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春色藏不住》穗小禾

29、吵架（改） 分得清我是

　　回家后，何知予把手串拿了下来，今天她是有拒绝的，徐赛飞说这是专门为她求的，如果她不要就只能扔了。

　　何知予最后只能收了，上班她都在琢磨该回什么礼合适。

　　“走了，吃饭去了，想什么呢。”张延拉她下楼吃饭，两个人刚进电梯，后面随文博就上来了。

　　他通常是跟着肖聿承跑的，但这段时间肖聿承没怎么在公司。

　　据说在啃一个重量级大客户，具体是哪个客户，何知予这种小虾米就不知道了。

　　电梯里都是同事，何知予往里退了两步，想给自己隐藏在人群里，可是她个子太高了，想藏起来都费劲，隋文博一眼就能看见她。

　　电梯里只有何知予和张延在他部门，隋文博直接抓了她俩当壮丁：“你俩吃完，下午跟我去项目现场对接下资料。”

　　“行，老大几点走？”张延问的。

　　“不急，一点半过去就行。”

　　隋文博走了，何知予才问：“哪个项目？华东那个不是收尾了吗。”

　　“永胜，肖总亲自出马谈下来的，销售部那边都挣着想要进这个项目粘一份业绩呢。”张延有点羡慕：“咱们公司最赚钱的还得是那帮销售，你看乔青青现在走路那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何知予听笑了，年初乔青青转到销售部，据说当月就签了单子，确实比她们厉害。

　　张延也想去销售部：“我今年都26了，手里竟然一分钱都没攒下来。”

　　真应了那句话，北京挣钱北京花，一份别想带回家，张延叹了口气：“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去掉房租，吃饭，再买点衣服化妆品什么都不剩了，如果继续这么混日子，等我三十岁了，还是一无所有到处租房，想想就可怕。”

　　是挺可怕，张延经历的这一切，何知予也会经历，混到三十岁，然后呢？一无所有，还可能会因为年纪大而被辞退。

　　如果真的失业了，她能干嘛？何知予突然有点迷茫了，她不会任何技能，没有一点优势，哪个公司会要这样的人？

　　“咱两一起转岗去销售部得了。”张延开玩笑似的一句话，何知予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下午两个人坐隋文博的车出发，车子驶出市区，往近郊的工业园开。

　　上车的时候隋文博和她两解释了一句：“这是资料，你俩大概看一下，不用懂全部细节，今天主要负责核对供货清单，做好会议记录就行，拿不准的问我。”

　　沿路的高楼渐渐换成连片的厂房和绿化带。四十多分钟后，车停在永胜产业园的门口。

　　永胜的园区很大，里面在建的新厂房围着蓝色围挡，里面工程机械声音，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隋文博在门口核验来访登记，转身递给她安全帽，何知予觉得有点新奇，这是她第一次来项目现场。

　　现场还处在机电安装阶段，电缆桥架沿着墙体高高架起，成堆的配电柜包装整齐堆放在临时仓储区。

　　角落搭了一间简易板房，是项目临时会议室。

　　隋文博让何知予先去先去临时会议室等：“等下和甲方的工程负责人对供货清单和点位图。”说完，他带着张延走了。

　　何知予把安全帽戴好，头发都被她拢进帽檐里，手里拿着图纸和供货明细，版本核对表。她往里走，眼睛随意扫过场地，竟然见到一个熟悉身影。

　　临时会议室门外，肖聿承正站在那里和永胜的总工程师说话，一身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和这工地环境格格不入。

　　何知予脚微顿两秒，北海道回来，她已经很久没这么近距离和他接触了，何知予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

　　只能公事公办说：“肖总好。”

　　肖聿承转头看见是她，眉头微皱瞬间松开，最后点了点头，他退了一步让开位置。何知予擦着他后背进去。

　　会议室桌上已经摆好了项目图纸，就等着人到齐开会了。

　　她知道主位是留给肖聿承的。

　　何知予特意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离他有些距离，可临时会议室太小了，就算坐到对面，两个人之间距离也不超过两米。

　　何知予整理文件时，能听见外面人说话，她有点分心了，导致标注供货清单时，标错了，好在她及时改过了。

　　肖聿承和甲方总工程师进来时，何知予低头忙自己工作，只是余光看见肖聿承在靠主位的地方坐下。

　　他和她就隔着两个座椅。

　　甲方工程师屁股还没坐稳，电话又响了，他出去了，此刻会议室就剩肖聿承和何知予。

　　何知予头低的更低了，项目图纸在她眼里连成一片了。

　　她不知道，此刻肖聿承眼睛落在她手腕上，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肖聿承轻扯了下嘴角，何知予放在手机震动，她忙拿起手机看。

　　张延给她发了一张现场照片，照片里有几个戴安全帽的男生，应该是甲方的人。

　　张延说其中一位长得贼帅：｛跟明星似的，要不是因为身份，真想给他拿下。｝

　　何知予想到了Jace，其实她师傅长得不算帅，但为人靠谱，是隋文博看好的人，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不知道张延和他到哪步了？

