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宫花寂寞红（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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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姬行了一礼，恭顺地道：“承蒙淑妃娘娘的厚爱！”说完，又转身，遥遥地朝渐渐靠近的一行人施了一礼，再碎步离开。
如银铃般轻快的笑声从步辇上传来，道：“妹妹当是谁呢！原来是郭姐姐啊！请郭姐姐恕罪，妹妹身怀龙裔，不能下辇来给姐姐请安了。”
来人便是现在正春风得意的丽妃。
只见她有些慵懒地倚在步辇上，半眯着着一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斜斜睨了郭淑妃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的嘲笑。她梳着双股交缠为髻的精致的合欢髻，发髻上插着一支鎏金点翠嵌珠鸾凤步摇，垂下三股细细的金丝流苏，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身绯红色宫装，上面镶珠嵌宝，衬得她华贵而明艳，恍如御花园开得最艳丽的一株红玫瑰。
被帝王捧在手心里的日子，自然是占尽了风光。
她媚眼横飞，顾盼间，千般风流，万种风情，一手随意地抚了抚发髻，摘下簪着的一朵鲜艳的正红色牡丹，在手里把玩着，笑得志得意满，道：“姐姐喜欢这花吗？”
郭淑妃心中暗惊，牡丹是花魁，后宫之中，只有皇后才能用，更何况还是正红色牡丹，依据本朝礼制，只有正室的衣饰上才能有正红色！面上却是依旧笑盈盈，她和气地道：“妹妹这花真漂亮，看上去真的很像红牡丹！”
今日陡然相逢，郭淑妃并不想挑起事端，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含含糊糊地过去。
丽妃轻笑出声，道：“姐姐不必为难，这就是正红色牡丹！按理说，妹妹本来不该戴牡丹，可是皇上让内务府送来了。”她得意洋洋地将牡丹花簪上如云的发髻上，假意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唉，姐姐是知道的，妹妹向来温顺可人，从来不会拂逆皇上的意思，妹妹想，姐姐素来宽厚，也是不会介意的。姐姐不介意，那么皇后娘娘也不会多言的吧！反正，皇后娘娘是要听姐姐你的吧！”
面对丽妃的公然挑衅，郭淑妃依旧笑脸相对，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恼怒，温和地道：“皇上心疼妹妹，皇后娘娘也是一样的疼爱妹妹，本宫在一边见了，真替妹妹高兴！妹妹的确是有福之人啊！”
丽妃秀眉一挑，丹凤眼一瞪，低声骂道：“口蜜腹剑！”说话声音不大，故意正好能让郭淑妃听见。
郭淑妃微微一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柔声道：“今日天气甚好，妹妹是该出来走走！”
丽妃眉梢上都是喜色，将手轻轻地搭在微微隆起的腹部，笑道：“是啊！现在春光灿烂，妹妹腹中的小太子也该出来赏赏春景了！”
郭淑妃闻言一愣。
丽妃凌厉如刀剑的眼风狠狠剜过郭淑妃的脸，神色越发得意，似乎很满意郭淑妃的反应，笑道，“妹妹差点都忘了告诉姐姐了，皇上刚才告诉妹妹，在小皇子满月的时候，立为皇太子。妹妹也会托小太子之福，晋封为贵妃！封号不变！到那个时候，姐姐见到妹妹，恐怕要下跪行礼，道一句‘丽贵妃娘娘福寿安康’了！妹妹还真期待那一天啊！”
郭淑妃望着志高气扬的丽妃，微笑道：“那么姐姐现在这里恭喜妹妹了！”
丽妃见无论如何出言相激，郭淑妃都是一脸笑容，料到无法再施展下去了，就笑道：“那妹妹先谢过姐姐！”她看一眼远处，水姬那一抹朦胧黑影，笑道，“姐姐似乎和乾清宫新来的掌殿宫女很熟啊！”
郭淑妃只是笑道：“本宫是今日第一天见到！”她微微一停顿，又道，“明天又是殿选的日子了！妹妹三年前一袭红妆出现在颐华宫披香殿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现在，又要有新人进宫了！”仿佛是很无意的，她有些感慨地提了这一句。
丽妃面色上依旧是得意地笑着，心里却亦是十分地不安。
谁知道新人会不是国色天香、娇艳动人，可以引得君王带笑看！
时光永远是如滚滚江水一般流动，自负容貌艳丽的丽妃，也会渐渐芳华老去，但是三年又三年，新人却是一批又一批进来，花枝招展，容颜如玉，绽放在寂寂的深宫里，带着渴望的神色，期待着君王的怜惜。
大明后宫，永远不缺鲜艳的青春，如花的美色，以色侍君，又能得几时好！
丽妃笑里难掩讥讽，道：“难为姐姐还记得！唉，妹妹是没有福气见到姐姐当年在披香殿的楚楚风姿了！听说，姐姐，当年也是清丽过人，让还是皇太孙的皇上一见倾心！”
宫里有无数这样的流言，在无数的宫人们闲话里嫔妃的当年，无一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美丽娇嫩，笑靥如花，得到君王的垂青。
可时过境迁，多少红颜凋零了，又有多少红颜，容貌还是美丽的，就不再讨君王的欢心！
但是，就是为了那一瞬间能留住君王，为了那一刻能凌驾于众人之上，哪怕知道在此之前有数不清的失败者，无数妙丽的红颜还是甘愿埋葬良心，疯狂地去争斗，去算计，甘愿让白皙干净的双手沾满鲜血！
郭淑妃笑了笑，风轻云淡地道：“谁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柔儿过一会儿该睡觉了，姐姐得回去看看！”
她，转身而去，沿着朱红色的宫墙，缓缓地走着。
长裙曳地，曳过冰冷的青砖地面，曳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宫巷里。
注：①北史记录的是北朝的历史。
②《诗经·秦风·无衣》的全文如下：“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全诗写得很有气势，士兵同仇敌忾，为君王而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宫花寂寞红（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