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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金屋(一) 赵嬷嬷眼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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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晴了十几日,如翡翠般通透的碧空里没有一丝云彩。金砖地被日光照得滚烫,如烈火烤过一般,泛着白花花的光。偶尔有一阵微风,也是热烘烘的,吹得宫殿飞檐垂着的风铃轻微地晃动,摇出叮叮的一两点声响。
流珠从袖子中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眼瞧着已经是将近晌午,不觉心里急躁,脚下加快了步子。
从乾清宫出来,绕过养心殿,穿过泰和门,她径直去了皇家藏书的文渊宫,问了当值的太监,水姬竟然没有来过,心里愈加着急。往常水姬不当值的时候,便是来文渊宫里翻看浩如烟海的典籍。流珠过来找,一找便能找到,然而今日却扑了空。
没奈何,她只得出来,顶头却见银翘老远就朝她挥手。流珠只好强装出一副笑脸,迎面走去,道:“银翘,你怎么来这里了?”
银翘是钟粹宫的掌殿宫女,服侍正得宠的才人关芷兰,有些脸面。流珠虽然现在很不耐烦,但是却不得不敷衍一番。
银翘笑道:“皇上昨晚夸了一句,说关才人的字好!今个儿,关才人就起来练字,嫌手边的字帖都不中用,就打发我来文渊宫找找看!”凑近了些,她笑道,“流珠,你觉得我找哪本字帖去交差比较合适?”一边问,一边悄悄地将一张银票递过去。
流珠是御前的人,银翘故有这一问,拐弯抹角地打听皇帝的喜好。
流珠将银票塞了回去,笑道:“银翘,我们谁跟谁啊!用不着这么客气!”顿了顿,她看了看两边无人,这才低声道:“字帖不拘哪个的!”
银翘会意,流珠的意思是说,只要皇上喜欢,就是写得再不好也是好的,便笑道:“就猜到你会这么答!其实我心里也清楚!说句犯忌的话,关才人的字还不如景阳宫那位!那又怎么样!”
主子风头正健,底下的奴婢也跟着长脸。银翘的说这话时,隐隐有几分得意。这一届的新人,死了温碧君、王姒,病了吴璃,贬谪了胡善祯、佟灵儿,只剩下她的主子关芷兰如一朵娇艳的花,独自盛开在帝王的眼前。
景阳宫的主子便是凌舞雩。那日,皇帝在“证据确凿”的情形下,力排众议,只是将她废去了位分,幽禁在景阳宫里,但再也不肯再去见她。
曾经风光无限的凌舞雩,到如今俨然成了六宫间的谈资,随随便便的一个宫女都可以任意取笑。
流珠道:“还是少说两句吧!”
银翘笑道:“别那么谨慎了!说说有什么关系嘛!”话锋一转,她又笑道,“方才,我恍恍惚惚听人说,瞧见水姬姑姑进了浣衣局!怎么,姑姑还在生气那两位的气?佟选侍倒也罢了,那胡选侍不是皇后娘娘的妹子么?皇后娘娘也不去救一救?”
流珠自然不肯接话,就笑道:“你可听得真切,姑姑真的去了浣衣局?”
银翘打了个马虎眼,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这宫里人那么多,不少嘴碎的嚼舌头,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呢!你找姑姑有事吧?你从坤宁宫、交泰殿那边走,一路找人问问,左不过是宫里这些地方,总能找得到!”
流珠笑道:“那我去找姑姑了,先走一步了。”
银翘便点点头,道:“好!流珠有空来钟粹宫逛逛啊!”
流珠口里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地去了。夏天午后的阳光最是毒辣,晒得她汗流浃背,头晕目眩,好不容易走到浣衣局,谁知那里管事的赵嬷嬷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诧异地道:“水姬姑姑没来这啊?姑娘怕是听岔了吧!”
流珠一脸失望,用手帕子扇着风,道:“姑姑到底去哪里了?”
赵嬷嬷想了一下子,笑道:“姑姑会不会就在乾清宫啊?你们乾清宫规矩大,不是说不当值的时候,不告假,就不能走开吗?”
流珠皱眉道:“那是说我们!姑姑是最大的,难道要向我们告假?”
赵嬷嬷笑道:“姑姑再大,大得过皇上?傻孩子!你还是回乾清宫吧!姑姑在呢,你的差事就了了,不在呢,你找了这么久,也可以交差了。”她从小宫女手里接过一碗茶,递了过去,道,“这茶是用井水凉过的,姑娘润润喉吧!”
流珠口干舌燥,谢了一声后,也不推让,接过来咕咚咕咚地一气喝干,这才笑道:“赵嬷嬷,你看我都急糊涂了!那我走了。”说着,就将茶碗还了过去,一扭身,快步离开。
赵嬷嬷眼见流珠的身影消失在宫巷的转弯处,这才扶着小宫女的肩膀,走到一所朝南的屋子的窗边,毕恭毕敬地道:“姑姑,人走远了。”
只听水姬在内道:“知道了。赵嬷嬷,你还要再留点神。”
赵嬷嬷答道:“是,奴婢一定细细查问,将走漏风声的人揪出来,严惩不贷!”
过了一会子,房门打开了,赵嬷嬷一看,却是选侍佟灵儿,一袭白衣,楚腰纤细,宛如在微寒的春风里的一朵洁白的玉兰,在高高的枝头,清清静静地绽放。
赵嬷嬷眼尖,瞧见北边的窗子大开,便道:“姑姑走了?”说着,她上前一步,满脸堆笑,朝佟灵儿行了一礼,口内道,“恭喜佟选侍。”
佟灵儿含着一抹羞涩的笑,略点了点头,那张雪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如云蒸霞蔚,煞是昳丽姣美,楚楚动人。
她微微抬眼,对面胡选侍住的屋舍的窗门却依旧是紧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