑声在房间回响。

　　“够亮了，以后会更亮。”她眼眸弯弯，眼底印着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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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说，他好像是我生命中挺重要的人。”

　　夜启明捧着一束向日葵，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喃喃道。

　　薛阳望着那束向日葵，答道：“我知道，你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我哥那些没有告诉我的事情，你能告诉我吗？”夜启明伸手轻轻抚摸墓碑，“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以及为什么在这个年纪就……”

　　薛阳摇摇头，目光上移，凝视着崔向阳的笑容。

　　恍惚中，他才发觉，这张照片上的崔向阳的笑，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这张照片，应该是在以前照下的。

　　属于那段温暖时光的定格。

　　“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你曾经给他的人生中带来过温暖和光亮，就够了。”

　　向日葵在阳光下舒展着花瓣，薛阳徐徐转身对夜启明道：“你跟他说说话吧。”

　　夜启明蹲下身，平视着照片上的那双眼睛。

　　“如果有另一个世界，希望你能得到这辈子所缺少的温暖和光亮，像这些向阳花一样，在阳光下成长。”

　　“真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夜启明伸手抚摸花瓣，墓前的向日葵被风轻轻吹动，像是在回应着夜启明的抚摸。

　　薛阳抬头，隐约看见小丘上，有人冲他们挥手，像是在告别。

　　是了，他该去跟崔向阳作最后的道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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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凌晨五点的天台上，薛阳倚在栏杆旁边，低头浏览着群里新发来的消息。

　　“报告薛队长，‘掌灯者’系列活动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做好，只等着下周正式开始。现在有必要由我来向大家重申我们活动的宗旨以及目的。”陈立新用着郑重的措辞向薛阳报告。

　　薛阳浅笑着，紧接着就看见下面的杜恒挖苦道。

　　“薛阳，面子还挺大，就这么十个人，愣是有种带领全校同学百日誓师的气势。”

　　“杜恒，你也就嘴上说说吧，谁不知道你周末采买的东西倒是挺齐全。”

　　“人家那叫一举两得。是吧，@杜恒。”

　　“总之，我们此次活动的目的主要是帮助我们全校的师生排解心中的郁闷，唤起他们对生活的热爱憧憬。将来还会与心理咨询室联合设立信箱，以写信的方式帮助他人，哪怕力量很小，我们也愿意成为掌灯者。”

　　薛阳浏览完最后一条消息，将手机灭屏，扭头便再度看见站在自己身侧的崔向阳。

　　“你能看见就好了。”薛阳侧身，凝视着那幻影。

　　夜依旧静谧，夜空晴朗，启明星似乎比先前更亮，缀在东方的天空。

　　“崔向阳，以后，一定要像夜启明说的那样，把缺失的温暖和光亮找回来。然后，在阳光下，一直开开心心的。”

　　崔向阳仍然按照既定的轨迹翻过围栏，一步一步靠近天台边缘。

　　薛阳稍稍错开目光，强忍下心中的酸涩，强颜欢笑道：“我们要说再见了。”

　　他闭上眼睛，不愿意再亲眼目睹生命陨落。

　　“薛阳。”

　　崔向阳的声音如在耳畔。

　　他睁眼，却见站在天台边缘崔向阳回眸，对他浅笑道：“谢谢。”

　　薛阳的眼眶湿润，强行压下心头的哽咽，挥手道：“再见了，一定要好好的。”

　　风掀起崔向阳的衣角，没入天井深处。

　　强忍的泪水滚落，薛阳握紧身前的栏杆，凝视着夜空。

　　忽然，他感觉天上的繁星一闪，周围像是出现了裂纹，像是被打碎的镜面。

　　他迟疑地向下看去，地面上没有狰狞的血迹。

　　周围很静。

　　天台幻境，是消失了吗？

　　他垂眸，缓缓地垂下手，准备离去。

　　却忽然看见，几只与星光一般颜色的蝴蝶翩翩而起，在他的头顶盘旋着。

　　薛阳怔在原地，目光跟随着这些蝴蝶，心中升起朦胧的感动。

　　“你都知道啊。”

　　他呢喃出声，头顶的蝴蝶停止盘旋，朝着夜空飞去。

　　翩跹的蝶在夜空舞着，扑打着新生的翅膀，朝着东边那颗亮星飞去。

　　蝴蝶的色泽越来越淡，逐渐与星空融为一体。

　　可是薛阳知道，它们一直在飞着。

　　他凝视着东边，隐约泛起朝霞的亮色。

　　薛阳听见极其细微的破碎声，一缕光刺破云层，将光明带给沉寂多时的灵魂。

　　短暂的分神，蝴蝶彻底消失不见。

　　这时，这世间，黑暗褪去，天将破晓。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