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非染》里思之

3、第三章 陌上尘归处

　　“夫君～该起床用膳了。”程陌染娇媚而温柔的一句话打破了我所有的思绪，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起来任由程陌染为他更衣，即使只剩下魂魄也会钻心刺骨的疼。
　　没关系，姐姐天生命中有天乙贵人，无论如何，待遇不同也正常。只希望现在可以找到自己的尸体离开人界。
　　用完膳宋闻在书房里练字，垂眸望着他认真的模样没了平时仅仅对我的怒，留下了清冷的侧颜。
　　“陌染，研墨。”宋闻语气依旧冷淡。
　　“啊？哦好。”我反应过来无措俯下身想拿起墨条，手指明明感受到了墨条却穿过墨条停留在了半空，心里空荡荡的，叫的不是我啊……
　　见程陌染羞涩跑来给宋闻研墨我终是心中苦涩难忍去院子里乱绕，阳光照在身上并没有以前暖洋洋的感觉，魂魄被撕裂的痛苦渐渐加强，不得不找个阴凉处。
　　飘在凉亭下看见了花藤秋千，曾是我求了好久宋闻才给我的，亲手做的噢！心中莫名生出丝丝骄傲。
　　“姑娘！”转过头一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道，却盯着我，在说我吗？不可能吧，我只是个虚无的魂魄。
　　正当我环顾四周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人时老人又开口：“姑娘，别看了，我就在叫你或许我可以帮到你。”帮到我什么？再一次返生吗？或者是好好安葬我的尸体让我的魂魄得到自由？
　　“我没能力让你返生，也无法帮你安息但是可以帮你入梦，只有宋闻可以帮你。”老人一脸慈祥仿佛在等待我的答复但手中却开始画符纸。“那提前谢谢您了。”只要可以帮我找到尸体重新安葬，我什么都愿意。
　　得到答复后，符纸缓缓升空射出刺眼的光融入到了我的魂魄中。老人用拐杖往地上使劲一拄，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一切都停止了。
　　“姑娘，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剩下的靠你自己了。”说罢老人像灰烬一般消失了。
　　随着符纸的引导，我缓缓走近了宋闻的书房，他写字的手停在了半空，我伸出手轻轻抵住他的额头，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制住我。强光打在身上睁不开眼感觉身体正在被吞噬。痛苦之后，我来到了栀子乡那边锦华河边正与一个小孩子嬉闹。
　　“陌染……”男人声音传来，是宋闻。明明已经看见了但我无法靠近，宋闻见我不动，自己走来忽然抓住了我的双手“你变了……你走了是吗？”
　　原来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同，为什么不查呢？
　　我无法控制梦中的自己但还是扬起笑容，梦中的我缓缓开口：“抱歉宋将军，我不是陌染。”
　　宋闻一僵，兴许是在想我怎么不会是陌染呢，或许一气之下在梦中要了我的命。这只是梦境，时间不多了赶紧想办法啊……思绪拉回时宋闻只是盯着我，一遍又一遍的叫陌染的名字。
　　他想靠近，但是梦境一闪我们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梦中的“陌栀”不为所动只是把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轻轻抱上花藤秋千推着。
　　只剩下半个时辰了……
　　“陌栀”见宋闻一直站在远处望着，没有疑虑往宋闻那边走近，道：“你叫宋闻？看你在这边看了好久，是有什么事吗？”
　　“陌染……我一直在找你。”
　　“陌栀”微笑，道：“我不是陌染。”梦中人的五官渐渐模糊。
　　“喜欢栀子花吗？洁白无瑕，久而弥香。”
　　“好看。”
　　“程府后院有好多。”但是那是因诅咒而赋命。
　　“程家？乌合之众。”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没有反驳。
　　梦境里宋闻一系列举动都很反常，并不像他会做的样子，无论是真是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知道我已经死了，现在“陌染”虽然是真的“陌染”，但已经不是从前的“陌染”了。
　　“栀非染，你能听到吗？”等了许久没有回应，好吧“我逃走了，赶快找到我，不然你就再也找不到了。”宋闻明显一怔，他听到了。
　　时间也快到了，赶紧抓紧时间：“我想回家好久了，我可以回去吗？”
　　宋闻犹豫开口：“不可以。”语气又恢复冷淡。
　　“为什么……”没说完就再一次回到了花藤秋千上。
　　我又进了书房，宋闻依旧在写作，只是眉头紧皱，练字也难以压住他的烦躁，还没写完就放笔不写了。
　　程陌染：“……”还是默默收拾好了。
　　“程姐姐，今天来的路上出了事来晚了……”尘熙本说起来轻松，见到宋闻声音渐渐变小，程陌染倒是昂起头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
　　尘熙忽然低着头跪在地上“夫人，家里出了人命我不是故意的……”这……也太反常了吧，平常都不是这样的啊。
　　对于尘熙和陌染的“小剧场”宋闻没有丝毫干涉的意思，更像是压根不在意这些。
　　我飘过去凑近一听，宋闻似乎在纠结梦境中的事。
　　正准备仔细听听时宋闻突然站起来披盔戴甲。
　　“夫君，和是要干什么去，回军营吗？”陌染才去看宋闻。
　　宋闻一言不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就大步流星走出了宋府。
　　陌染跺脚小声道抱怨，道：“真是的，这才几天，就回军营吗？”
　　尘熙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很平常的跟程陌染，道：“染染姐姐，我带了些家里做的椰蓉酥。”
　　看见一篮的椰蓉酥，我眼睛都直了，平常都是和尘熙一起边聊边吃的，这一死竟错过了。
　　陌染看着椰蓉酥吞了吞口水，终是没有下嘴。
　　真是的，但凡我还活着，尘熙亲手做的椰蓉酥就轮不到你吃，等我学会自己托梦后让尘熙烧100个给我。
　　被吃的牵着牵着鼻子跑了，差点忘了，该干正事了。
　　这魂魄飘的挺快啊，跟谁都不费力。
　　“魂魄怎么会累呢。”又是那个白发老人的声音“抓紧时间，你的尸体要在腐烂前找一个风水极好之地，否则……”
　　这个爷爷怎么话只说一半啊……等等飘的这么快他是怎么跟上的，是我没见识了。
　　转眼间，再一次看见了宋闻的军营，他进去正在跟其他两个将军计划战略，这次不会又是盛安国吧。上一次盛安国围攻，宋闻与三名将军带兵上阵，本一帆风水，改战略后执拗的任将军独子带兵强攻驱逐陈安国兵，却伤亡惨重，宋闻及时发现豁出性命就下了任拔伦，自己重伤养6天才醒，半月后才回军营，这半个月也因此沦为下风。
　　如果这一次又出了以外，那宋闻就没办法帮助我了。
　　思索了半天回过神来时宋闻个两个将军正在看训练场的士兵们。

