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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是知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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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夜赫坐在医务室的办公桌前,指尖抚弄着窗台上的绿萝。
他神色淡淡,修长的手指缓缓撕开咖啡粉的袋子,倒在白色的杯中。
开水的咕噜声响起,他背对着门,用热水将咖啡化开。
他微微侧身取勺子搅拌,光滑的玻璃门上倒映着一人身影。
闪电划过天空,映亮来人的瞳孔。
“真是难为你了,还专门来找我。”夜赫淡笑,咖啡杯放在桌上。
他双手插进口袋,抬眸便见灯下雨丝如弦,轻敲窗户。
“你可真是一个高端的猎人。”杜恒冷着眉眼,淡淡道,“你跟踪薛阳和阮锦星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担心他们出事。”
“呵,出事?”杜恒找来一张椅子坐下,加重语气道,“你知道崔向阳自杀的原因,你心虚!”
“我没有做错事情!”
“你知道凌晨五点,天台,高楼的天井,你甚至也知道启明星!”杜恒压抑着怒气,“这些旁人不理解的举动,你都会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夜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神色冷淡。
雷声滚滚,窗外的树枝在风雨中剧烈抖动,杜恒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但是我觉得你非常清楚,薛阳他口口声声要的真相你都知道!”
“我是清楚,但我没觉得隐瞒和置之不理有什么错。”
“你是承认你根本没有给崔向阳治疗了是吗?”
“我对他的开导从未停止,只是他一直在逃避现实!”
杜恒靠在椅背上,眼睛看向别处,不信任道:“你大可以继续欺骗。”
“我只是不想撕开伤口,为了他我已经很努力地放下了。”
“你根本没有!”
夜赫一笑,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却好像如知道真相一般再次拷问他的良心。
真是有趣。
总要有什么依据吧?
“你……知道我那天晚上给崔向阳送药。”夜赫试探道。
杜恒没有否认,而是继续攻击:“你仅仅只是送药吗?”
“我在开导他。”
杜恒闭眼,道:“启明星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这跨越的太大了。”夜赫笑笑,“你是在模仿警匪片的拷问片段吗?”
“凌晨五点是固定时间,还是3月20日凌晨五点是重要日期?”
“你想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两人的语气越来越强势,谁也不让谁。
屋外的雨声雷声如奏鸣曲进入高潮。
“某年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很多事情!”
杜恒猛地起身,微喘着气,眼底闪烁着怒火,不耐道:“你能不能说出一句实话!”
“我说的不是假话!”
“你在跟我拉锯,有意思吗!”杜恒不甘地攥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你对薛阳到底是蓄意伤害还是保护?”
“保护。”
“你……”杜恒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一道声音接上,“你去崔向阳家里到底是干什么!”
杜恒偏头,薛阳撑着一把伞走进来,身上被雨水差不多浸湿的褶皱衣服,他赶来得匆忙,脸颊上的雨水和汗水混为一体。
夜赫失笑,略微压抑道:“你这都知道了。”
“你实话告诉我。”
“可你知不知道去的人不止是我,还有其他医生?”夜赫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薛阳,“我有录音,凡是专业的医师都能为我作证我一定是在治疗他,是他自己在治疗的过程中承受不住过往的压力才有了自杀倾向。”
“你这是诱导他自杀!”杜恒咬牙道。
“不,警方既然能将我放出来,那么我便不构成这种犯罪。”夜赫双手一摊,从头到尾的沉着让两人汗颜。
薛阳的气势被他一句话削减,耐下性子道:“夜医生,你有我非常想要知道的事情真相,我请你告诉我,关于他的事情。”
方才激烈争吵的医务室陷入诡异的沉寂,夜赫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闻言,许久才道:“我说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薛阳坐在椅子上,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雨水,眼神沉了沉,然后问:“你曾经说过,我的这副样子很像一个病例……而你口中的那个病例,就是崔向阳,是吗?”
夜赫敲击键盘的手一顿,然后放在桌上,神色突然变成令人陌生的沉郁压抑,他回答道:“是的。你怎么知道?”
