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日》夏杪十八

2、[2]

　　人间没有这异样的神明
　　在冷峭的暮冬的黄昏
　　在寂寞的灰色的清晨
　　在海上
　　在风雨后的山顶
　　永远有一颗
　　万颗的明星
　　——徐志摩

　　自然绞杀天性重塑灵魂，神明宽恕人间纠缠罪恶。
　　日弑持续了半个小时便结束了，恍若日月一吞吐，分坼了人类千年沉思。伊甸树上，衔尾蛇咬住尾巴，树枝照旧继续伸展。
　　“下次有机会邀请你们去我家，”小抚被荼雨抱起来，不停地转圈圈，“我姐姐也会很喜欢你们的。”
　　“果然是并蒂莲，”牧寂想了想，然后看着面前如同认女儿一般的场景，有些麻木地说，“雨姨，你们要螺旋升天吗？”
　　“好吧，真是太喜欢可爱的孩子了。”荼雨恋恋不舍地把她放了下来。
　　“啊？”小抚有点晕地揉了揉太阳穴，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什么并蒂莲？”
　　“你的瞳孔。”牧寂轻轻拽着她的后领，让她稳定下来。
　　等到他们互相说再见后，就顺着人流一起跨出大厦门，各奔东西。
　　“雨姨，你也早点回去吧，还要工作呢。”
　　“你也是，”荼雨恶狠狠看着他，“小犊子可别再给我抓到逃课啊，好好写作业上课。”说着荼雨又要抬手给他一脑瓜子。
　　“哦。”牧寂提前预判到了，连忙闪避着溜出，给她留下一个挥着手的背影。
　　不错，机器人和人一样要学习，996的日子谁都逃不过。但他们用不着测试，因为只要看成人化的程度高不高，就知道他们学的快不快，学的好不好。如果一直都没有成长的迹象或者成人速度慢，一但过了学校的教育时间期限，基本很难再继续发展下去，在社会上立足的可能越小。
　　当然，机器人和人在社会上一个地位、一起竞争，肯定有意见的分歧。有人支持这种政策，就有人反对，并且，作为几乎共同操控这个社会的主人公，人机矛盾一直是社会上只高不低的话题。
　　牧寂翘着腿，叼着笔看天花板，好像那上面有答案似的。老师也一直摸不透他，他明明检测出来就是个机器人，可他表面看上去完全成人了，甚至看上去比人更像人，却达不到机器人应该有的智商。学校没有这种先例，无奈只好让他待到“刑”满释放。
　　第二天，天空刚被一颗流星撕开个口子后，机器人们就到了上学时间。
　　直到通讯仪把他的手都给震麻了以后，他才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慢悠悠直起身，长叹了口气。
　　他抬脚往学校最里面的那栋楼走去，刚进班就被老师叫住。
　　“我说你这规则意识，当初天赋值怎么测出来的，让你能来我们织溯学校。”
　　“不知道，那破柱子坏了吧。”牧寂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我看不会是和你那父亲有什么关系吧。”不知道为何，也许是他的态度，让老师一下子生气了起来。
　　“估计你连出生的那个许可码都没有，什么劣质产品。我看着你也不像是有什么出息，未来只会被人类丢弃，连完美的未陀字都不会写，真是废物一枚。”
　　在学校，对于机器人而言，写如打印出来般的字体是最基本的能力。
　　牧寂在听到这些话后，渐渐地没了动作，一言不发。直到那个老师依然喋喋不休后，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
　　那老师反而变本加厉，“哟，还跟老师摆起架子了，你知不知道我的薪金因为你损失了多少吗……”
　　“轰！”
　　牧寂一下子把书包全都拉开，朝着离老师3厘米的墙上砸去。
　　这个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针对他，让他反感了很久。
　　上学是真是尼*玛的没意思。
　　他摔门而出，朝着校门口走去。路过安检处，门口的机器人也没有拦他，甚至都没有抬眼，似乎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
　　但这一次，他直接把校卡币丢到了安检处里面。校卡币在桌上不停的旋转着，直到那个机器人被吓得好一会儿，回过神了，才“啪嗒”一声华丽的倒下。
　　他这一次直接退还了校卡，明摆着就是想退学。
　　他几步跨出学校区，上了街，买个营养剂叼着，边刷通讯仪边喝。他把荧屏滑得很快，似乎什么也没看进去，像是单纯的发泄。
　　他靠着马路边的荧光柱，又想起了那句话。
　　“我看不会是和你那父亲有什么关系吧。”
　　要不是通讯仪是戴在手上的，换做几百年前那种还要手持的，早就被他砸烂了。
　　他有时候很讨厌自己姓牧。
　　好像谁都知道他和牧离有关。
　　是的。
　　他总觉得，他应该不是什么机器人还是半人的。
　　他应该就是个人。
　　想到他在这破机器人学校的遭遇，简直就是对自己人性的委屈。
　　他抬腿猛踹了一下身旁的荧光柱，灯似乎呻吟了一下，闪了几回。
　　“小瘪犊子！”熟悉声音从马路另一面传来。
　　牧寂一抬头，就看到荼雨在马路对面大声喊着。
　　“你怎么又逃学！”
　　眼看这边的灯要红，荼雨那边的灯要绿，他飞速地穿过马路，轻薄的外套衣摆被高高吹起，头发也吹成了背头，大跨几步就到了对面。荼雨大约是扯着嗓子在叫他，但他全当成了风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依旧一个劲的跑，几个拐弯就溜回了家。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见桌上的未陀花，他抬手从花心里抽出一张纸条。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放进衣兜。牧寂三步并做两步，从储藏室拿了条蓝莓味的营养剂放进衣兜，然后踩上窗台，一把推开了窗户，跳了下去。
　　楼层不高，他如同一只鸟儿一样轻盈落地。但不知谁把玻璃渣子留在了这里，导致他落地时，一片碎片被炸起，在他手臂上割了一道口子。
　　顾不得这些，他猫进了一座基地。
　　“您好，你是哪位？要找……”
　　“牧寂。”他快速打断道。
　　“是您。好，请进。”
　　他来过这里很多回，但是每次来都是跟着牧离来的，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去到基地的后面。
　　他在门口机器人的注视下，像往常一样，顺着以前的路走，但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立刻调转方向，把脚步放轻，再默念着拐角的数量。
　　“再连续向左拐两次……”
　　到了。
　　叙荼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