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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转移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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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赫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此时听见薛阳直截了当的提问以及面对杜恒森寒目光的压迫,那些痛苦的往事一股脑儿地要涌上来。
他端起咖啡杯想要让自己平静,发颤的指尖却暴露了他的煎熬状态。
骤雨未停,雨声依旧,一阵雷鸣后,夜赫心里压抑情绪的底线被击溃,手中的咖啡杯被他一砸,破裂声响彻耳膜,碎片满地。
“我不告诉你……你们走!”
面对突然失控的夜赫,两人皆是一愣。
他粗喘着气,牙关气得发颤,薛阳感觉灯光似乎暗了暗,又一阵咆哮如狮吼一般震耳欲聋:“走!”
又一声雷鸣,雨点更加急促,拍打着地面。地上的咖啡渍倒映着夜赫狰狞的面容。
薛阳刚捡起地上的伞,就被杜恒一把拽出了医务室,两人撑着伞大步离开。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暗沉的雨夜,路灯将两人的影子缩短再拉长,如变化不定的现实,如他起伏不定的心情。
他蹲在地上,盯着自己那暴怒凶狠的面容,嘴唇颤抖着。
一滴泪滴入浑浊的咖啡液中,转瞬便被吞噬。
……
水洼遍地的校道上,着急的脚步从未慢下来些许。
薛阳闷声道:“你不是说是最后一次吗?怎么又来一个人找他?”
“怕你被他害死了。”
“……”
杜恒斜睨有些吃力打伞的薛阳一眼,补充道:“尤其是想到你这不太能打的样子……”
“……”
薛阳为缓解尴尬,笑笑,道:“你就是嘴硬。诶,你怎么又加深了对夜赫的怀疑?”
“我看见他在看启明星,那样子跟崔向阳很像,就觉得他们俩对启明星的理解和感情应该是相似的。”杜恒平视前方,道,“还有,我不是帮你。”
“行,我知道。谢谢杜大侠出手相助。”薛阳拿着雨伞,给他作揖。
一向不苟言笑的杜恒被薛阳这副模样逗笑,但很快又收敛笑意,问道:“你接下来要想好怎么套他的话,不要在被他盯上。”
“他应该不会来害我吧,毕竟他只是跟崔向阳关系不好。”薛阳低下头,校道已经被水彻底淹没,雨滴滴落,泛起涟漪,一圈圈波纹成了令人迷乱的形状。
“还有,我不想从他这里套消息了……”薛阳继续道,“他刚才已经完全崩溃了。”
杜恒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女生宿舍楼,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那这几天都是你跟阮锦星单独行动?”
“嗯。”薛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随即皱眉。
杜恒问这个问题好像就有点不对了喂!
“挺好。”
“你别多想啊……我跟她就是……”
“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杜恒接过话头,而后轻笑,“你信吗?”
薛阳一噎,支吾道:“怎……怎么不信啊……”
身旁人摇头笑笑,随口提及:“你是没看见那天阮锦星有多着急……”
“什么?”
“普通关系还问?”
薛阳嘟囔一句,推了杜恒一把,道:“你到了,我走了。跟谁学的……”
杜恒倒是走得从容,丝毫没有察觉薛阳心里的烦乱。
“你也说这些干什么。”他一边咕哝,一边朝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
“啊?”阮锦星一脸讶异地看着坐在桌子那头,头上还缠着纱布的薛阳,“你和杜恒昨天晚上就去逼问了夜医生?”
薛阳一边翻找着更多的线索,一边装作不在意地应着,还补充道:“这有什么,一下子把他的话都套出来了。”
“结果呢?”
薛阳放下手中的东西,饶有兴趣地跟阮锦星分享:“结果就是,他承认崔向阳是因为看见一个人坠楼才患上抑郁症,而坠楼的人跟夜医生有着紧密的联系,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夜医生不得不对崔向阳提供心理疏导,疏导没成功。”
“那金星呢?”
“呃……金星很有可能就是当时的时间意象吧……”
“可你不是说是一个人吗?”
薛阳答不上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低估了金星的重要性,思索片刻道:“应该是指那个人。”
阮锦星见薛阳摇摆不定,幽幽道:“你真的查清楚了吗?”
“那个……夜医生他不肯说,一说他就心情崩溃,我们只能……”
薛阳在此时顿住话头,一双圆眼看着阮锦星,意思不言而喻。
“还去?你还嫌伤得不够重吗?”