　　当晚，丑时宋闻就已带兵在敌人明日行程会出没的地方埋伏休息了。
　　“小姑娘，这么担心你夫君吗？”那个白发老人又一次出现了。
　　我可以说是对这些见怪不怪了。
　　“嗯。”肯定担心啊！三年的枕边爱人，更是唯一一个能帮助我的人了。
　　“我可以帮助他，但是有个小小的条件……”白发老人拖长话语好想在等我回复“我施了咒法，你要是愿意我便送你回程府自然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了，若是不愿意也无所谓，这次出征挺危险的，保不准又会重演一次伤亡最多的那一次。”
　　一听到很危险我当然是二话不说一句不问通过老人的法术回到了近四天没回的程家。
　　程母悠闲享受生活，与王家夫人聊天：“哎呦，我儿子就是争气，虽然第一胎是个女娃，但是第二胎就得到了一个大胖小子，我多幸福呀！有个漂亮的孙女，更有一个可爱的孙子，程家香火不绝呀！”
　　原来程陌北前几年就取了亲，已得一儿一女，娶亲这么大的事外人都知道，就我才知道。
　　“过几天回大程府，这个旧的一看见后院的栀子花就烦，不过正好洗洗灾星留下的晦气，但花也是跟那个灾星长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家夫人走后我听了半天程母的自言自语。
　　等等？？？竟然有两个程府，难怪曾经被禁足关后院16年都没有很非常热闹过，到底还有多少个只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事啊？还要等多久？
　　等了一小会儿，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偷摸进了程府，这个身影，这身衣服，我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是程陌染。
　　“阿母——”程陌染一进来就喊。
　　程母半天才回应，道：“诶！怎么了，这才几天怎么回来了。”
　　我还以为何潇早回去了，听了她们逼逼叨叨半天我才知道……
　　程陌染之所以和我一模一样是因为找了刚出生时所遇的道士……程陌染想换回去直说不行吗？
　　程家见我嫁出去三年都没有子嗣，曾想方设法以程家养女之名想把程陌染嫁给宋闻为妾……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染染啊！你得赶紧怀上子嗣，那道士看了，那灾星已经怀上了，只是还没显怀。”
　　我怎么怀上的？不是喝过避子汤了吗？
　　“阿母，怕什么。说不定宋闻还不知道。对了，宋闻哪有你说的那样，他很温柔，不过今天不知道跟我气什么，直接走了。”
　　……我无法把温柔和宋闻连接在一起。

