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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吹过田野 ...

  •   二风吹过田野

      夜深沉,风漫过田野,四周静悄悄。
      玉米田间,叶子讲着悄悄话。一对男女坐在田埂上,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向对方。
      他们都盯着,浩瀚的夜空。
      只会有一颗星星独自闪过,独占万里苍穹。男孩指着一闪而过的星星,对女孩说:
      ”你看的是那颗星星吗?啊,它不见了。”
      “我看得不是那颗,它早就不见了。”
      “你没看别的了?”
      “星星那么多,怎么看得完。”女孩转过身来,面向男孩。
      “总有一天,又会为你找回那颗星星。”男孩回望女孩,眼睛里满是爱意和自信。
      女孩扑哧地笑了,说:
      “我不需要你为我找到那颗星星,有的是别人去找,你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干这样无意的事,我只要你陪着我,对我来说就够了。”
      男孩低头笑了下,却不觉得快乐。他看着那个只需要他陪伴的女孩,说:
      “那是最基本的,不过,有些时候我甘愿浪费时间。”
      “为什么?”女孩不解。
      “因为那是为你找星星啊。”
      黑暗之中,女孩看不清男孩的表情,但她知道,那张俊朗的脸上绝对红晕连连。她快乐开花了,这样的男孩这世间要哪里去找啊。
      她挪了挪,坐的离男孩更近了些。她的头可以舒服的靠在男孩肩上。
      她闻得到,男孩身上独有的阳光的气息,即使在黑夜,都让人勇敢。她的呼吸扑在男孩的脖颈上,男孩脸上的红晕更重了,他不敢动,生怕自己让女孩不舒服了。
      男孩想:幸好每次与她见面都是洗过澡的。
      “别睡着了。”男孩轻声提醒女孩。女孩才把自己从逐渐邈远的思绪里拉回,她感觉了下时间,对男孩说:“庄成,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男孩没有回话。
      “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芒种了,你记得干活不要太累,记得多喝水,别逞强。”
      “嗯。”女孩站起来,向还坐在地上的男孩伸出手。
      男孩搭上女孩的手,站起来,说:“你也是,注意消暑,别理会你那妹妹,别气着,不然还要我来哄。”
      女孩笑了,两人的手逐渐分离,掌心的温度传到指尖,再完全消失。
      女孩倒着退了两三步才转过身去,像风一样吹走了,留下玉米地的私语。
      男孩看着女孩离开的方向,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男孩叫庄成,女孩叫程思锦。
      庄成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孩子,父亲倒是个秀才,可惜早早得病去了,由母亲拉扯着长大。母亲在镇上的地主家做长工,也把庄成接了过去,帮着打理地主家的土地。
      于是,庄成结识了程思锦,地主家的小姐,那个温婉的女子。
      程思锦先是被庄成的相貌吸引,偷跑出去看这个长了一张绅士脸的农民。她藏在玉米地里,正和丫鬟打闹着。突然,面前的玉米被人砍倒,庄成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程思锦眼前,只一个眼神就让庄成的心神不定,让程思锦的心思翩迁。
      火柴迅速被点燃,篝火熊熊燃烧。
      在一个晚上,两人坐在田埂上休息,并排坐着,两人的手自然地倚在土地上,火焰燃烧秸秆的细声,将空气烘托地很温暖。
      庄成的手小心翼翼地搭上程思锦的手,程思锦假装不知道,手却翻上来回握住庄成的手,温暖在指尖跳跃,也在两颗心间回荡。
      “庄成,你喜欢我吗?”程思锦看着庄成红红的耳朵,凑近身子,问他。
      “我会娶你的。”庄成安静地回答。
      暧昧的沉默继续在两人的掌心萌芽。
      “好,我等你。”程思锦信誓旦旦地说。
      晚风在两人身侧盘旋,又飞向黎明的交界线。

