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共长歌》还寒几许

35、恶念 “但是……

　　四人一鬼继续在集市上走。

　　那男鬼好奇问道：“几位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四人一齐看向男鬼，脸上都写着大大的疑惑，楚未眠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我们不是跟着你走吗？”

　　男鬼一愣，尴尬的挠挠脸：“呃这……实不相瞒，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在人间游荡那么多年，记忆都被怨气消弥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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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衔烛停住脚步，问道：“那么你脖子上的平安扣，是你的魂索？”

　　魂索是鬼魂生前珍重之物，鬼魂虚弱之时，往往会回到魂索之中修养，魂索让鬼魂记得自己死后之事。

　　人死七日后，即便是执念未消，魂魄也难以聚在一处，分散出去的魂魄会在带着部分记忆在魂魄生前印象深刻之处逗留。

　　游魂游荡在人间的时日一长，或许会忘却生前之事，可魂索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它也是鬼魂真正刻入灵魂的执念。

　　男鬼抓起挂在脖颈上的平安扣，凝视着，眼眶泛出泪水。

　　已经不用回答了。

　　依容舟所言，平安扣是半年前在离烟楼所得，离烟楼声名在外，又怎会贩卖亡人之物？

　　不过好在魂索回来了，鬼魂头七之后的事便可记起。

　　这不，那男鬼叹息的啊了一声。

　　秦寒喜出望外：“想起来啦？”

　　男鬼一脸无辜：“没有。”

　　宋衔烛笑眯眯的：“那你啊什么呢？！”

　　男鬼颇感内疚：“不好意思，我感慨一下。”

　　没等宋衔烛发作，男鬼脖子上的平安扣亮起怪异的绿光，拽着男鬼便往前方极速飞去。

　　萧言饰：“有反应了，追！”

　　哪知那平安扣拽着只游魂也飞的奇快，街头巷尾追赶多有不便，三人索性御剑飞行。

　　宋衔烛刚要扯谎说自己去离烟楼看看，实际先回一趟云雪阁。

　　毕竟在一炷香前……

　　柳识：“你开心便好，不过你过几日你还是要回来看看，大家都很担心你。”

　　宋衔烛反问：“江陌也关心我？”

　　柳识怎会不知宋衔烛这话中意思，只道：“江护法嘴硬心软，你应当比我清楚。”

　　思量许久，宋衔烛还是决定回去一趟：“我就……”

　　踩在将别剑身上的萧言饰朝他伸出手，对他说道：“煜弦，上来。”

　　就不去了……

　　宋衔烛再三犹豫还是抓住了萧言饰的手，但故意抓他手的力道很大，抓出了几个印子。

　　萧言饰淡淡看一眼那红印，心道：怎么跟师尊养的那只猫一样，爱挠人但是挠的不疼。

　　四人很快飞至半空，宋衔烛站在萧言饰身前，萧言饰在身后虚揽住宋衔烛的腰身。

　　被平安扣拽着飞的男鬼，男鬼随风摇晃，口中含混不清：“啊~卟噜卟噜，救鬼啊~”

　　楚未眠忍不住道：“你是平安扣的主人，又是鬼魂，按理来说是不会疼的。”

　　魂索永远不会伤害魂灵。

　　男鬼：“卟噜卟噜是吗？但是……”

　　“我恐高啊！”

　　平安扣猛然停止飞行，向下坠去。

　　平安扣直直落入一户旧宅院中，男鬼也落在地上，伏地猛吐，四人纷纷从佩剑上走下 。

　　宋衔烛走过去，下意识想在他背上拍一拍，手却直接穿透了他，而鬼魂无知无觉。

　　宋衔烛愣愣的看着那只手。

　　这户旧宅看着有些残破，阴风阵阵，透着股古怪。

　　“有人吗？”楚未眠试探性问了句。

　　有一阵冷风吹进，门扉发出吱呀一声。

　　啧，怪吓人的……

　　四人商议分散开来，各自进去一个房间找。

　　男鬼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四下张望，朝萧言饰喊道：“那位长的最高的公子，等等我啊！”

