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春色藏不住》穗小禾

28、刺激（改） 孤男寡女一

　　回国前一天，何知予和张延抽了半天时间，打车去的定山溪。

　　五月的定山溪，积雪早就消了，漫山都是新冒出来的鲜嫩绿叶。

　　这季节人不多，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腾，把疲惫都泡走了。

　　张延靠在池沿：“太舒服了，早知道咱俩早点来多好。”

　　何知予应了一声，后背放松地靠着池边。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大半个身子泡在温泉水里：“最后一天了，也算不留遗憾。”

　　何知予有点口喝。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素色浴衣松松裹着，五月份山里还是微凉，何知予想喝点热麦茶，问张延：“你呢？”

　　“我不喝，买你自己的吧。”

　　何知予踩着软底拖鞋走到休息区。这里特别安静，靠墙的自动贩卖机亮着一点灯，她站在机器前，目光在按键上有点犹豫，纠结选热麦茶还是温的玄米茶。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何知予以为自己挡别人路了，她侧头下意识看了一眼，居然是那天在超市遇到那个男生。

　　“hi。”

　　男生也有点意外，愣了两秒才说：“hi好巧，你也来这泡温泉？”他问了一句废话。

　　何知予笑了：“对。”

　　“你牙膏买到了吗？”男生个子高高的，头发是当下流行的微粉碎盖，看起来也就20出头。

　　“买到了，那天谢谢你。”

　　男生笑起来有点腼腆：“不用客气，你今天….一个人来的？”

　　“和同事。”何知予指了指里面：“她没出来。”

　　“奥，我想问一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那天和你一起那位是你男朋友？”男生问完紧紧盯着何知予。

　　“对。”这个答案是最省事的，既不用解释，也不给对方留遐想，肖聿承听不见，回国后也不会再和这人有交集。

　　“对什么？”肖聿承声音就在身后，何知予脑子嗡的一声，她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人撒谎时就怕被当面揭穿，她耳朵开始发烫发红。

　　“你怎么出来了？”何知予转身看他，想囫囵过去。

　　肖聿承一身深色浴衣，领口松开一点，黑发还带着未干透的潮气，身上裹着淡淡的温泉水汽，一看就是刚出来。

　　原本他目光落在贩卖机屏幕上，此刻又轻轻扫过她。

　　何知予做贼心虚，她不知道他听见多少。

　　肖聿承的视线停在她脸上片刻，突然笑了声，意味深长道：“耳朵怎么红了？”

　　就这一句，何知予知道他听见了，她摸了摸耳骨，不自然道：“热的吧。”

　　肖聿承在贩卖机前，偏头看她：“来瓶冰水，降降温？”

　　何知予知道他是故意的！不接话，气氛一时尴尬。

　　男生很有眼力见。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突然笑着对何知予：“认识你很开心，下次回国有机会一起吃饭。”

　　“好。”何知予对这男生没有什么反感，但也没到要认识地步。

　　看着男生走了。

　　何知予看着肖聿承嘴唇颤动几下，最后还是要解释一遍：“我刚刚….就是随口应付他，不想他继续追问，您别误会。”

　　肖聿承伸手按下按键，拿了瓶冰水，漫不经心抬眼：“误会什么？”

　　何知予低头看着地面，声音有些小：“……你不是听见了吗。”

　　肖聿承好像没听清她的话，他走近了一步：“没有，再说一遍？”

　　“我说你…..怎么会在这？”何知予话到嘴边又转了弯。

　　肖聿承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肖聿承！”

　　何知予闻声转头去看，喊他名字的人是一个女生，何知予第一次在理解了婀娜多姿这个词语，女生虽然也穿着浴衣，可依然能看出好身材。

　　女生走近，先看了眼何知予，又把目光转到肖聿承身上：“怎么买个水，用这么长时间？”她开口的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看着眼前这对俊男靓女，女生手挽着他胳膊，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两个人关系匪浅。

　　张延说过这家是有带私汤客房的，孤男寡女一起泡温泉，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你好，中国人？”女生声音很好听，长得漂亮，身材又好，何知予突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像个小丑。

