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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灰意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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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阳脸上的神情一松,短暂的空白后,抬脚想要追上去,最后却站在办公室门边,目视着阮锦星小跑着下了楼。
他垂着头,拖沓着步子走进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地上他的书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书堆里面,白色塑料袋格外显眼,他眼睫微颤,蹲下身捡起。
温热的三明治早就凉透,塑料袋边缘甚至还有脚印,头顶的风扇呼呼作响,掀起他的头发。
他的手一点点收紧,手中的三明治凹进去几个手指印。
如果薛忠义没有给他这个三明治呢?
他是不是就能解释清楚呢?
但凡清楚的应该会知道薛忠义在案子结束之前不能询问任何细节。
可……
他瘫坐在书堆上,也不管身下的书被人踩过几次。他小心地撕开包装纸,眼眶泛热,牙齿接触到松软面包的那一刻,眼泪簌簌落下,喉头哽咽不止。
这份午餐将他推入无望的深渊。
可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他们只是爱他,又有什么错呢?
窗口闪过一个身影,阳光洒落他乌黑的短发,一双剑眉微拧。他踮脚查看,凝神片刻后离去。
脚步声远去,薛阳浑然不知。
……
“星星,你不回宿舍吗?”
曾恬问魂不守舍吃饭的阮锦星,后者缓慢抬头,茫然问:“什么?”
曾恬皱眉,语气放柔:“星星,你要不跟班主任说换座位吧,不要跟薛阳那家伙坐一起来。”
阮锦星举筷的动作一顿,用极小的声音道:“万一真的不是他呢?”
“那有什么关系,他难道要一个个找所有人讨说法吗?”
阮锦星细眉轻蹙,对于曾恬的话,她不想过多争辩。
但她知道她应该向薛阳道歉。
心神不宁的她顺着校道回到教学楼,随后站在门口,薛阳将一个白色塑料袋放在刚刚扶起来的桌上,蹲在地上捡起一本本书。
教室里很安静,似乎是为了躲着薛阳,就连平时没有午休习惯的同学也不愿意来教室自习。
少年始终眉眼低垂,全然没有今天上午与人争辩时的冷漠凶狠模样,蜷在地上,看上去小小一只。
阮锦星大着胆子上前时,薛阳已经将地上的全部书本捡起来,小心地拾起地上的纸屑,从书包里翻出胶带。
阮锦星走到她的座位旁,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这个胆量。
薛阳有所察觉,抬头便看见无措站在原地的阮锦星。
阮锦星一怔,想要说的话全部如烟雾被风一吹,不知飘向何处。
她看见薛阳的眼皮肿着,鼻尖和眼眶都带上明显的红晕,头低着,嘴角微微抽动。
他似乎是想像平常一样冲她笑笑,但是失败了。
阮锦星想要主动开口,却看见薛阳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把剪刀。
她见刀刃闪着白色光芒,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面前的男生见状,也慌忙将剪刀扔在桌上,整个人后撤到两三个座位以后,也不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到底在怕什么?
薛阳他看上去只有委屈和沮丧,根本没有一点果断和凶狠。
薛阳不清楚阮锦星的想法,他在低头看脚尖的过程中想了很多话对她说,但是没有一句他觉得合适,他紧绷着脸,半晌问道:“你不回宿舍来这里干什么?”
话出他便开始后悔,他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连人家名字也不喊,语气还硬,像是在责怪。
“我来……拿书。”
阮锦星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变了调,强行改口的不适感并没有随着话落而结束。
“哦。”
她硬着头皮在抽屉里翻找自己根本不需要的书本,余光瞥见薛阳视若珍宝地将被齐允烁撕碎的纸片放在桌面上,已经拼出了个大概。
心里的想法没经太多顾虑束缚便脱口而出:“都已经碎了,为什么还要拼回来?”
薛阳这才抬眸,注意到阮锦星并没有看自己,这才解释道:“我觉得还能拼……”
手掌大的纸片已经撕得没有一块比指甲盖大,怎么拼?
“这个期末目标你可以再写一份……”
“可那不一样。”薛阳许是没有从与李沐的争辩中缓过来,下意识反驳,语气有些急,还打断了阮锦星的话。他注意到她脸上的错愕,低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一次次被你看见被迫伸出爪牙和尖刺的模样,吓到你了。
阮锦星的注意力却全在他那句“那不一样”上。
内容上没有不一样啊。
难道是因为……
她缓缓将目光移到少年身上,平时喜欢含笑迎上她目光的少年似乎失掉了那份兴致。
可她却在短短的对视中回忆起关于那张纸条的情景。
班会课上课铃打响,她习惯性望向门口查看老师是否到来,却无意对上了薛阳的目光。
他拿着刚刚换下来的汗湿衣服塞进教室右侧的储物柜中,然后匆匆忙忙回到座位,为回应她的目光,他轻扯嘴角淡笑,笑容干净阳光。
阮锦星余光瞥见薛阳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手腕手心,脸上不时闪过痛楚。
见老师还没来,同学们各自议论猜测着自己的班级年级排名,阮锦星忍不住问道:“你手怎么了?”