      两人将约会的时间定在二十四节气,通常这几天大家伙都忙,就没有人注意到藏在庄稼丛里的爱恋。
      每次相会,庄成会为程思锦带去自己亲手制作的首饰,用在小溪边捡的鹅卵石做的项链,或是当季的鲜花,庄成知道程思锦有很多东西是自己无法送给她的,但他希望自己送她的会是她找不到的。而程思锦会为庄成带来一些诗歌和杂志,庄成认得的字不多,程思锦就耐下心来教他,庄成也学得很认真。
      芒种时节,他们约在镇口的柳树旁。
      庄成照例先在那里等着,看着程思锦快乐地向他飞来,他伸出手迎接她,一个没站稳,庄成倒在柔软的土地上,程思锦就扑在庄成的身上。
      他闻到程思锦头发上独有的花香,耳朵兀自红了。
      两人站起来,庄成弯下身为程思锦派去衣服上的灰尘。
      “刚见面就灰扑扑的,别着急嘛。”庄成温柔地说。
      “这不是想快点见到你,我为你带来了惊喜。”
      “什么惊喜。”庄成牵住程思锦的手,向小溪边走去。
      程思锦从小包里掏出一条领带,墨蓝色的,想往庄成脖子上带。
      庄成躲过去,防备地说:“什么玩意?”
      “我爹年轻时候的领带,他留洋时一位外国女子送的,被我娘发现后,就放在我的床底下,现在它是你的了。”
      “可是我不会带。”
      “我可以教你。”
      “我连一件像样的衬衫都没有。”庄成有些烦躁。
      “没事,我下次给你带一件来。”程思锦还在计划着。
      “不用这样,你的心意我是明白的,不需要这样文绉绉的东西。”
      “可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那我就只收下它,其余的就不用了。”
      “那你要怎么用它,不准拿来捆木柴。”
      “怎么会呢?我把它系在我的手腕上,这样就向大家说明,我是你的,只是你的。”
      “你啊,书没读过多少,情话倒是一套接一套的。”程思锦看见庄成的脖子都跟着变红了。
      “你不喜欢吗?”庄成停下脚步,有些失落地问。
      “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好。”
      一双背影走在溪边,顺着水流,漫步着。
      他们停在一块大石头边,稍作休息。他们没有做更亲密的动作,有时牵牵小手,庄成的耳朵都通红,程思锦就会觉得他特别可爱。
      庄成喜欢朴实的浪漫,两个人并肩走着,就算不说话也是美好的。之前程思锦给他读过徐志摩的诗歌,他不知道康桥在哪里,但他知道这条小溪就是自己的满载星辉的地方,身旁的人也是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两人在日暮时分分别了,程思锦今晚家里会有客人来,她必须得回去。
      “下次见,我给你带新的月刊。”
      程思锦恋恋不舍地拥抱庄成,庄成的手只是虚虚挨着一下她的背。
      “下次见。” 庄成感觉到程思锦离开自己的怀抱,向后退了几步,一直盯着他看。
      他也盯着程思锦看,明亮的眼睛,黝黑的辫子,眼角处的小痣和脸上淡淡的雀斑。
      程思锦转身离开庄成,每走一步都觉得伤感,忍住自己回头的冲动。
      徐志摩离开是不是也这样?
      可她不一样,她还可以再见到他,她一直都拥有他。程思锦加快步子,将今天的甜蜜都藏会心匣子里,这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记忆。
      庄成看着她走远,也跟着她回镇里,却在同一个转角,走向不同的地方。

      庄成的母亲坐在门口等他,手里择着白菜。
      “你又去找小姐了?”母亲抬起头,用目光把庄成钉在原地。
      “是的。”庄成如实回答。
      “儿啊,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是为了让你去勾搭大人家的小姐。”
      “娘,我们是两情相悦。她答应要嫁给我。”
      “傻孩子,这件事情是你们两个同意就能定下的吗?你觉得大人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普通农户吗?你觉得那样娇惯的小姐受得了跟着你的苦日子吗?”
      母亲一连串的逼问让庄成无法反驳,他想据理力争,但母亲说的这些的确是盘踞在他心头的病。
      “等播种完,我就会进城去。”庄成思索了一会,下定决心说。
      “你进城去干甚。”
      “我进城去打拼,我会努力给娘亲阔生活。”
      “儿啊,你已经大了,娘不会阻拦你什么,包括和小姐这事,我只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娘求得不多了。”母亲看着庄成俊秀的脸,像极了他父亲,糙手扶上庄成的脸,眼睛里不由得包裹着泪花。
      “好。”庄成回答。
      母子两人将白菜收回去,热了些馒头,拌了些野菜。
      炊烟了了,荡去青天。

      程思锦家里来了客人,是城里来的大户人家。
      程思锦的父亲程德金好不容易才攀上的关系,两家人要合伙做生意。程德金家里没什么大产业,就有祖上积攒下来的家业,他不能让这家败在自己手里。
      程思锦回去时刚好和在中庭会面的大家伙们打了照面,程德金立马招手让她过去。
      “季先生,这就是小女。”程德金格外热情地向面前的商贾介绍自己的女儿。
      季常林摸摸胡子点头到:“的确是大家闺秀,不错,就是不知道令爱同不同意了。”
      “她肯定会同意的。”程德金笑嘻嘻地回答。
      “爹,同意什么?”程思锦疑惑。
      “季先生有位爱子,哪天约着去见人家一面。季先生可是对你格外赏识。”
      “可是爹,我还不想嫁人。”
      “诶,怎么有一直呆在父母身边的道理,你也到了年龄,而且这季小先生可是英俊潇洒,文采斐然的后生。”
      “哎呀,程老爷谬赞了,犬子不过是在去法国留过一段时间洋。”季常林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他看得上我吗?”程思锦不由得说回去。
      “锦儿!”程德金严声提醒她。
      “小姐,犬子虽然留过洋,但是并不低看传统家庭的女子,况且,你父亲也没有让你裹小脚,不出门,不算迂腐。而且,小姐你是十分优秀的。”
      “这是就先定下了。锦儿你也不要这样排斥。”
      可庄成......
      程思锦心里气不过,转身就跑回房间里。
      “现在的女子啊......”季常林感叹,“真是有脾性。”
      “女子的眼界就是小,望季先生莫怪。”
      季常林拂了拂手,反正这亲事算是定了。