　　怪不得他说，让自己别耍小心思，原来是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这么一位。

　　这段时间。自己在他肖聿承眼里是不是像个笑话？
　　何知予你到底在干什么？

　　何知予此刻又羞又怒。可她不能失态，她调整气息，笑着回对方：“是，不打扰您二位了。肖总我先回去了。”

　　说完甚至对着那位女生礼貌笑了笑，转身走了。

　　可她回去时，走错了方向。

　　肖聿承看着何知予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过头来对着眼前人，抽出胳膊：“苏政仁腿断了？让你出来买水。”

　　“啧，你这人说话怎么还是那么难听。”胡京看热闹的语气：“怪不得人家小姑娘害怕你，不解释不解释，看样子误会了。”

　　“你那五百度的近视眼还能看清人脸？”肖聿承把水直接递给她，转身进更衣室，他没解释。

　　肖聿承在等，等何知予问他。

　　苏政仁和前女友复合，趁着轮休，带女朋友和肖聿承汇合来了。

　　肖聿承懒得给她们当电灯泡，自己一个人泡的。

　　但何知予不清楚后面的事了，她回来时手里空空，张延问她没买水吗？

　　何知予才想起来：“奥，我刚在外面喝了。”下池子时人还绊了一跤。

　　“你怎么回事？出去一趟还不开心了？”张延问她。

　　“没有。”何知予摸了摸脸，她有什么可不会开心的，肖聿承又不是她的谁。

　　何知予就是心里某块有点堵得慌而已。

　　她和张延出来时，没再见到肖聿承和那个女生。

　　第二天回国，何知予没想到徐赛飞会来接机，自上次网暴事件后，她和徐赛飞一直没见面。

　　只微信上说了两句，何知予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航班的。

　　“哟，真幸福哈，男朋友来接了，快去吧。”张延在旁边调侃，何知予有点尴尬，身后有她同事，何知予不想当着同事面展现出什么。

　　徐赛飞接她行李箱时，她给了。

　　徐赛飞：“这次玩得开心吗？”

　　“嗯，挺不错的，你怎么会在这？”何知予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和徐赛飞这段关系。

　　“张嘉儿说你今天的航班，我想给你个惊喜就来了。”徐赛飞回头看了眼她同事们：“没给你造成麻烦吧？”

　　“没有。”何知予扯了下嘴角，今天把话说清楚也好。

　　徐赛飞偏头看了她一眼，有点小心翼翼：“你那件事处理好了吗？”

　　何知予知道他指的是崔岩那件事，她想了几秒才回复他：“如果摔一跤手指破皮流血，上药养一养就过去了，十天半个月可能都不会记得曾经那个位置受伤，但是被网暴不一样，那些评论谩骂就像刻章一样永远刻在那里了，只要翻开就会再经历一遍当时的场景，所以这件事大概永远不会翻篇了。”

　　“对不起。”徐赛飞突然和她道歉，何知予愣了几秒：“你不用和我道歉啊，又不是不造成的。”

　　“我道歉，是因为发生这种事时，我没有能力保护你，让你遭受那么多痛苦，当时我给崔岩打了几个电话，后来他经纪人把我拉黑了，没办法我只能组织同学朋友一起上网帮你解释。”徐赛飞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们力量太小了，那段时间其实我一直不敢见你，我觉得自己太没用。”

　　何知予最见不得人哭，特别是一个大男人在她面前哭。

　　“这事不怪你！也不是你造成的，你不用自责。”何知予也没想过自己下飞机，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休息。而是站在大马路上，安慰一个男人。

　　何知予原本想好的那些话，此刻她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没怪我，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而已。”徐赛飞看了眼何知予，从兜里拿出一串手串，拉过何知予戴在她手腕上：“这是我去雍和宫开过光的，你带着它，以后再也不会碰见糟心的事了。”

　　徐赛飞给何知予戴手串时，肖聿承的车就从旁边开过。

　　苏政仁全程给拍下来了，拿着手机故意给肖聿承看：“这是不是那天晚上那个姑娘，姓何对吧？”

