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宫花寂寞红（三） 也许有幸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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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巷悠长，悠长又寂寥。
仰头看去，朱红色的宫墙高入云汉，仿佛连鸟都飞不过去。
扶着厚厚而冰冷的墙壁，郭淑妃在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感到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
天水碧点着素白色碎花的锦衣罗裙，款式简单，衬得她的腰愈加显得纤细，如同上林苑里一株临风拂水的细柳。
清微的叹息如同寒秋风声，她道：“若水姐姐，你既然出去了，又何必要回来呢？宫外不好吗？妹妹想出去还出不去呢？”
宫巷里依旧静寂。
郭淑妃转过身，眼神里交杂着欢喜和隐忧，看着立在身后的蒙面女子，轻声道：“若水姐姐，在大殿上，妹妹一眼就认出来是你，一定是你。皇上又接你回宫了吧？”
蒙面女子施了一礼，冰冷冷地道：“奴婢水姬拜见淑妃娘娘，娘娘福寿连绵！”
郭淑妃神色一滞，继而扶起了水姬，口里道：“姐姐别多礼！”她浮起了笑，仿佛笑得很真挚，道：“哦，姐姐现在叫水姬啊！不过没有关系，名字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像妹妹以前是郭奉仪，后来是郭良娣，现在又是郭淑妃，称呼虽然不一样，但是妹妹还是妹妹啊！姐姐，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啊？要是有，一定要告诉妹妹，妹妹为你出头！”
水姬目光阴寒如同坚冰，淡然地道：“奴婢只是乾清宫的宫女，不太明白淑妃娘娘的意思。”
郭淑妃似乎十分真诚地道：“姐姐，你太见外了！咱们不是好姐妹嘛！再说了，承乾宫一直空着呢！那里皇上谁都不让进！那是皇上为姐姐留着的吧！妹妹一直在想皇上什么时候接回姐姐！现在好了，姐姐终于回来了，承乾宫有主人啦！对了，妹妹住在翊神宫含章殿，那里离承乾宫不远呢！妹妹可以常常过去看姐姐！还有柔儿，姐姐今天在大殿上也看了吧！十分可爱呢！姐姐想不想抱抱啊？要不，妹妹——”
“淑妃娘娘——”水姬面容冷寂如霜，目光如电一般扫过郭淑妃的粉妆玉面，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奴婢实在听不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
郭淑妃再敷衍不下去，笑容冻在了朱唇上，勉强道：“姐姐！这里又没有人！别人不知道，妹妹还不晓得，皇上这几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嘴里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十分记挂着姐姐的！”
说了滴滴答答一串话，郭淑妃也不觉得好笑，彼此都是知根知底，这样流于表面上的寒暄，反而显得做作。
她松开了一直拉着水姬的手，轻笑一声，道：“也是了，你我姐妹一场，大可不必这样做表面文章。不过，姐姐是玲珑七窍心，要那样直来直去的说话，还真是十分不习惯，就像妹妹很不习惯现在姐姐突然又出现在宫里一样。”
水姬幽幽一笑，道：“淑妃娘娘，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
郭淑妃直直地望着水姬，冰冷地道：“一个宫女不值什么，但是乾清宫的宫女就另当别论了！妹妹真的很想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册封姐姐？妹妹好像记得仁宗皇帝留下遗旨，皇上不得纳你为妃呢！皇上是孝子，先帝的旨意，自然是不能违背！”她冷笑一声，道，“难道皇上真的舍得就让姐姐这样不清不楚地跟在身边吗？这样岂不是太委屈姐姐了！”
水姬淡然地道：“淑妃娘娘，奴婢真的只是一个宫女，会尽宫女的本分的。若是娘娘今日想找人叙旧，那么奴婢很抱歉，娘娘一定是找错人了！”
郭淑妃绕着水姬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冷笑道：“是吗？妹妹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姐姐你就是烧成灰，妹妹都记得！啊，妹妹真想知道，丽妃若是晓得皇上的旧情人回到宫里来，会有什么反应？你应该不认识丽妃吧！妹妹告诉你，她是你被赶出宫后进宫的，可漂亮了，而且她很年轻，今年才十八岁！”
水姬目光依旧平淡而寒冷。
郭淑妃便附在水姬耳边，轻轻地道，“还有啊，丽妃马上要为皇上诞下皇长子了！你是知道皇后只是坤宁宫里的一个摆设！所以丽妃生下的皇子会是大明王朝的皇太子！而丽妃将来会母凭子贵！呵呵，姐姐，丽妃的脾气可不如妹妹啊！你觉得丽妃会怎么杀你呢？妹妹在《史记》里念过‘人彘’，也许有幸可以亲眼看一看这‘人彘’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水姬淡淡地道：“淑妃娘娘，博学多才，熟读史书，对于史记，还有——北史①好多章节都是能倒背如流！”仿佛是无意，她在说出“北史”两个字时，眼风速速地扫过郭淑妃的眼眸。
郭淑妃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几遍“北史”两个字，仔细一思量，眼中精光一轮转，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
水姬的面容自始至终都是泠然如雪，淡淡地打断道：“淑妃娘娘果然熟读历史，奴婢觉得《诗经》也是值得一读的，比如那首《秦风·无衣》②，写得是何等的气势啊！”
郭淑妃会意，目光里大有深意，扬起颇有深意的笑，转动着手腕上祖母绿玉镯，道：“好！你我暂时合作！”
水姬深深地看着郭淑妃，淡然道：“淑妃娘娘，奴婢身份卑微，怎敢与娘娘相提并论！”
郭淑妃神色微微一滞，仰头看着飘着薄薄流云的天空，笑容里的苦味愈来愈浓，口气里有萧索之意，道：“幸好我的柔儿只是公主。”
水姬平静地道：“天命如此，若有人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所以，人还是要把目光放久远些，不执著于过去，不沉溺于当下，而是遥望着未来！”
郭淑妃瞥了一眼恭恭敬敬立着的水姬，口气亦是平静了下来，笑道：“前路上瘴气太多了，本宫看不清，还需要水姬姑姑时常提点！”说着，她将手腕上的玉镯摘下来，放到了水姬的手里，笑容满面，道，“这是本宫的见面礼，水姬姑姑莫嫌少啊！”
水姬听着渐渐靠近的脚步声，道：“多谢淑妃娘娘的赏赐！若娘娘没有其他的吩咐，请容奴婢先行告退！”
郭淑妃笑道：“本宫不过是顺便问问，若是水姬姑姑不方便说，那就算了！本宫宫里的厨子做得一手的好菜，若是水姬姑姑哪天得了空，就来尝尝。”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能让渐渐走近的一行人听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宫花寂寞红（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