　　这种事张延不会说，何知予也不会问，她回复：｛模样清新，看着像不胜酒力的，要不晚上给他灌多带走吧。｝

　　【小何你变坏了。】

　　何知予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接触了以后会发现，这姑娘骨子里狂野着呢。

　　何知予现在如坐针毡，只想会议赶紧结束，她回复完信息，一抬头正对上了肖聿承视线。

　　她好像有点做贼心虚了，手里的笔掉在了桌子边上，又落到了地上，蹦了两个回合滚到了肖聿承脚下。

　　何知予低头看着那支笔，它静静躺在那双长腿旁边，何知予推开椅子起身准备去捡笔。

　　“肖总。”何知予视线落在地上，不想和他对视，笔正压在他鞋尖下，“肖总我笔掉您这边了。”

　　肖聿承没有动，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何知予不得已抬眼望过去，撞进他淡淡的眼眸里。

　　狭小的会议室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回国后，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说话，她站着他坐着，可她气势上却输给了肖聿承。

　　何知予不想再继续，她指了指地下：“我笔掉这了。”

　　“我吃人？”肖聿承靠在椅子上，语气有些懒散，

　　“什么？”何知予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她愣了几秒：“不吃。”

　　肖聿承呵笑了声，移开脚，笔露了出来。

　　何知予俯身想去捡，他却先弯腰，把笔捡了起来，指尖转了半圈，推到她的桌沿。

　　“捡个笔而已，你说一句我还能拒绝？”肖聿承靠回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

　　何知予垂眸没回应，她有自己的原则。绝不和有女朋友的人纠缠不清，

　　“何知予。”

　　“嗯，您讲。”她垂眸，姿态摆足了恭敬，语气带着一层疏离。

　　“你现在分得清，自己和谁说话？”肖聿承要笑不笑看着她。

　　“分得清。”何知予知道他什么意思：“和肖总您说话。”不是肖聿承。

　　肖聿承收起了笑，语气淡了一些：“真分得清，工作时就不要带个人情绪。”

　　“您误会了，我没有。”何知予觉得自己有点着急辩解了，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感觉。

　　她停顿了几秒又继续：“您是我老板，我对您只有尊重。”

　　肖聿承靠回椅子，眉毛一扬：“只有尊重？”

　　“对。”何知予说谎了。

　　肖聿泽带她第一次见肖聿承时是冬天，那天她穿着白色羽绒服裹的像只熊一样，而肖聿承穿着一件黑色呢绒大衣，黑色半高领针织衫和一件休闲裤，人看起来清冷又帅气。

　　室内，何知予脱羽绒服时，头发和羽绒服摩擦起了静电，噼里啪啦声音过后，头发也炸了起来，肖聿泽笑的前仰后合，还要给她拍丑照。

　　何知予羞的脸红，是肖聿承淡定从肖聿泽手里拿下手机扔到一边，又把菜单推给她，解了她的围。

　　他推菜单时，何知予眼睛却落在了他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恰到好处。

　　只可惜，他手收的有些快。

　　再次见面，是肖聿泽晕倒，其实大夫说他没事了，只是感冒发烧没吃药又折腾了一下才严重的，何知予还是从肖聿泽那要来了他哥电话。

　　再次在电话里听到那个声音，何知予心脏像小鹿一样砰砰砰乱跳，她在电话里说掐头去尾，只说肖聿泽晕倒了。

　　果然，肖聿承放下工作匆匆赶来，那天他穿的是白衬衫黑西服裤子，领口扣子开了两颗，喉结若有若现，袖子卷到小臂处。

　　何知予去买粥时，脑子里全是他那张脸。恍恍惚惚回来，就听到了他对自己的评价。

　　像一盆冷水，把自己浇了一个透心凉，人也瞬间清醒了。

　　只是她没想到，两年后两人还会再见面。

　　两年后的她想爬上曾经仰望的那座高峰，然后再狠狠踹他几脚。

　　可是，泡温泉那天，她所有雄心壮志都没了，肖聿承身边从来不缺女生。

　　何知予吐了口气，顺便赶走了那些思绪，她看着肖聿承时，甚至还能笑着说：“看在我这么尊重您的份上，希望年底加薪也有我一份。”

　　肖聿承被她气笑了，想说点什么，但看她那表情，肖聿承懒得再说。

　　张延和隋文博回来了，何知予在她们进来前回到了原位，甲方工程师进来，会议开始。

　　肖聿承不多插话，大部分时间听隋文博和永胜的总工核对技术和供货细节，只在对方提到账期。分批交付这类核心商务条件时，肖聿承才开口说几句，一句话就能定下调子。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核心事项敲定完毕。甲方总工提议，大家一起去隔壁堆场，实地看下一批到货的配电柜。

　　何知予也跟着起身要走，隋文博到门口突然转身看向何知予：“你先留在这儿，把刚才的纪要和清单改动先整理出来，我们看完设备回来再核对。”