　　肖聿承早看见了，他没看手机，只回了句：“胡京又和你分了。”是肯定句。

　　苏政仁撇嘴，收回手机，没好气道：“只是吵架，你没吵过….也对，你单好多年了吧，确实没人和你吵。”苏政仁眼神下移，揶揄他：“还能用吗？”

　　肖聿承懒得搭理他，后视镜里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他将车变道，先去了他妈那一趟。

　　他妈在店里，肖聿承去了，前台不认识他，以为他是来做医美，问他有预约吗？

　　肖聿承直接说找院长，前台愣住了，院长现在只接大客户。

　　前台问他有预约吗？

　　“有，你告诉她，我叫肖聿承。”

　　前台老老实实转告了她的话，一会儿功夫院长助理就下楼亲自接他了。

　　前台这才知道，原来是院长儿子，在大厅那几个接待蛐蛐道：“院长几个孩子？我一直以为就一个呢，这个比那个儿子帅啊。”

　　“不是一个爸的吧，这个长得不像他妈啊。”

　　肖聿承走得慢，后面的蛐蛐他全听见了，他确实和他妈长得不算太像，以前也没来过这美容院，他和他妈不适合经常见面。

　　他妈办公室在四楼，肖聿承进去时，她在打电话。

　　肖聿承把给她买的东西，放她办公桌上就要走，被叫住了。

　　他妈急忙挂电话，把人拉回去：“急着走什么啊，晚上陪我吃顿饭。”

　　“改天吧。”

　　“改天什么改天，见你一次比美国总统都难，你等我会儿。”

　　助理敲门进来说，客户那边做完了，他妈出去后突然又退回来，拉着肖聿承：“你和我一起下楼见一下。”

　　“不去，你客户我见了有什么用。”

　　“有用，她是永胜的老板。”

　　肖聿承动作一顿，随着他妈下楼见人。

　　“亲爱的感觉怎么样？”

　　对方正在照镜子：“比上次好一些。”

　　“看看这小脸紧致的，说你三十也有人信。”

　　“你这张嘴啊。”两个人边说边往外走，肖聿承在走廊站着。

　　对方一眼就看见肖聿承了：“新来的医生？”

　　“这是我家那老大，正好要一起去吃饭，赶巧了。”他妈招手：“这是永胜老板，许总，你叫许阿姨也行。”

　　“哟，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后面这句问的肖聿承。

　　“在外企，今年才升的VP。”他妈替他回答了。

　　“真不错，年轻有为，晚上一起吃吧？”

　　永胜一直是他们没谈下来的客户，肖聿承约过他们老板几次，都被婉拒了，这次机会难得，他没拒绝。

　　车子驶离美容院，许总的车开在前面，肖聿承开自己的车跟在后头。他妈坐在副驾，车窗半降，这会儿有点堵车。

　　“今天算你运气好。”他妈侧过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她这个人，油盐不进，多少供应商想方设法想搭上线，都被她挡回去。要不是她刚好来店里做护理，哪有这么凑巧的机会。”

　　肖聿承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路面，神色淡淡的。他之前正式邀约过三次，全部秘书挡回。

　　“公事公办的邀约，她见得多了，自然懒得应付。”他妈轻笑一声，“商场上很多生意，从来都不是办公室里谈成的。我跟她认识这么久，知道她的脾性，你别一上桌就张嘴报方案、讲报价，先做人，再谈事。”

　　他妈说完，偏头看了他一眼：“她有个闺女，和你同岁，也单身。”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稳。肖聿承目光落在前方路口，眼前却恍惚晃过机场那一幕，何知予垂着手，徐赛飞把棕褐色手串套进她腕骨。

　　肖聿承语气不冷不淡：“你最好免了其他心思。”

　　“你要是正经八百交个女朋友，还轮得上我为你操心啊，算了算了，你以后打一辈子光棍我也也不管了，你们兄弟两个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老二说过两天回来，让他去你那住吧，他那房子租出去了。”

　　“住不了。让他该滚哪去滚哪去。”听到肖聿泽回来的消息，他踩油门的脚加重了，自己都没发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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