　　萧言饰本走的有些慢，边走边观察周围，一听这话加快脚下步伐。

　　宋衔烛进的似乎是厨房，窗户上已经结了蜘蛛网，木门老旧，里面是灶台、柴堆、还有火折子。

　　他正往里走，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响声，随即俯身捡起。

　　是一只竹条编成的小背篓。

　　宋衔烛四下看看，伸手在背篓里的那堆杂草里翻了翻，里面居然还装着几味药材。

　　这是……

　　他看见一个颇为熟悉的东西，把杂草全都抓出来扔在地上，果然……

　　这其中的一味——茯藤。

　　“你们快来看！”另一边传来了楚未眠大声的呼喊。

　　宋衔烛循声快步赶过去，这间卧房的房梁之上挂着一匹白绫，一名男子悬梁自尽，双眼翻白，口中吐出长舌，尸身发出难闻的气味。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把人带下来。

　　萧言饰一剑斩断那根白绫，又接住尸体，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将人放当地上后，用了净身术，衣袍霎时焕然一新。

　　宋衔烛端详一番，说道：“这走了得有一个月了。”

　　尸体的舌头伸的老长，看久了还是有些不适，楚未眠小心翼翼的给他盖上一层白布。

　　秦寒不解道：“这处住宅位于深山之中，出行多有不便，他为何要选在这处？”

　　楚未眠：“莫非他是避世隐居？”

　　“错了。”宋衔烛摇头：“他在躲。”

　　楚未眠问道：“躲？”

　　宋衔烛：“若我猜的没错，此人便是两年前在花楼门前卖给陈继兴药材的那个小贩，顺年。”

　　在几人身旁的男鬼面容呆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些记忆片段涌入脑海，他魂灵不稳。

　　夜黑风高的夜晚，有道人影鬼鬼祟祟的摸进了某处坟地，卖力挖出一具棺椁，从里面盗取了这枚平安扣。

　　“他……”男鬼哆哆嗦嗦的指向那具尸体。

　　“是他……是他偷了我的平安扣。”

　　男鬼的魂体周围开始出现若隐若现的黑气，这是鬼魂暴动的前兆，萧言饰敏锐的察觉这一异样，当即将他再次封回净世道莲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楚未眠低声念咒，身上的一丝灵力涌入尸身眉心。

　　“大……大师兄。”楚未眠声音发颤。

　　萧言饰看向他，刚才还脸色正常的楚未眠现在脸色微微发白。

　　“我刚才只是想探一下他的魂灵去了哪里。”

　　修者将灵力注入死者体内可探知魂魄去向，更有甚者可通其生前之感。

　　“但是……他，他的魂魄好像被吃掉了……”

　　话音刚落。

　　哪知“砰”的一声巨响，这间卧房的门突然关紧，房间里的灰尘都被震的满天飞，格外呛人。

　　四人猛的回头，这个力道……怎么看都不像是风。

　　秦寒正要走过去把门打开，萧言饰出声提醒：“小心。”

　　秦寒听后点点头，周身召出护体灵力，抬手用力推门，然而门纹丝不动，怀疑是自己用的力气不够大，他又推了一次。

　　不对……

　　秦寒觉察出异样，轻手轻脚的往后退了几步，“咻”的几声，卧房的墙壁竟然被人破开，数把飞刀从破洞飞出，冒着寒光，气势汹汹朝几人刺来。

　　几人纷纷躲避开，三人腰间佩剑自动出鞘，抵挡住飞刀的进攻，飞刀被打偏出去。

　　眼看就要钉到墙面上，哪知就在此时，那数把飞刀好像生出了神智一般，竟然调转了方向再次朝几人刺来。

　　这一次刀光迅捷，知晓退无可避，在房间里都施展不开，房门也锁死，现今只有一计。

　　萧言饰召回将别剑，一剑挑飞飞刀，手握剑柄，剑身萦绕汹涌灵气，抬手，向屋顶挥出十字剑光，屋顶轰的一声被破开。

　　木屑碎块砸下来，萧言饰后撤几步退到一边。

　　没人注意到，原本被几人放在地上的那具男尸手指动了动，猛的直挺挺坐起来。

　　上半身的白布掀开，他双目漆黑，脸上的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诡异的扭了扭脖子，慢慢站起来，萧言饰背对着他，只有几步之遥，他张开大嘴，朝萧言饰扑过去。