薛阳将雨伞放在地上,道:“因为我以前没有恐高症,但是我却能在站在天井上方时感受到那种旋转感觉,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你很聪明。但那其实是幻觉。”
“那崔向阳的恐高症也是幻觉。”
夜赫的脸色更沉,点点头,然后道:“我管它叫天台幻境,目睹过亲人朋友坠楼后,一部分人会出现幻觉且大部分是在死亡的地方,这幻觉或者梦境会出现一段时间。等你真的释然以后便不会再受到烦扰,幻境也可能消失。”
“你怎么知道会消失?”薛阳问道,心里的怀疑更甚,“崔向阳的幻境不可能消失了。”
夜赫轻扯嘴角,解释道:“应该不叫释然,而是一定程度上的接受现实。我通常是这么形容它的:当天台幻境出现的时候,有人在期待逝去的人归来。”
杜恒和薛阳的神色一怔,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冰冷都消退许多。
雨声再次成为周围声音的主唱,薛阳看向窗外,可夜里启明星被遮挡,天台幻境也没有出现。
他收回目光,缓慢道:“坠楼的人是你很重要的人。”
夜赫不语,拿起铅笔在一张纸上勾勒着卡片上娃娃的轮廓。
那天夜赫拿起剪刀,似乎也是在准备贺卡。
他真的对崔向阳充满恶意吗?
薛阳动摇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继续道:“那也是崔向阳很重要的人。”
闻言,夜赫手中的笔被生生折断,他像是听见什么讽刺的事情一般,冷笑两声。
杜恒感觉到不对,拉着薛阳后退两步。
夜赫抬眸,眼睛瞬间变得通红,折断的铅笔被他扔开,整个人带上极盛的怨气,嘶哑开口道:“他就是个懦夫!”
声音被他拔高到先前的好几倍,震得薛阳的耳朵都在隐隐作痛,他错愕地看向突然发怒的朝这边走来的夜赫,不由自主地后退。
“彻彻底底的懦夫!”
夜赫的咆哮让薛阳发愣,听见“懦夫”这个词,他感觉熟悉且厌恶。
崔向阳说过,梦里的自己也这么厌弃过自己,现在夜赫又如此说,薛阳顿时感觉自己的全身在控制不住地发颤,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
“崔向阳他不是懦夫!”薛阳的胸口剧烈起伏,“你口口声声说要治疗他却在不停地诋毁他!”
“我受够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还不是为了……”
夜赫的话被他自己吞了回去,一双眼圆瞪,脸庞因为盛怒而发红。
“为了什么?”杜恒冷声问。
“与你们无关!”
“他不是懦夫,没有人能随便指责别人是懦夫……”薛阳口中念念有词,思绪却早就飘到了过去。
半年前,喧闹的演播厅,坐满了高一的学生。
崔向阳站在台中央,笑着冲所有人打招呼。
光线朦胧,彩带飘舞,一切似乎不太真实,知道崔向阳的声音响起。
“欢迎我们高一学弟学妹的捧场,接下来让我们进入我们本次活动的主题:成长的烦恼。”
“在这之前,我们已经随机在每个班上抽取20张写着烦恼问题的纸条,今天在这里我也会随机抽取二十张来帮助你们解决烦恼。”
前面的内容已经淡忘了,他只觉得台上的少年闪闪发光,像一个太阳,充满温暖和活力。
“烦恼内容:我是一名男生,因为长得比较文秀,做事犹犹豫豫,胆子也不算太大而被人叫懦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薛阳的印象很深,因为完全说到了他的遭遇。
崔向阳的神色似乎没有刚才那么从容爽快,而是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和出神,然后才恢复如常,话语却没有回答之前几个问题的诙谐。
“我们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可能这位同学害怕的东西众多男生不害怕,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一个懦夫。就比如说,我害怕杀人的场面,我怕高,这是懦弱吗?你可以回答是,但这是人之常情。”
“我们都有自己灰暗的一面,那一面上灰扑扑甚至千疮百孔,我们那些负面情绪在上面游走,不好的回忆在上面折磨你。但是用老子的观点来说,对立的双方是可以转换的,我们畏惧死,所以敬畏生。我们害怕回忆,所以向往未来。”
“没有人能随便指责别人是懦夫,因为我们都懦弱。可我们需要接受现实,接受在这个缺点下可以怎么样改变,怎么样走得更远。”
薛阳堪堪回神,凝视着面前的夜赫,沉重道:“每个人都会害怕。还有……你亲眼看见崔向阳见死不救吗?”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夜赫的目光冰冷。
“我听了他生前最后的电话录音,他说他背了一条人命。”薛阳倚在墙边,声音已经透露出些许无力,“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