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共长歌》还寒几许

31、厉鬼 “闲坐观

　　萧言饰听后眉心微蹙：“成献从天极域里逃出来时没斩断禁魂锁。”

　　天极域乃北疆贫瘠之地，确切来说那是一片混沌，灵气与魔气杂糅，无论是灵修还是邪修在那里都运功艰难，且气象多变，现下是冰天雪地少顷就变成了熔岩炼狱。

　　相传四百年前有两位女仙，一人为凌霄宫开派祖师殷无双，另一人为凝云翰海执掌人间生灵的上仙花遥，两人怜悯众生，倾尽心血铸起一道关隘，名曰：“天极域。”

　　将两边隔绝，此后人间太平。

　　宋衔烛思索一会儿：“至少我上回见他时禁魂锁还在。”

　　容舟担忧问道：“仙君，那位法师……有问题吗？”

　　宋衔烛：“你口中那位所谓的法师乃是臭名昭著的……”

　　宋衔烛话还没说完，被曲子奉抢了话头：“云雪阁魔头宋衔烛？”

　　宋衔烛：“……”

　　萧言饰：“……”

　　啊，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走了。

　　宋衔烛转身要走，萧言饰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拉住他的衣袖。

　　宋衔烛不悦的看他一眼，萧言饰视若无睹，语气淡淡：“宋阁主名声虽不好，但他与贵府无冤无仇，萧某先前也已确定，此事并非他所为。”

　　曲子奉一听不再多说什么，没等宋衔烛动动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萧言饰早已自觉松开他的衣袖。

　　一名婢女走至容舟身后，轻声提醒道：“大公子，老爷已经回府往这边来了。”

　　“知道了。”容舟示意婢女退下，转而温和一笑：“诸位，请上座。”

　　容府所设席位平起平坐，不分上座下座，只分主客。

　　一人从屏风后走出，着墨绿色常服，留着两撮八字胡，刚过不惑之年，面容姣好，精神气足，不见疲态，身后紧跟几名小厮。

　　想来此人便是容孝文容老爷。

　　容孝文在主座坐下，举杯起身，向几人敬茶：“诸位仙君光临寒舍，蓬毕生辉，仙君为小女医病，容某人感激不尽，今以茶代酒，聊表谢意。”

　　几人回礼，秦寒说道：“容老爷不必如此，我们不过尽些绵薄之力。”

　　容孝文点头，着急询问起容梦初的身体状况：“不知小女这病当如何医治，几位仙君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

　　萧言饰答道：“不必，容姑娘受邪修所扰，心智受损，待酉时三刻，我等在院中起阵召灵，还请前辈您将众人遣散，不要靠近。”

　　“只需将邪气驱散，不日荣姑娘便能清醒，好生修养，或可恢复如初。”

　　容孝文脸色渐渐放松：“既如此，容某先代小女梦初谢过仙君。”

　　容孝文：“还请各位静侯片刻。”

　　说完，数名婢女身着素青色衣裙，端着托盘往几人面前的食案上布菜，婢女将木筷同小碗放在一旁，又双手给每人各呈上一份竹简，上面写的乃是今日的菜肴。

　　第一道菜是开胃小菜，乃是由萝卜削制成的两只兔子，后泡在调制好的腌料中，密封。

　　一夜过后取出装盘，在兔子眼孔处点缀上一个辣椒，入口脆爽。

　　楚未眠夹起一只兔子送入口中，细嚼品味，微微点头，面上倒是波澜不惊，背地里偷偷传音。

　　萧言饰余光中见宋衔烛只吃了这道菜的一半，咽下口中的萝卜：“食不言。”

　　萧言饰的语气虽不严肃，杀伤力却是极大，楚未眠当即闭嘴安心享受美味。

　　第二道菜翡翠白玉汤，汤底是浓郁的鸡汤，用小火煨着熬至骨头里的精华全部化在汤里，再放入一个个鲜嫩的肉丸，一口下去格外滋补。

　　青菜浸在汤汁里，分明是菜，却让人吃出了一股肉味，肉丸大小适中，碗中共有三枚肉丸，个个肉质紧实，汤汁表面浮着几颗葱花，这道菜堪称色香味俱全。

　　继而是第三道、第四道……

　　秦寒再次传音：“现下百姓安居乐业，容尚书衣食崇尚节俭，这待客方式已然很好了，你家大师兄应该不会生气吧？”

　　楚未眠本沉浸在美味里，听他这么一说，反驳道：“大师兄为什么要生气？他是那么在乎口腹之欲的人吗？”