　　“子安，小心身后！”宋衔烛突然喊道。

　　萧言饰的护体灵力为他抵挡住这次攻击，他迅速利落的往后挥出一剑，剑光快的只剩残影，尸体的双手被剑光切下，掉在地上，那具尸体不死心继续向他发起攻击。

　　萧言饰从屋顶上的大洞飞出，飞至半空，却发现天地之间一片昏暗，有人在这里设了阵法！

　　那具异变的尸体只是看了眼在旁边宋衔烛，没有对他发起任何进攻，然后又唰的一下从屋顶大洞里跳出去。

　　无数飞刀也紧随其后。

　　秦寒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楚未眠赶紧也飞出去，说道：“他们都朝大师兄去了，我们上去帮忙。”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飞出去，宋衔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那手臂断口处竟然有无数的细丝，还在不停的蠕动——傀儡丝。

　　怪不得，低阶鬼物受灵剑一刺都会魂飞魄散，被附身的生人也会陷入昏迷，这具尸体并没有，因为现在这具尸体，根本不是冤魂附体，他是傀儡。

　　一道笑嘻嘻的男子声音响在他的耳边，宋衔烛再熟悉不过：“宋阁主，你不是想要萧言饰身上的东西吗，我杀了他，送你一、份、大、礼，当做我的投名状。”

　　成献！

　　宋衔烛立即飞出去，萧言饰飞在半空以一剑化百数十剑，朝那具傀儡刺去，傀儡受人操控，动作也快，躲过去许多柄飞剑。

　　成献是邪魔修中的佼佼者，这具傀儡恐怕至少能用出他的六成功力。

　　飞刀与傀儡默契配合，萧言饰一剑挡住傀儡的攻击，又击飞朝他刺过来的飞刀，短短一会儿，便已经过了数招。

　　一柄飞刀想趁机从萧言饰的后背偷袭，楚未眠飞过去一剑将之挑飞，秦寒提剑上去同傀儡缠斗，一剑挥过去，被傀儡躲过。

　　萧言饰看准时机，一剑刺向傀儡心脏，傀儡来不及躲闪，索性长舌一卷，卷住将别，将别剑上早已被萧言饰灌注了许多灵气，长舌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萧言饰手上一个巧劲，长舌被他切下大半。

　　傀儡背部突然显现出万千细丝，身上的每一个关节上都连接有一根细丝，细丝原本松松散散，猛的绷紧，紧接着傀儡被一股大力往后拖拽。

　　一道笑声响在几人耳边，语气骄傲：“可不能把他弄坏，虽然这个傀儡我不是很喜欢，但是他身上可有观流的傀儡丝呢。”

　　傀儡的肩膀上踩上一双脚，那人一身红衣，手指细长，手上牵连着万千细丝，样貌俊美，有黑色纹印遍布遍布半张脸，脖颈手腕等处都由细丝连接起来。

　　本来与几人打斗的飞刀，仿佛在同时间收到了召唤，急速飞到那人身后，浮动在旁边，像极一个圆形。

　　先前打斗并没有数过，现在一看，这飞刀共有十一柄，再看那刀身刀刃处通红，刀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白——斩仙飞刀。

　　这人就是邪魔修成献。

　　成献手上一转，一柄飞刀飞到他手中，他将之握在手中细细看着，突然笑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

　　“你们凌霄宫还真的能人辈出啊。”

　　话毕，成献手中突然显现出一团鬼火，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几人：“这是他的魂魄，你们若是想要就尽管来取吧。”

　　萧言饰不做言语，当即一剑刺过去，成献手上丝线一动，傀儡向他发起了进攻，两方打的不可开交。

　　成献一边指间拨动傀儡丝，一边说道：“哎呀呀，你们这么名门正派就是这样，他都被我做成傀儡了，还这么心慈手软的……”

　　“还真是……个个都是菩萨心肠！”说到这句话时，成献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语气狠厉，面部狰狞，傀儡丝骤然绷紧。

　　成献猛的往里面灌输大量魔息，傀儡残缺的手从屋里飞出来，完好无损的接在一块，傀儡身上爆发出重重魔气。

　　萧言饰正要切断傀儡丝，却被傀儡一把抓住了将别剑，将别直直切掉傀儡半边手掌。

　　楚未眠同秦寒见状就要上去帮忙，这时地面突然“砰砰”两声，从地下窜出来两道黑影。

　　还有两只傀儡！

　　成献笑的几欲癫狂：“这可是我送给你们的大礼！”

