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丹卷》太阳不迷路

12、前尘影事断是非 救人无用

　　第二日，二人被拍门声吵醒。

　　程希看着还未完全亮起的天色，面色微怒。他打开门，便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堵在医馆门口。半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些低哑：“希哥哥，怎么回事？”

　　为首的妇人听到半夏的声音，怒道：“你这个庸医。大家看一看，都来看一看，就是这个庸医害死了我的儿子。”

　　半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程希转身对她道：“时间还早，你再去休息会，这里我来处理。”

　　半夏摇了摇头，对为首的妇人道：“张大娘，对于令郎的死我很抱歉，我……”

　　张大娘咄咄逼人，道：“你什么你？你是要补偿给我什么吗？我的儿子死了，他死了！他在你这里死的！！”

　　半夏不知所措地看着昨日还给她公鸡的张大娘，一阵阵愧疚涌上心头。

　　众人在医馆门前叫嚷着，大吵大闹，指责她。半夏静静地听着，默默承受着，却听一声惊呼，猛然睁开眼睛。

　　闹事的人竟直接倒下了大半。她慌慌张张地跑过去，见他们面色发紫，呼吸急促，暗叫不好，连忙请还在站着的人将他们送进医馆内。

　　但他们不信她。推搡着骂她庸医，让她滚开。程希脸色很是差劲，出言不逊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他踹飞，自己将倒下的人扛进了医馆。

　　半夏连忙施针，忙活半天，终于缓和了他们的面色。程希扒开他们的上衣，让半夏看看这来历不明的红色斑点，方便想法子救人。谁知，半夏看到红色斑点，呼吸一滞，颤抖着声音道：“……是……瘟疫。”

　　哗——

　　瘟疫来了。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城，一时间人心惶惶。城主连忙下了封城令，人们不得不又求助起了半夏。论医术，她是城中之最。

　　半夏没日没夜的翻查着医书，却找不到救治的方法。瘟疫来势汹汹，不出十日，城中过半的百姓皆染上了瘟疫。

　　这日，半夏失望地合上一本古医书，看到神情疲倦，呼吸粗重的药童，问道：“你也被传染了？”

　　药童恐惧地点点头。他还不想死。但是感染了瘟疫，他不得不死，由不得他反抗。

　　听此，半夏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整日同沾染了瘟疫的人打交道，为何她依旧没有事。思及此，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跑向了药堂，她要去验证，她身体上是不是有可以驱除瘟疫的东西。

　　人身体上有什么东西，无非是——血，肉，骨。

　　她一样样的试下来，发现经她稀释过的血液确实可以驱除瘟疫。她已经顾不得去想为什么她的血液可以救人，她只想救人。

　　一碗碗的血液配合着其它药材分发下去，百姓们的病情果然减轻。许久未曾休息的半夏听到这个消息，终于支撑不住的昏了过去。听闻半夏昏倒急忙赶来的程希，心疼不已。

　　直到半夏醒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那些人，不配被你救。”

　　半夏笑了，面色苍白，她道：“希哥哥……等瘟疫散了，我们就走吧。好累。”

　　程希拉着她的手，承诺般道：“我在。你喜欢哪里我们去哪里。”

　　半夏隐瞒着所有人，自己承担着这一切。但是，天总是不遂人愿的。瘟疫突然急速地扩散着，一天间，满城皆是病患。而依旧未被传染的半夏顷刻间成了众矢之的。

　　这么多的病人，即使抽干了半夏的血，也是救不回来的。她只能绝望的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死在她面前，然而更不幸的事，瘟疫已经蔓延至了城外。

　　纸是包不住火的，城也是困不住人的。

　　关于半夏的流言也愈传愈烈。有人质疑她为什么不再放血救人，牺牲她一个来救活全城有什么不好。

　　有人骂她是巫婆，说她自导自演这场戏，她投放瘟疫，又自己舍身救人，就是想博个好名声，为了钱财真是不择手段。如今控制不住了，迟早要遭到反噬，和他们一样，死在这城中。

　　……，……。

　　程希听着这些人口中恶毒的咒骂，只想生生撕碎了他们，让他们魂飞魄散，永坠地狱。半夏只对他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眸此时却满是痛苦与绝望。