　　宋衔烛听完心中赞同，嗯，确实不是。

　　秦寒连忙解释：“我哪里是那个意思，大师兄不是云起城萧家长子吗？仙盟家境雄厚排行榜第一，他们说连碗都是金子做的！”

　　萧言饰当场辟谣：“假的。”

　　楚未眠也来了兴致：“大师兄，你真的有常人身子那么大的一块碧禾潭玉吗？”

　　宋衔烛先前神游天外，无甚食欲，听到这句话打起精神去听。

　　宋衔烛听的心痒，他幼时居住的宋府便位于禾州，碧禾潭玉是禾州特产，那一方水土出产的碧禾潭玉质地色泽都是一绝，产量又稀少，往往有价无市。

　　坐在主座的容孝文听了匆忙赶来的一名小厮的话后离席：“容某还有公事，不便相陪了。”

　　容孝文叮嘱容舟：“祐旿，好生招待几位仙君，莫要怠慢。”

　　众人起身送别容老爷后继续宴席。

　　萧言饰无声念出法诀，一张人形黄符从袖中飘出，被风一吹，落在一个大树后，两息过后，有窈窕身影从树后走出，身上衣裙配饰皆与容府婢女一般无二。

　　曲子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那婢女的方向望了一眼。

　　“婢女”跟在回厨房端菜肴的队伍后面，进了后厨。

　　“她”走到厨子身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又塞给那人一些银两，悄悄行至无人处化为灰烬。

　　此前已上过五道菜，本已上完，却另有一批小厮端上来两道菜。

　　容舟虽疑惑，但没多说什么。

　　一盘红豆酥和一道清江鱼。

　　红豆酥恰好正是宋衔烛喜爱的甜食之一，红豆酥外皮酥脆，内馅香甜，不过一会儿宋衔烛盘中便只剩下一块。

　　他将目光转移到那盘清江鱼上，这鱼的卖相与它的菜名可谓是大相径庭。

　　名为“清”，实为“混”，鱼汤飘着层辣油，味辛辣，几根姜丝去腥，每片鱼肉都鲜美嫩滑。

　　宋衔烛尤其喜辣，一见这道鱼放上桌，迫不及待开始动筷，一声不吭静静吃着。

　　楚未眠并不是很能吃辣，吃了两筷子便停箸，喝了口茶水。

　　容舟见状关心道：“这位仙君没事吧？”

　　楚未眠双颊泛红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饭后，楚未眠往容姑娘院中门窗上贴上黄符，最后那张黄符贴上院门时，院中空地轰然出现一个禁字，然后缓缓升到半空中，天空中仿佛张开一张巨网将芳泽院罩在其中。

　　楚未眠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本空空如也的手中出现了一只玉瓶，从里面倒出枚红色药丸。

　　秦寒凑过来看：“又吃什么呢？”

　　楚未眠把手中药瓶递给他，：“化食丹，师尊说我应该辟谷了，不辟谷的时候就要吃这个。”

　　秦寒看着玉瓶里的红色药丸，完全不想吃，问道：“味道怎么样？”

　　楚未眠：“我娘托人给我炼的，甜……”

　　秦寒倒出枚化食丹扔进嘴里，囫囵咽了下去：“我相信伯母。”

　　楚未眠把玉瓶收回去：“……”

　　芳泽院中，宋衔烛正为卧在床榻上的容梦初诊脉，观察了一会她的脸色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宋衔烛皱眉，心说：“精神这么差……”

　　容梦初的贴身侍女绮梦问道：“仙君，我家如何了？”

　　宋衔烛收手，用布巾擦拭手指，说道：“容姑娘邪气入体，需得精养，不可大动肝火，平日饮食要清淡，忌油腻荤腥，不可贪睡，多走动走动，活络筋脉。”

　　宋衔烛将写好的药方连同一个荷包一同递给绮梦：“照方子抓药，合水服用，早晚各一次。”

　　“过些时候你可能会困，千万别睡着，这里头有护身符咒，顾好你家小姐。”

　　绮梦连连点头。

　　宋衔烛走出房间，为两人带上了门，看着坐在院中的萧言饰：“开始吧。”

　　萧言饰盘坐于结界阵眼，剑锋划破指尖，血珠滴落在阵眼，一缕血气在空中飘散。

　　萧言饰灵气至纯，加之容梦初此刻身体虚弱，两人一同作引，不信这鬼物不出来！

　　阵眼上空缓缓浮现一团黑气，这是同鬼物联系上了的证明。

　　萧言饰：“为何害人？”