　　一屋子人陆续走了出去，脚步声响渐渐远去。

　　肖聿承没有动。

　　狭小的板房会议室一下子又安静下来了，

　　何知予敲下两行字，按键的节奏乱得厉害，输入的文字反复删改。

　　肖聿承手机震动打破沉寂，他声音不高：“第三批提前交付。”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又继续道：“如果要接受提前两周，让他们拿商务条件来换，先争取压缩对应批次账期，他们要是不愿意调整付款，那就维持原交付时间表，不用迁就。”

　　肖聿承的电话挂断时，何知予还在删改。

　　“记不明白就换人。”这次肖聿承的话是对她说的。

　　何知予指尖一顿，没有抬头，目光盯着电脑屏幕：“您放心。我会尽快整理好，等他们回来核对。”

　　何知予憋着一股劲儿，在隋文博他们回来之前搞定。

　　那天她们开到晚上七点多才散。

　　按理说，肖聿承可以提前走，但他也跟她们等到了七点多。

　　结束时，隋文博说自己和张延一个方向。问了何知予住址，何知予只说了在什么区，隋文博看了眼肖聿承：“肖总也在那边住，正好你坐肖总车。”

　　隋文博和张延走了。

　　何知予站在园区门口，心里憋着口气。这离市区四十多分钟，她就算打车都打不到。

　　“上车。”肖聿承车停在她面前。何知予也不想矫情，她拉开车门上了后排。

　　她想物理和肖聿承拉开距离。

　　可肖聿承没给她机会。

　　“我是你司机？”他在车内后视镜里看她，何知予一抬头就能和他视线对上，那双眼睛太有压迫了。何知予闷声回了句：“不是。”

　　“坐前面来。”肖聿承语气有些低，何知予没动，坐到前面又说不清了。

　　可她不动，肖聿承也不动，两个人仿佛在定力，天越来越越黑，何知予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她不想再耗着，下车坐到了前面。

　　“安全带。”肖聿承启动车子，何知予扣安全带时，眼睛也不看他：“到市区了，您给我放地铁口就行。”

　　肖聿承嗤笑了声：“真拿我当司机呢。”他眼睛看着前面，语气像是逗弄人：“你付得起车费吗。”

　　何知予：“……多少钱，我现在就转。”

　　“七千。”肖聿承偏头看她，声音不紧不慢：“转吧。”

　　何知予死死瞪着他，手指一动不动，七千是她一个月工资。

　　他盯着她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问：“赖账？”

　　“你怎么不去抢啊！”何知予语气有些冲，肖聿承笑了声，又一个红灯，偏头揶揄道：“我现在不是你老板了？”

　　何知予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不看他，不搭理他。

　　“何知予。”肖聿承收起了嘴角，语气有些淡：“真想公私分明，你就不应该带着情绪说话。”

　　“我说了，我没有！”她话说一半，肖聿承突然变了道，将车停在路边。

　　何知予猝不及防，她转头想问他干嘛，他却先发制人，肖聿承眼眸漆黑：“这就是你嘴里的没有？”

　　那个对字，何知予说不出口。她知道自己没有做到真的公司分明，她对肖聿承是有情绪的。

　　她想压着，可肖聿承总想让她发出来。

　　狭小空间突然变得安静，只能听见彼此呼吸，何知予直接将头转向车外。

　　却被肖聿承一把掰了回来：“看着我说。”他语气有点低沉。

　　“让我说什么？”何知予去掰他手，可她力气太小了，她眼睛突然红了：“在你眼里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肖聿承看着那双眼睛，语气软了几分，又有点无奈：“我什么时候说。”

　　“你说了，你说让我别对你耍小心思。”何知予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您有女朋友，所以我对您没有非分之想，我远离还不行吗。”

　　肖聿承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何知予手机响了。

　　响的时间刚刚好。

　　何知予看着手机上徐赛飞三个字，她拿给肖聿承看，情绪慢慢恢复平静：“我也有男朋友，我们两个感情很好，他在等我回去吃饭。”

　　肖聿承垂眸看着电话，想解释的话在看见那熟悉的三个字后，全压了回去，突然觉得没劲。

　　肖聿承松开了手，何知予当着他面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徐赛飞确实问她几点回去。

　　“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到市区了。”何知予声音柔和多了，在他面前她一直紧绷的状态，随时处在防御状态。

　　可接电话的她，人明显放松下来了。

　　呵，肖聿承自嘲笑了声，降下车窗，车流声瞬间涌进车里，他下车点了根烟。

　　这是何知予认识他以来，第二次见他抽烟，他靠着车身，指尖猩红一点，西装外套敞开。

　　“你要是饿就先吃吧，不要等我。”何知予说话时，眼神盯着外面。

　　“不饿，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何知予挂了电话，肖聿承也上了车，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把我放到最近地铁口就行，谢谢。”何知予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肖聿承敛眸，没回应她。一路上两个人再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