小房间里沉寂片刻,薛阳心虚地将目光放逐到窗外,雨后天晴的操场上还布满大大小小的水洼,靠近窗户的树叶上还残余着晶莹的水滴,折射着光线。
他犯了难,朝阮锦星解释道:“我去崔向阳家里,最多也就是被拳头和扫把打,但是我如果去夜医生那里……”
“会怎么样?”阮锦星见薛阳故意停下卖关子,着急问。
薛阳憋了半晌,道:“会被咖啡杯砸。”
“……”
阮锦星不太敢相信,道:“夜医生看着挺温柔的……应该不会……”
“那是因为没有被刺激到,昨晚他就把他自己的咖啡杯砸了。”
阮锦星拿过一沓资料,帮着薛阳一页页仔细查看,同时问道:“那你真的要去啊?现在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薛阳不知怎么想起杜恒昨天晚上说阮锦星因为他受伤有多着急的话,临时换了说辞:“我今天下午就去,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今天周五,本来下午就是放假时间,我不想麻烦你。”
她一听,抬眸,将手上的草稿纸放下,清澈的眼里充满着急,看得出来她很想反驳,但一时间想不到理由。
薛阳刚想确定是不是她也想去,就听见阮锦星道:“那要是你被打了,我还能给你叫救护车……”
“……”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阮锦星口中说出来的,这话为什么这么像昨天晚上杜恒的话呢?
但他是真的不想再吓到阮锦星了,上一次她被推到在地上,手心似乎还被擦破了一个口子。
是不是真的他还没确定,反正早上听见曾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能再让她受伤了!
薛阳下定决心这次不让阮锦星去,目光坚定道:“他们不会敢再打我了,而且我有心理准备……”
“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不会打你啊?那万一呢?”阮锦星坚定自己的立场,不肯松口。
薛阳心想,完了,被问住了。
他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理由:“我……相信崔向阳的弟弟,能说服他爸。”
阮锦星正准备反驳,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反驳的必要,反而被他这天真的话语逗笑,“你自己听听有把握吗?”
薛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与她相视一笑,那双含笑的眼眸中,藏着让他想要面对又害怕拥有的东西。
……
斜阳余晖爬过墙头,人影投在水泥地面上,影影绰绰。
孩童的嬉笑声在巷间回响,不远处的小广场上还不时闪过几个奔跑的身影。
“小孩子贪玩,会不会跑到广场去了?”薛阳眯眼看向另一条巷道尽头的小广场。
“应该不会吧。”
两人拐过巷角,再一次站在门前。
薛阳犹豫片刻,鼓足勇气上前敲门。
开门的,正是两人方才讨论的孩子。
薛阳紧绷的表情稍稍放松,却心慌地朝里面看去,比他矮了一个脑袋的小学生道:“我爸让我来开门的。”
薛阳压低声音,低头问:“扫把没在手边吧?”
面前的人一脸无语,指了指还放在门边的扫把。
薛阳点点头,无意间便对上阮锦星带着几分嘲笑的目光。
他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进去。
一楼的房子略显昏暗,电视屏幕上的光亮映在有些发黄的墙上。
崔向阳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
薛阳战战兢兢地挪动步子走到他面前,试探道:“叔叔……”
“嗯。”
得到回应的薛阳一股脑地将组织了一路的话说出来:“叔叔你别多想,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来给您道歉,毕竟是我们没有征求您同意找您儿子问问题,是对您的不尊重。我们在这里跟您说声对不起。”
薛阳和阮锦星两人深深鞠躬,眼睛都不约而同地偷瞄崔叔叔。
崔叔叔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轻轻点头,然后直接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这……这么容易?
薛阳讶异之余还是认真解释道:“我们不是来跟您要任何东西的,什么日记本既然扔了也就算了,您千万不要把我们当成和那个心理医生是一伙儿的。我们就单纯是崔向阳的朋友。”
阮锦星扯了扯薛阳的袖子,提醒他别再说这些不重要的话了。后者才连忙将话转移到正题上:“我就是想问问您,当年那个从楼上掉下来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闻言,一直神色淡淡的崔叔叔面色凝重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薛阳,像是想要将他看穿。
薛阳赔着笑,双手不知所措地交叉在身前,手指不安地抚摩。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稍微解释一下,于是用自己最快的语速道:“我们就是听说,猜测……还有……我们也觉得崔向阳没有错。”
“他本来就没有错,都是那夜家的……”靠在沙发上的中年人突然激动地起身想要极力解释着什么,却又及时刹住话头,眼里显出晦暗的神采,像是多次被否认后完全丧失了诉说的欲望。
“叔叔……你可以说的……”
可这时他却摇摇头,扯了扯嘴角,苦涩道:“不说了,除了他,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薛阳感觉一团棉花堵住了喉咙一般,那种无法言说和无法得到认同的感觉让他回忆起事情刚发生的那时候。
面前的人声音浑厚,朝他们勉强一笑,道:“我就跟你们说她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