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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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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梳理着余悸的发丝,两分钟前她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冲动,她知道方尽肯定出了事,再次抛下寂珧也不知道那个傻子走没走。
赶到大院里,方尽果然还在角落。
“尽哥,走吧,你看到了她很好的,回陇城疗伤去。”
“你回去吧,听说你女朋友闹过去了,我会好好回去的,放心。”方尽挑眉看吴隙。
“方尽。”余悸站在太阳窝里,回头看她是,风恰好吹过,每一根发丝都闪着无以言喻的耀眼光芒,身上的纯净像一位下凡的神明一样治愈。
“又要自卑咯,走了,有事吱声哈。”吴隙知道自己不能当电灯泡,赶紧溜 。
方尽走过去,他不能再逃避,脸上的伤口也毫无防备的裸露出来,他扭头,加上身上单薄的衣衫看上去稍有落魄之意。
余悸想伸手去看他的伤却被方尽拦下,明明是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他应该拥有肆无忌惮的笑,可现如今脸上全是,小心翼翼。
“别碰,这里脏。”
“你怕我弄脏你?”余悸抱着把装出一脸鄙夷。
余悸生气,当时恨不得扇他一巴掌可是他偏偏生得那双深情眼,救了自己。
“不,不是,你很干净,我……”他急忙解释,在外面他是年轻有为风风光光的驰尽,在余悸这里他只想像她怀里的猫一样,两人互相依偎,在寒冬取暖。
余悸知道他没说完的话,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涩,“你想扔给我一只猫,就此结束吗?”
方尽刚想开口,她就已经往楼上走了,可是你猜啊她为什么要走费劲的楼梯呐?
楼道里,安静的气氛,如死亡般冷漠。
“余悸”……我只要有口气活着就没有放下娶你的决心,方尽声音坚定中带着岁月沉淀下的苏感,可心中所思最终不配说出口。
“驰先生,你还是回……”话还没说完就被方尽紧紧的拥进怀里,熟悉的气味,心底里的感觉。
有一瞬间方尽想抵住小姑娘的唇,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可自己内心的一丝理性控制住了那混蛋的想法,他没有资格,“相配”这个词和他的距离如同浩瀚的海,站在孤零零的一角,望不到未来。
余悸使劲往外挣扎,直直的看着他的眼,“驰先生,麻烦你自重。”
“驰先生”这三个字无一不插穿他的心,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力缆狂澜可一无所有。
他所经受的辱骂,毒打,饱受经霜余悸都明白,可远在多大清禾不会是他的归宿,他的家在即将崛起的陇城。
方尽不肯放手,愈发用力愈发深沉。泪水憋在眼眶里模糊了所有。
余悸也落泪,是日思夜想夜不能寐的感觉,泪水流在他薄薄的一层卫衣上,浸湿了少年的心。
“先,先上楼吧。”余悸往上抬头,稍微止住了泪水,再次试图挣出方尽的怀里,刚刚他把自己拥进怀里力道重了点,余悸真真真实实感觉到方尽胸膛的坚硬。
方尽松开手,余悸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两只手像那年的烟花下的画面,悬在空中。
当年是心脏漏了半拍,如今慢慢的忏悔与遗憾。
方尽注意到余悸脖子上依旧带着项链,勉强露出了笑容,赶紧追上余悸,可最后依旧被拒之门外。笑容总该凝冻在脸上的,他这种飘零的人也还不配得到炽热的爱。他的模样像一条路边肮脏的野狗,徘徊,呼吸,抽离,最后似乎失去。
余悸好虚伪,明明日日夜夜的相思,却难以面对感情,只想把自己关闭在一个安静的封闭玻璃框中,好好的思考。
她想让方尽有自己生活的意义,可她不知道自己是他的全部。
“悸悸,你真这样做啊???”寂珧满脸问号,她理解余悸的想法,可也是真的心疼方尽,她也略微了解方尽的过往。唉!两个人都太爱对方了,爱到没了知觉。
“我回去会好好和他说话的,珧珧你别担心了。”
“最近那个方桓没找事吧?”
“没有,他和林喃好好的呢……。画完了,我先回家啦。”她收拾着东西,一听到方桓就忍不住的皱眉,来自心底的厌恶。
余悸刚到楼下就看到方尽在等着她,他一手递出蛋糕一手拿过余悸手里的帆布包。
“谢谢,我自己拿着包就可以,那个,嗯,我不爱吃甜的。”余悸虽然嘴里不说可是眼里扔掺加着爱意。
……
“傻子,我以为你做生意有多聪明呢,这么冷你等我干什么?”