“没事,没受伤。”
说罢,他将手放在桌下,眉头仍然不时轻蹙。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掩耳盗铃啊?
阮锦星见他这副模样,掩唇低笑:“那就是说,你手腕受伤了咯。”
她观察着他的反应,薛阳似乎后知后觉明白自己的话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尴尬地挠头笑笑,声音更小了:“就打球不小心伤到了。”
李沐拿着一沓各科成绩汇总表出来,投影在屏幕上,表情严肃地分析了大半节课,最后让同学们为了激励自己,在桌角贴上纸条写下目标分数。
阮锦星很快写完,才发现身旁的人手肘过线严重,似乎在认真琢磨如何用左手写出自己能看懂的字。
他那认真的模样,似乎带着点傻气。
“你是写不了吗?”
薛阳如梦初醒一般,左手放下笔,面对她的主动关心询问,有些不知所措,摇摇头,又点点头,再摇摇头,最后把自己都搞迷糊了,不知道点头和摇头分别意味着什么答案。
薛阳在跟她说话时,好像很紧张,双手总会做一些小动作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感,这让她觉得有趣,甚至是可爱。
他挣扎许久,憋出一个字来:“是……”
阮锦星私下一张便利贴,拿起笔,从善如流道:“那你说,我写。”
他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
那是这学期的开始,阮锦星一笔一划写成绩时,总感觉有人目光炽热,却胆小地时常移开又返回。在高一的第一个学期,她认识薛阳,偶尔在篮球场上看见他打球,个子中等,篮球技术还算拿得出手,成绩她最近看了,中游水平。
在一众长相偏成熟的高大男生里面,他显得有几分稚嫩,面上总带着一些小孩子的特征,以至于薛阳有时走着走着就猝不及防被人摸头叫儿子,却敢怒不敢言,瞪着别人,自己生闷气。
他不太耀眼,但是在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三天,阮锦星便头一次对一个男生多了几分关注。
阮锦星仍记得,薛阳接过便利贴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颤抖,随后极其小心地贴在桌角,用透明胶带将它牢牢粘在桌上。
陈立新没事下课找他闲聊时,常常无意将手指按在纸条上,薛阳见状总急眼,次数多了,他便每个课间拿本书盖在他的上面,像是保护什么珍宝。
阮锦星从那只剩边缘的纸条上收回目光,再回头看去,哪儿还有他的影子。
一阵风过,吹动桌面上的书页,无声将方才少年隐秘的心事吹散,湮没于深渊。
阮锦星抿唇,终是没有等他归来,兀自离去。
躲在墙角的少年探出脑袋,目光添上些许悲哀。
……
下午的议论声不止,却不再清晰可闻,如夏日虫鸣嗡嗡,听不真切。
薛阳无声松了一口气。
那舆论的压力犹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薛阳只觉得浑浑噩噩,进入脑中的知识时断时续。
有了上午的教训,他再没看阮锦星一眼。
中午的偶然相遇,她不就盯着那边缘狰狞的纸条看了好久,虽然他不清楚女孩的心思,但一定是害怕的。
不然为什么进教室没有声音,站在座位边上望着他却欲言又止,即使他躲到后面她也始终盯着他?
她防备着他做出什么。
时间无暇顾及薛阳内心世界的浮沉,悄然溜去。他再感受到周围的响动时,夕阳余晖已经透过窗棂抚摸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同学的脚步声远去,喧闹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每个人的影子被拉长,寂静的教室里,他像是被世界抛弃。
他短暂失神,便感觉到一个纸团结实地打在他的肩膀上,微疼,他朝走廊窗口看去。
三两个熟悉面孔冲他招手,许是因为他们背光,他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
他迟疑着朝他们走去,隐约记起他们是高二的学长。
春风平添几分寒意,走廊外的杜鹃花在风中轻颤。
还没察觉到不对劲,薛阳感觉自己的衣襟被狠狠往旁边一拽,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控制住,可偏偏还是最友好的动作。
揽住他肩膀的双手暗暗使劲,推搡的动作执行者面上带笑。
头顶的监控闪着红光,徒劳见证报复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