　　一只傀儡是位女子，另一只是位十岁孩童。

　　这两只虽然没有那具男尸凶悍，却也是有些难缠，即便被切断四肢转瞬之间又接了上去。

　　楚未眠打斗间隙说道：“我去，这些傀儡都不拿背面对人的啊！”

　　宋衔烛再三思索，抬眼看了他们身处的阵法，头顶显现的阵法图腾同任何一种阵法都对不上，成献身上的魔息好像源源不断一般。

　　这看着同困阵图腾似乎有些相似，莫非是困阵的变阵？

　　不管了。

　　擒贼先擒王！

　　宋衔烛喝道：“借我柄剑。”

　　楚未眠抽空一拍腰间储物袋，一柄长剑从中飞出，他说道：“接着！”

　　宋衔烛接住那柄剑，飞过去同成献打斗，成献再度抛出傀儡丝，朝宋衔烛唰的扎去，宋衔烛口中念道：“狂风！”

　　腰间折扇收到召唤，一下展开，在周围掀起一阵劲风，化作无数风刃，斩断朝他扎来的傀儡丝，成献身后浮动的十一柄斩仙飞刀接成一柄长刀，飞到他身前，刀身不断旋转，为他抵挡住风刃。

　　成献向他传音，语气欠揍：“我这可是在帮你呢，阁主怎么对我痛下杀手呢？”

　　宋衔烛：“少废话。”

　　宋衔烛剑剑刺的飞快，成献握住刀柄，不再去自己操纵傀儡，刀剑相击，宋衔烛瞅准时机，一剑斩断连接那三只傀儡的傀儡丝，那三只傀儡的反应。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宋衔烛一剑刺过去，被成献挡住，成献挑眉，有意乱要宋衔烛心绪，说道：“宋阁主，您剑法如此高超，又为什么这么几年从来没看见您再用过自己的佩剑呢？”

　　宋衔烛心头一悸，深吸口气，挥出一剑，这一剑灌输了大量灵力，成献被斩下左臂，成献飞刀挡住宋衔烛的剑光，后退几步，捂着断臂处。

　　成献还在说话，试图扰乱宋衔烛：“为什么不用剑了呢？”

　　萧言饰身后幻化出一道剑光，把男尸钉在树上动弹不得，男尸不断挣扎，只能哀嚎。

　　萧言饰瞥见和成献打的火热的宋衔烛，又看了一眼楚未眠和秦寒那边，制服应该没有问题。

　　萧言饰飞过去，朝他刺出一剑，成献手中飞刀抵挡住这次攻击，又变换了形状，变成双刀左右开弓。

　　他的嘴皮子还是闲不下来，不过转变了目标，笑吟吟的：“萧公子，你知不知道，他可是要杀你啊！”

　　萧言饰眸中情绪不变，每一剑都狠狠刺去，冷声回答：“与你何干。”

　　成献被两人打的节节败退，渐渐落了下风成献眼看这形势不对，就要扭头走人，萧言饰追过去，成献往后扔出三团鬼火，萧言饰停在原地将鬼火托在手心里。

　　成献趁机消失在了几人视线里。

　　楚未眠和秦寒也制服了女尸和童尸，飞过来和几人聚在一处。

　　楚未眠：“大师兄，你们没事吧？”

　　萧言饰摇摇头。

　　宋衔烛抬头，皱了皱眉，心道：“只要不是困阵就好，但如果是困阵变阵的话……”

　　“无论什么阵法，阵眼便是弱点，困阵阵眼也是如此，来，我教你阵眼在哪。”舅舅柳景云的话回荡在耳边。

　　宋衔烛抬手，眸中闪过一抹光亮。

　　一剑破阵！

　　远处，被斩断左臂的成献飞到一座山头，他手里拿着那只断手，难过的看看伤口，山头有名男子坐着背对他，那人身姿挺拔。

　　男子一双紫眸，身披黑袍，指尖有万千细丝，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勾唇笑笑道：“一剑破阵，有意思。”

　　成献一见他的背影，忍不住语气里带点撒娇的意味，说道：“观流，宋衔烛把我手砍断了，好疼……”

　　观流回头，朝他伸出手，眉眼温柔：“过来，一会儿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