“我想,让你回家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他一字一句的柔声说到,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我要回家。”余悸鼓起脸很无奈的样子,实则心里乐开了花,转身往前走的时候低下头害羞的笑了笑,方尽看到有希望急切追过去,拉起余悸的手腕。
余悸顺着温度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体温余悸又忍不住心疼起来。方尽趁势握住她的手掌,“我喜欢你的温度”,也好爱你。
“还是一样的油嘴滑舌。”隐忍却藏不住的笑意让方尽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回到余悸的房间,整个屋子暖暖香香的,色系就带着温度,没有驰家他房子的利落也没有方家宅子的冷漠,就这个氛围才有安全感,会有家的感觉。
“你昨晚出去以后我给你买了破伤的药膏,涂一下伤口好的会快一些。喏,放那里了,我出去。”余悸递出药膏,抽走了温和的手,打算出门回避一下。
“想出去啊?你能帮我涂吗?没买过,注意事项也不清楚。”方尽低下头一脸无辜的看着余悸,像一只可怜小狗。余悸挑了一下眉尾,像一只看破心思的小猫。
“没什么注意事项,别把自己泡水里就没事。”
“伤,都在后背。”方尽低下头,声音明显有些低沉,走过去拉着余悸的手桌子旁走去。“你的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时间问题。”余悸心跳加速,有一种分分钟突破□□这层牢笼的感觉,与他的灵魂相撞。
她无奈别过去头,笨拙的拿带着药的棉签往伤口上抹,大概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身上新新旧旧的伤疤布满了整个背。顷刻之间走出了神思,无法想象到他究竟是触犯了什么天条,被有血有肉的人类仅仅只是身体就受到让人震撼的伤害。
“吓到了?……没事,前面的我自己涂吧”方尽温柔的轻声问她,接过她手上的药。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明显,而且,有腹肌。
余悸并没有给他药膏,紧紧的攥在手里,别过头往前移了几步,臂膀处又被抽伤的痕迹,尤其是腹肌上抽划的伤口会比别处都疼,抹药的时候,看到余悸的眼里浸了泪,他也装腔作势的“嘶”了一声,其实他压根就不在乎这点疼痛。
为了悸悸的一点小心疼,心机一点怕什么。
最后剩锁骨处有一块轻点的口子,你说,鞭子抽在骨头上会是什么样得窒息感。
比药膏先落下的是余悸轻轻的吻,后面掺夹着几滴滚烫的泪水,灼烧着方尽的心,留下来最深的烙印。
“方尽,我永远不会嫌弃你。”她满脸的泪水,眼神中却不难看出潜自心底的真诚。
“嗯,好。”
方尽依旧穿上单薄的衣服,还算完整的站在余悸面前。余悸淡淡的笑了一下,让他和自己去一趟商场,说自己想要买新衣服。
自己的卡里只剩了一千块钱,可他愿意倾尽所有。
到了供有暖气的商场,人不算多,余悸拉着他直接走向男装。
“我不用衣服,天气快转暖了。”
“麻烦帮他找一套适合的冬装外套,最好舒适一点的,谢谢。”
店员是个看上去大约四十岁的女人,声音很温柔:“您看试一下这一件可以吗?”是一件设计款式都很简单的羽绒服,全是黑色,没有一点多余的色彩,看上去就很蓬松,余悸还给他挑了个阔腿的裤子。
他一米九的个子穿上去尺码刚好,阔腿裤显得本身的大长腿更加直了,带了些慵懒的少年感,又搭配了一顶针织毛线帽,慵懒中带着痞帅,旁边的年轻店员赶紧招呼小姐妹,小声讨论:“真的好帅啊!”
“他有女朋友了?”
“就这套,看一下多少钱?”