　　黑气毫无变化。

　　一炷香过去，也无半点动静，整个芳泽院安静极了，宋衔烛无聊的打开折扇看着上面的字。

　　忽然，院中怪风四起，悬挂的灯笼随之晃动，烛火忽明忽暗，那团黑气欢快的跳动，萧言饰腰间将别发出阵阵剑吟，楚未眠同秦寒似有预感也正色起来。

　　宋衔烛手握折扇，守在容梦初房门前，眼眸微眯。

　　屋里悬挂的银铃大响，萧言饰几人设的阵法是九转乾坤阵，此阵生门死门每隔一刻便会转换，除非邪祟被收服，否则只进不出。

　　桌上杯盏剧烈晃动，猛然炸裂开来，响声在安静放房中格外突兀，绮梦双手紧抓荷包，坐在容梦初旁边。

　　来了！

　　一道黑影迅速从院门闪进来，感知到危险来临的刹那，将别自动出鞘护主，抵挡住来人的攻击。

　　那黑影脸上冒着两团红光，鬼气森森，从它闯进芳泽院的那一刻起，煞气甚至像为众人眼前蒙上了一层黑纱，怨气冲天，黑影身上如同燃起黑色火焰。

　　萧言饰右手握上剑柄的瞬间，将别剑身亮起寒光，剑灵与剑主共鸣，灵力暴涨，净化了身边的部分煞气，原本只是想召灵问这邪祟害人的缘由，谁知直接将这邪祟招来了。

　　楚未眠一见邪祟入阵，急忙冲进院里，召出如许剑，左手捏诀：“清风徐来——净！”

　　话毕，如许剑身涌出灵气，灵气与怨气相碰，荡开气波，怨气霎时被净化的所剩无几。

　　青冥仙尊所创的清风诀？小未眠能使出这七成威力，前途不可限量啊。宋衔烛心道。

　　随着怨气消散，邪祟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

　　那邪祟乃生人死后所化，仙盟将此类鬼物分为游魂，厉鬼，凶煞。

　　这邪祟已达厉鬼境界，离凶煞仅差一步之遥，极难度化，只能先行镇压。

　　九转乾坤阵内有击鼓之声回响，击鼓声愈来愈大，邪祟身上爆发出强大怨气。

　　兵器相击，枪头冷光直逼萧言饰面门，萧言饰一剑挡住，这才使得几人看清这厉鬼的武器，那是一杆长枪。

　　枪头生锈，呈暗红色，想必是沾满血迹，萧言饰往后跳开，厉鬼手中长枪往地上一劈，地面登时碎裂，厉鬼回身一刺，萧言饰再次挡下，楚未眠手中握住如许来助战。

　　楚未眠一剑刺向厉鬼的脖颈，竟就这样将他的头颅砍下，“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颗头颅双目红光一闪，鼓声更甚，无头厉鬼长枪一扫，萧言饰和楚未眠各自后退几步，又一同冲上去与之颤抖。

　　两人配合无间，厉鬼以一敌二渐渐落入下风。

　　厉鬼一转方向，朝容姑娘屋子的方向冲去，长枪拖在身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衔烛本来已经估摸好了时间出手，无头厉鬼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就在此时，无头厉鬼脚步骤然变重，脚下地面开裂，碎石飞溅。

　　“落！”

　　只见从天而降一柄飞剑将无头厉鬼重重钉死在地上，速度之快甚至只能看来剑的残影，厉鬼根本来不及闪躲。

　　宋衔烛往上一看，飞剑上空悬浮一枚略显透明的白色棋子。

　　无头厉鬼头颅中的红光有一瞬变为绿光。

　　宋衔烛看向出手之人，正是一直站在院门百无聊赖的秦寒，此时秦寒双瞳由平日的黑棕色变为浅绿色，手中玩弄几枚棋子。

　　怪不得，自己先前会觉得熟悉呢。

　　秦寒的秦是旭阳秦氏的秦。

　　而他方才所用的，是旭阳秦氏本族绝学——弈观天下。

　　以己身灵力大量外放为媒介，在周遭形成自己可操控的特殊境界范围，只要从外界获取灵力以填补自身的修士或生灵，都会无可抑制的将他的灵力纳入体内，从而受其影响，为他所用。

　　如同将自己作为执棋者，引人入局作为棋子，而秦寒的境界应当很高。

　　鬼物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刚才那一剑之所以击中，想必是他短暂让厉鬼奉他为主。

　　仙盟对此绝学的评价是一句诗：闲坐观时局，一棋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