      庄成急匆匆跑出来,翻墙爬到程思锦的房间里,两人就拥抱在一起。
      程思锦让丫鬟叫人找来庄成,就是为了和庄成商量这事。
      “庄成,我爹要我嫁人,不嫁你。”程思锦单刀直入。
      庄成没有答话。
      “庄成?”程思锦再次叫他。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庄成下定决心问程思锦。
      “去哪里?”
      “去城里,我给你生活。”
      “那走吧。”程思锦立马答应他。
      “跟我生活会很苦的,你愿意吗?”
      “现在什么时候还说这个,你当我真的是娇惯的人吗。”程思锦已经开始收拾衣物,拿上值钱的物件。
      “我不是这个意思。”庄成小声回答。
      程思锦快速收拾好东西,准备牵着庄成出门。
      当她推开门,就定住了。
      “怎么了?”庄成看不到门外,问程思锦。
      程思锦回头伤心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已经裹着泪水。
      程德金的声音响起:“将这小偷拿下,竟敢偷到我们家头上,给我打。”
      家仆们走上前,看见程思锦挡在庄成面前,就不好再逼近。
      “锦儿,我哪里没有满足你,哪里没有惯着你,你就是这样对你爹的吗?吃里扒外,我告诉你,今天这小子不缺条腿,就是断只手。而你,就给我呆在屋子里,成婚前就别想出去了。”
      “爹,女儿求求你放过他。”程思锦哭着向程德金求饶。
      “这个时候知道叫爹了,知道是我的女儿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程德金眼睛也不眨地拒绝了程思锦的请求。
      程思锦哭的更凶猛了,她一咬牙就跪在程德金面前:“女儿请求爹放过庄成,其余的女儿都全听爹安排。”程思锦正要磕下去。
      却被庄成的手拦住了,庄成把程思锦扶起来,帮她拍掉身上的灰。空气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着庄成的下一步动作。
      然后,庄成一把抢走了程思锦收拾好的行李,把她推开,说:
      “程思锦,我就是觊觎你的钱我才跟你办家家酒,你以为我是真心想要跟你私奔吗?”
      程思锦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她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对上庄成悲伤的眼神。
      不是说好一起走吗,怎么就丢下我?
      弃车保帅,这是以前程思锦为庄成读过的杂志中提过的,庄成不知道此情此景是不是这个词的意思。
      程思锦不由得落泪,庄成用眼神告诉她:我爱你,从未变过,只是今生没有同枕共梦的缘分了。
      就让我轻轻地走吧。
      “将人拿下。”
      家仆们将庄成团团围住,架起他就离开了程思锦的视线。
      “锦儿,你也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真面目,去休息吧,明儿个和季小公子见一面。”程德金淡定地安抚程思锦。
      程思锦转身走回房间,除了红红的眼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她一直在回味,庄成最后和她说的一句话:
      “小锦儿,保重。”
      她倒在床上,哭得溃不成军。

      家仆们都认得庄成,就没有下手太狠,随便打了两下,就把人丢在了巷子里。
      庄成挣扎着爬起来,有个家仆下手还挺狠的,一脚踢在他腹部,却都没有心里面痛。他没有失去程思锦,但他失去了。
      他没有办法明媒正娶她,他只是个农民,只会种田。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倒在草席上,母亲看到了他,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一夜未眠,眼睁睁看着太阳升起,自己无法阻挡阳光漫进房屋,因为屋顶的小洞还等着他去补。
      不过不用补了。
      母亲被地主府的人辞退了,管事的念在母亲在府里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不容易,还要管着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给母亲介绍了别处的活。
      他们今天就得搬走,这是程德金下的严令。
      如果他再看见庄成在镇上过活,他就会让人把他母亲给囚了,把她的腿打折。
      他坐上出镇子的驴车,等着母亲收拾好东西。
      母亲也登上驴车,赶驴的人就挥鞭向前走。驴车慢悠悠地前进,路过曾经相会过的柳树,顺着一起走过的小溪,穿过初识的玉米地。
      庄成突然开口说:“娘,我得进城去。”
      母亲看了眼庄成,就好像早就猜出他要这样说,单拿出为他收好的包裹,点点头,说:“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着凉,还有钱要赚得正直。”
      母亲又抬出一张纸:“这上面是你爹曾经的好友,你可以去投奔他。”
      庄成接过纸,没有说话,看了眼苍老的母亲,皱纹深刻,眼神深邃,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都充满着穷苦色。他的母亲太瘦了,脸颊都内凹去,手上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衬出枯黄的肤色和风化般的血管。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看过自己的母亲。
      “娘,孩儿不孝。”庄成忍住哭腔向母亲道歉。
      “不要后悔,自己选的就不能后悔了,哭着都得给我活下去。”母亲的手扶上儿子的头,她被她儿子的青春感染了。她又有多久没有回想起年轻时候的激情,初识孩子他爹时的洒脱。她也像她的孩子一样,离开故土,去外乡打拼,爱上过一个不该爱的人。
      “孩子,娘一直都在。”母亲小声的说。
      庄成把母亲安顿好,就有搭着驴车向城里去了。