“正值过年,全场打七折出售,您这边消费二百六十元请这边刷卡,谢谢。”
余悸打算过去没成想那边已经刷完了,她有点无语。
“我去给你买衣服,结果你花钱,好丢脸啊。”她双手抱在一起,就是不拉方尽的手,有点小脾气。
这姑娘好哄得很。
方尽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乖,现在应该去给小余同志买衣服了。”
“我有衣服穿,你穿这一身好帅啊,想和你牵手成功。”余悸欣赏的看着方尽,她一米七的个子在他那里也显得娇小。
“已经牵手成功了,这位糊涂的女主角。”他淡淡的笑,牵起余悸的手小心的举起来摇晃。
“别人都叫女嘉宾的。”余悸探头望着他的脑袋。
“因为,你是我生命中的主角。”方尽声音很好听,小姑娘总是带着璀璨夺目笑容却扭扭捏捏的拉他的手一下。
被方尽领到了一家女装店里面,里面大多都是小裙子,暖色系的装修简直是女孩子的天堂。
“喜欢什么?”
余悸示意他赶紧走,这家店没个两百出不了门。
“嗯……我喜欢这件。”余悸随便指了一件裙子,没想到是那种半长袖荷叶边,白白的纱裙,腰间那里有束腰,下面的纱由上到下渐变成清淡的粉色,颜色并不炸眼,反而突出了少女的活力和温柔。款式不花里胡哨也不缺新意,很漂亮。
“小姐姐的肤色很白,本人长得又这么好看,这么高挑,要不您试一试?”
“……好。”
余悸穿的很快,胸口处处理的刚刚好,裙摆大约到小腿根部,也很蓬松,蓬蓬的公主裙。余悸从试衣间出来后方尽都看傻了,明明还是寒冷的天气,这间屋子里却绽出一朵惊艳的桃花,方尽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词,那就是“白月光”。
“小姐姐,这件衣服好多人都是穿不成只有这一个号码,您穿上之后像宫廷里走出来的贵小姐,这裙子简直和您有缘分啊”
“就这件。”美的让他挪不开眼。
“这件四百五十元,先生请来这边刷卡。”
“嗯。”
商场温度不算低,但还是冷意扑面而来,余悸虽然换回了原来的衣服但还是觉得身体里进了凉风。
“喜欢吗?”
“嗯嗯,很喜欢这件衣服的款式,谢谢”
……
“也喜欢你。”余悸笑起来想让人掐掐她的脸蛋,那种妖艳中带着软糯。
方尽笑得柔和,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尾,
“你刚刚试裙子的时候我给你买了件外衣,要试一下吗?你的尺码。”
“我一分钱都没花出去啊。”
“试试?”
余悸笑得很甜,酒窝点缀了整张微媚的脸。
那是一件偏长款的奶白色毛衣,松松垮垮却正好合身,配上那条裙子简直是无可替代的梦。
方尽一时间回不来神,自己莫不是谈了个仙女,美得无与伦比。自己身上的穿衣风格和帽子再加上额头左边还有鼻骨上的伤口,他随便一笑就一股痞气。
“余悸,你长这么甜我尝一口好不好?”只有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才能肆无忌惮的谈笑风生。
余悸脸蛋红红的,软软的声音牵着方尽的神思:“前面有一家冰激凌奶味很大,我带你去尝尝,这次我来买。”不然……冷战十分钟起步。
“好啊,我就站这里等着你。”方尽溢出来的宠溺应该收敛收敛了。
大过年的人也不算太多,大约两三分钟余悸捧着四个球出来,“一人两个,你尝尝?”