　　却没有后悔。

　　程希从未想过自己曾给半夏，想要护佑她无病无灾的心头血，此时竟成了害她的最锋利的，最尖锐的一把武器。

　　一日高过一日的恐惧终于让城中的百姓们暴起。他们绑走了半夏，想要烧死她。他们都说，她死了，瘟疫就结束了，上天就会放过他们了。

　　“烧死她！”

　　“烧死她！烧死她！！”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瘟疫散去的生活，脸上都挂着扭曲的笑容，阴森可怖。

　　“吼——”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震的城中的百姓七窍流血。

　　是程希，更是上古凶兽——年。

　　众人看到小山般的年兽，纷纷四散开逃，尖叫着。年兽双目赤红，看到活人便生吞入腹。不消三日，城中血流成河，血腥味刺得人几欲作呕，怨气冲天。

　　年兽看着面前几个瑟瑟发抖，大小便失禁，浑身恶臭的人，仰天怒吼。这几个人，是当初欺辱于他的人，更是最初传播半夏谣言的人。

　　该死！该死！！

　　年兽抬爪，折断了几人的四肢，做成人彘，却不要他们的命，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终，年兽看向地上的人，亲昵地拱了拱她，随后仰头望天。

　　他造了这么多杀孽，天庭自是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抓他受刑。只是可惜了，原本他再修炼几年，就可以带着他爱的人一同飞升了。

　　不过这样也好。灭了瘟疫，是功德。无论以何种方式，终归是灭了的。他揽下这杀人无数的罪孽，功德给半夏就好。

　　与天兵天将一同而至的，还有飞升雷劫。

　　半夏的飞升雷劫。

　　“希哥哥你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喝……”程希心间萦绕着这句话，他还是没能等到。

　　老天爷好像总喜欢开玩笑，想做什么就偏不让你做成，想要得到什么就偏要毁了它，将天下人玩弄股掌间。将本该高高在上、意气风发，未来光明灿烂的人摔在烂泥地里。本就在烂泥地里的人，那就抢走他最爱的，最珍视的东西。

　　知晓整件事背后的真相，流丹只觉得荒唐至极，可笑至极。好心没好报，人言可畏。

　　白黎静静地听完，并未有过多情绪。无论作案者背后的动机是多么的痛苦，遭受过多少人的非议，他能做的无非是进行最公平的评判：“所以你就设法破了封印？”

　　半夏默不作声，认下了这个罪。白黎又道：“令牌怎么回事？”

　　半夏道：“随手拿的。”

　　白黎沉下脸色：“你可知一旦你嫁祸成功，他一个无权无势，法力低微的小仙面对的是何下场？”

　　半夏神色淡然：“关我何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天界多的是他这样的平平无奇的小神仙。

　　流丹感叹着，世事无常。

　　白黎又询问了几句，他唤出世尘书，用八荒笔记录二人功过。众人静静地等待着，忽然间，一张薄纸出现在半空中。白黎伸手接过，看过信纸上的字迹，微微叹息。

　　流丹小声问道：“朱华，那是什么？”

　　朱华道：“是保生大帝送来的。”

　　流丹点点头，也许是给半夏说情的吧。能飞升成仙，即使没有当初的功德，想必医术也是十分了得。

　　判决下来了。半夏私放凶兽，栽赃嫁祸他人是罪，千年来行医救人是功。念其修习医术不易，封禁法力，禁足蛮荒，可继续治病救人。凶兽年，受刑千年，前有因，后有果。自此解除封印，不再镇压，仍禁足蛮荒。

　　听完判决，流丹松了口气。两个人相隔千年，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法理之外，情理仍在。

　　半夏和程希听完判决，心存感激。

　　在判决过后的几日，与此事毫无关系的陈玄以小神仙的名义要求白黎加重对半夏和程希的惩罚，白黎将送信的人打了一顿扔回了天界。

　　这个陈玄，真是哪里都有他。流丹不明白，这件事同陈玄有什么关系。至于那个小神仙，半夏已经带着程希去赔过礼道过歉了，也得到了谅解。他都要怀疑陈玄是不是抢劫了凡间卖盐的小贩。

　　流丹闷闷不乐，低声咒骂着。朱华听他一直念念叨叨，问道：“怎么了？”

　　流丹气愤道：“那个陈玄真烦人。”

　　朱华表示赞同。无言许久，他又道：“天帝是不是跟我有仇啊。竟然用调戏小仙娥的罪名就把我贬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朱华神色淡淡，道：“我也认为他不喜欢你。我在，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