      光阴荏苒,少年也要逼着自己长大。
      庄成读完军校,没慌着再跟进同级生去更大的城市,他去拜访了父亲的友人,结识了这位叔伯的女儿,叔伯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但被他婉拒了。
      这些年来也有不少女同学向他诉说爱恋,但基本上都被他拒绝了。他自己都笑自己怕是还忘不了那段干净的时光。
      他的确没法忘怀,他逼着自己去忘记。甚至有几段短短的恋爱也是强迫自己有一个新的开始。但无一成功。
      他要回一趟镇上,土地改革的风吹到了她的镇上。
      他听说改革□□整的严,好些地主都被人活生生折腾死了。
      他希望至少她不会被波及。
      还是那辆驴车,每次他回去探望母亲,都是这位赶驴的人帮着载他。
      可惜母亲在去年秋天去找父亲了,他回家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驴车慢悠悠地,晃过曾经的玉米地,现在没人种,一片荒芜,逆着溪水前行,就走到仍然随风轻荡的杨柳。他打听到,程德金已经被抓在牢房里折磨了,其他的小孩女眷就安顿在镇外的矮房里。
      他走到那里,就听见小孩子嘹亮的哭声,和一个女人的谩骂声。
      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程思锦对面,数落着她:“你以为你还是千金大小姐,孩子都照顾不了,真是没用。”
      程思锦抱着孩子,怯生生地点头,像接受教书先生批评一般。
      程思锦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庄成。
      他变了,更成熟了,眉眼间还有几分硬气。她的眼泪霎时忍不住了,她赶忙转过身,转到她认为庄成看不到自己的位置,将眼泪释放。
      “嘿,还说不得了是吧,哭顶个屁用,你孩子哭了,你就跟着他哭,这什么娘啊。”
      程思锦恨不得将面前这个女人的嘴撕烂,她不想在庄成面前暴露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她无法挽回的过去,包括自己的地主出身,自己的婚姻经历,自己的孩子。
      她被程德金胁迫着嫁给季小公子,但这个人并不是听说的那样英俊温柔,他沉迷酒色,稍有不胜意的事就酗酒,喝醉了就打人。等到好不容易她为他们家生了个孩子,却因为自己的地主出身而被抛弃。他们告诉她:他们不怪她,也很喜欢她和她的孩子,但不能容忍他们家有地主的后代。
      她被迫归家,就刚好碰上自己家被抄,父亲入狱。
      最后堪堪算下来,倒只有和庄成相处的那段时光是她最光彩,最自由,最美丽的岁月。她很想走过去抱住他,却没有了理由。
      她看见庄成只是停留了一会儿,就经过她离开了。
      应该是没认出来她吧,她最近几年的确变化很大,但也不过二十几岁,并不显沧桑。程思锦想到此不免的酸楚,她的绅士也的确更有风度了,可现在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明媚的小姐了。时间好像只在她的身上留下残酷的伤痕。
      那就当他没认出来吧,程思锦叹了口气。
      这样就一直是曾经的她陪伴他走过青春,也成为他最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人。
      他曾经悄悄地攀到她的心上,如今他却悄悄地离开了她身旁。这里不是英国,没有康桥,只有一颗黄昏下的残柳,在溪水边招摇。他不是绅士,她也不是小姐,当他们认为自己可以配得上对方了时,却发现自己只配得上记忆中的对方,而不是现在的对方。

      其实庄成认出了她,但他想她应该不想自己认出她吧,他就当自己只是路过,去一个熟悉的地方,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然后共同埋葬了曾经心动的记忆。
      程思锦收拾好自己,去生火做饭,柴火一直都点不燃,黑烟熏得老高,忙活之际,雨不打招呼地就下了,她的孩子又哭了。
      庄成最后再看了小镇一眼,转身离开。他要去朝鲜,现在的他是一名军人,不是农民,所以他要去打仗,就算用的是钉耙。
      生活啊,是艰难的。
      可哭着也要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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