　　一阵眩晕我又被拉回后院的阴影中。身边多了很多丫鬟。
　　转身就看见小陌栀羡慕的望着在雪中玩闹的程陌染。
　　“程陌，过来嬷嬷给你添件衣。”曾经取名时，陌染哭闹不停，死活不让给我取全名，没办法只能叫我“程陌”。
　　“来了，嬷嬷我也想跟姐姐一起玩雪，她踩着栀子花，花不会疼吗？”小陌栀天真无邪，冻的脸通红。
　　“哈哈哈，你觉得呢？”
　　后来我沉默了。

　　“陌上尘归处，栀子花开时。”嬷嬷声音很小，当时没有听清，这次倒听的很清楚。

　　陌上尘归处，栀子花开时。

　　“昂？怎么了。”
　　“以后你叫程陌栀，好吗？”
　　—好—
　　心中泛起酸涩，我嫁给宋闻那天嬷嬷就离开了，宋闻不让我去，错过了最后一面。

　　再次回到现实我看到栀子花下我的尸体模糊一片土都没埋好腹中内脏早被早被掏出，苍蝇盘旋在尸体上。
　　这回忆录不会就是老人说的条件吧。
　　“陌栀？”随着声音我抬起头看见身姿高挑的男子。
　　“你认识我？”
　　“这才多久就忘了我吗？好消息是我帮助宋闻得胜 坏消息有点多，帮是帮了但是战场嘛多多少少会受伤，我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便快进了他们打仗的时间，得保持现状，你得拖着宋闻撑到三天后才能回家，不然法术不太稳定，不然炸了都得死。”
　　原来是身体极好的……年轻版“老人”。
　　“那条件呢？”
　　“结束了呀。”
　　？这回忆录也算条件吗？

　　忘了这是第几天，宋闻还没有回来根本不用我拖延时间。没有任何人可以看着自己的尸体乱葬腐烂恶臭，魂魄还跟着渐渐消散，硬撑罢了。
　　“咳！已经第七天了，宋闻可以回来了，你的时间也不多了。”那年轻版的“老人”再一次出现吓到我了。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还有多少时间？”
　　“我叫陈楚然，陈旧的陈。至于你的时间……若是完成尸体安葬那么可以提前投胎或者是去冥界或鬼界……”陈楚然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冥界和鬼界有什么区别吗？要是没安葬好呢？”
　　“如果没安好葬，那么到了第三十天会变成鬼奴，千百年个夜晚经历碎骨之痛才会真正消失，然后冥界只有神、魔和死人能进，活人进入会立刻暴毙而亡，鬼界活人可以进但是被发现会被万鬼撕咬。”
　　我这是什么命啊！死了还不能安生……
　　陈楚然话好像没说完说完又靠近“你无聊吗？”
　　“我只想找宋闻……”
　　“我给你弹一曲，到时候你安葬好了后给我上个……”
　　“带我找宋闻……”
　　“听我说完呀！”
　　这人好恐怖我索性自己走了。

　　好在我刚出来就见宋闻回来了，陈楚然也消失了。
　　“陌染。”一进来他就喊陌染，我前面激动的情绪灭了。
　　程陌染跑出来轻挽住宋闻的手臂。
　　宋闻明显想抽出手，见此便道：“松手。”
　　“这……夫君怎么了吗？”程陌染不好对着干只好不知所措放下手“尘熙准备了晚膳，我们一同用膳吧！”
　　“嗯。”
　　尘熙做的晚饭好丰盛，我也想吃。
　　这脑子已经开始不好使了。我必须在两日内想到办法让宋闻去旧程府，我的腿部和腹部已经接近透明，那些回忆渐渐模糊只剩下声音。
　　程陌染这一顿吃的想800年没吃过饭一样，根本没发现宋闻一直皱眉望着她。毕竟程家虽处处护着她偏爱她但是我饮食方面还是管的严。
　　吃完这顿，程陌染腹部真真刺痛伴随着恶心，给宋闻制造了好时间。
　　他没叫宋府的大夫带来了城内有名大夫——周锦。曾常为我调理身体。
　　周锦给程陌染把了脉，神情渐渐缓和带着欣喜给陌染吃了个药丸，转头去找宋闻。
　　我也跟着飘了过去听他们说话。
　　“宋将军，夫人身体家里调理的很好，很健康，若是现在就不用怕夫人怀上孩子吃不消了。”
　　宋闻眉头紧皱，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一直没说话便让周锦走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宋闻就说要去程府。
　　程陌染眼前闪过慌乱的神情，但是又放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