方尽和她在一起,嘴角永远是向上的。
冰激凌球奶香顺遂着整体丝滑的口感慢慢在口腔中散发开,冲击着味蕾,蔓延着口腔。少女的笑容恰春日空气中刮吹一缕轻香,似夏日泉眼涌出一口泉水,如秋日漫山遍野的红林中飘飘洒洒的红叶,同冬日星罗棋布的死寂中纷纷扬扬的寒酥,柔软如丝热烈如火,刻骨铭心。
她的长相是清禾高中大多数男生心中的暗恋对象,她到底是有点抵触。
“好吃吗?”余悸抬头总能看到方尽似乎一直看着她的一丝一缕。
“好吃。”方尽看了看仅剩个甜筒的冰激凌,笑了笑应和着她。
“你,喜欢我,看得是脸吗?”余悸低垂这脑袋,忐忑的攥紧手里已经压缩了的卫生纸,鼻尖酸酸的,说不出来的苦涩感。
方尽被问呆了,沉默了很久,他的动作只是抓住了余悸紧张的手。
即将回到大院门口,方尽沉重的开口:“余悸,不管你云蒸霞蔚也好,卑污塘泥也罢,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爱着你。”
“你要走了?还有回去的钱吗?”余悸不敢看方尽,心里不祥的预感敲击着她的呼吸,漫长而压抑。
“……嗯,有。”方尽从来没觉得短短几步路走得如此艰难。
两人无言,太阳光下“402”的门牌号显得格外刺眼。
“我先,唔……”余悸刚开口还没说完一半的话就被另一方柔软的唇堵上,温柔的交流融合,余悸被拥在门墙上,慢慢的配合他。他的力道愈来愈大,撬开她的唇齿,轻柔的探索,余悸有些喘不过气,方尽却不想就此结束,最后他的唇还是落在了余悸的额头上,冰凉的体温像即将离开余悸的生活,没有任何色彩。
……
“保重。”方尽抱住她柔软的身体,贪婪的吞咽着她的呼吸,闻着她的香气。
余悸强颜欢笑,晕染淡红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冲方尽挥手告别,直到那里再没有他的痕迹。
“保重。”眼睛沉重,抬起了头,呼吸,眼泪憋了回去,仿佛美梦再次结束,明日又是崭新。
外面的稀奇的下起了雪,鹅毛般大,千金般沉重,银白色再次布满了整个院,寂寞而凄美。
“小悸,你怎么干站在这儿啊,我能进去说吗?”林喃的脸上早已没了原来谈恋爱时的自信,再次暗黄起来,显得有些虚弱。余悸早就知道她得有一天来找自己。
“进来说吧。”
“那个,方桓嫌我太啰嗦把我甩了,你能帮我劝劝他吗?我爸妈重男轻女,我就指望方桓给我带点脸让我妈高看我一眼呢你得帮我劝劝他吧。”她红着眼眶,语气里倒是没有恳求的意思。她本来以为余悸肯定好说话会给她办事的,沉默也就是早晚的事儿。
“不行,林喃,这是你们俩的事情我掺和进来算什么?”余悸看着她,还有点没从刚才分别做的事情缓过劲来。
“余悸,你收我妈钱你还不帮我办事?你要不要脸啊。”
“你要不要脸?我和你妈见过的面五个手指头都绰绰有余,要不是我爸爸帮你哥找工作,以他的学历应该温饱都成问题,还有啊,那钱是你妈妈主动塞给我的,跟你有屁关系啊?你的事情和我也不沾边,情分和本分也不是你选。”
“当初是你把他介……”
“你别说话,当初我把他介绍给你的是吧,拜托你自己搞搞清楚好吧,我当时一句话没说,他邀请的你你自己跟着他的,别胡编乱造。”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我妈啊?你别以为自己家有俩钱就牛的上天啊。”
“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我爸爸啊?让我猜猜你的后果……你哥失业你妈把气撒到你身上,最后你不落一点好。我也不是什么圣母,我说了不能帮,也是你蹬鼻子上脸,那你要非得和我过不去那你就告诉你妈妈呗。”余悸边喝热水边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倒不是据理力争,她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柔和没有半点生气动怒的意思。用温柔的语气说出难以辩拒的话。余悸也真的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林喃就得认清现实啊,她还做着小美梦呢。
反而是林喃挤鼻子弄眼,脸蛋通红。
“喝水吗,不下毒。”余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喃没说话直接走路,可惜了,人生是狗血的,恰好碰到方桓那个浪荡子搂着个大冬天穿超短紧身裙的女生,长得倒和余悸有三分相似。
“方桓,你……”少女眼里浸满了泪水,捂着嘴往外跑,刚出大院就和一辆斯太尔相互撞在一起,余悸坐在屋里喝水的动作钝了一下,似乎心跳慢了一档。
方桓,直接搂着妹子进去,“呦,闲情逸致还泡个茶啊。”
外面的林喃早已不省人事,周围人无济于事,瓜子皮扔了又扔视频录了又录,没有人去提起打120的冲动。
“妈妈,她流了好多血,她要去医院,你会打120吗?”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染上这些是非,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撞到的她。”
每个人以看肮秽之物一般露出鄙视嫌弃的神情。
等120真的赶过来时林喃早就没了心跳,一具躯壳摆在病床上,她的灵魂在空荡的走廊里踏出了不甘的脚步声,最终慢慢消逝。十八岁的少女在她最美的年纪与世间诀别。
余悸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喃已经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木盒子之中,而林家人连骨灰都没安排妥当,被仍在一个暗暗的角落里没了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