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自由》茶与颖

3、像风一样自由

　　沈颜刚拐进家里的巷口，就听见楼上传来敲打的声音，声源处正是自己的家。

　　她很娴熟的，坐在大树的边沿上，她晃着腿，闭目抬头，整个人放空。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沈颜早就见怪不怪了。

　　秋天吹来的风是凉爽的，连头发丝掠过耳边，都能有一股凉意，直达心底。

　　她在楼下坐了有十分钟，楼上的声音才散去。

　　沈颜背好书包向上走，在二楼的拐角处，正好碰上了母亲周云喜，眼角的泪痕还未散去，手臂上的疤痕触已经结了痂又裂开，长年累月的辱骂，导致她看人的时候眼睛一直是向下飘忽不定的。

　　她神情疲态，捂着手腕，呜咽着“小颜，妈妈……”

　　“一路平安。”沈颜没有说多余的废话。

　　周云喜每次被打后，都会逃回娘家几天。小时候，爸爸沈文正拖着沈颜在院子里打，邻居都不敢上前，她们只会投来怜悯的目光。

　　清官难断家务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人性的常态。

　　沈文正变态的，用烟死死的摁在沈颜的腿上，还有她锁骨下面那块平展的肌肤上，沈文正把她拖到电话筒前，让她哭叫，喊周云喜回来。

　　沈颜犟的不肯开口，沈文正就拿鞭子抽她。

　　沈颜夏天都是清一水的长裤长袖，因为腿上都是被烫的疤痕，她害怕别人问起，她该怎么回呢？“是我爸拿烟烫的。”她能这么说吗？虎毒尚且不食子。

　　是的，她爸就是她童年里的一个畜牲。

　　17岁的少女穿着洁白的棉纱裙，自信地昂着头走在阳光下，她却是那个穿着长袖长裤被一个叫沈文正女儿的名字圈罩在光的阴影下。

　　一生都无法窥见天光，

　　你们轻而易举得到的，却是我渴求不到的自由。

　　沈颜推开家里的门，烟味混合着酒味，还有臭袜子的味道，像一个毒气弹一样。

　　沈文正靠在茶几上，周围一圈的酒瓶子，还有散落的烟盒，烟头，

　　沈颜看到那些熄灭的烟头，她恶心地垂着胸口，自己光滑的腿就是地面，揉灭，捻灭……

　　七岁的沈家宝从房间里跑出来，“姐姐，我饿了。”

　　沈颜摸着他的头，温声的说“好，姐姐一会带你去吃饭。”

　　她卸下肩上的书包，扔进了自己房间的床上，将门锁好。

　　拉着沈家宝出门，沈文正“给你老子也带一份。”

　　沈颜不回话，继续走，沈文正脾气上来了，用酒瓶子捶着地面，“你哑巴呀，没听见跟你说话呢。”

　　沈颜看了沈家宝一眼，强忍着回了一声“知道了。”

　　她家的附近有一条小吃街，沈颜拉着沈家宝去了最便宜的一家面摊儿。

　　沈家宝狼吞虎咽的吃着面，他含糊的说“姐姐，你不吃吗？”

　　沈颜捶他的背“慢点吃。”

　　她撒谎“姐姐不饿。”

　　不是不饿，只是口袋里的钱只刚够买两碗面。

　　姐弟俩吃碗面，沈颜就拉着沈家宝在街上溜达，她不想回去，哪怕是迟点。

　　街上的路灯都开了，一条道都是明晃晃的，屋前，人影三三两，闲话谈坐。

　　沈家宝停住脚步，她们站着的街角的对面，是一家刚开的肯德基店。

　　落地的窗户里，橘黄色的灯光，照映在人的脸上是明晃晃的笑意，17岁的少女们脱去肥大宽硕的校服，穿上好看的便服，是那么的耀眼夺目。

　　有的人的17岁是青春，有的人的17岁能够好好的活着就已然是奢求。

　　显而易见，沈颜是后者。

　　角落里的宋衍生闲懒的躺在沙发上，双脚交叉的叠在前面的凳子上，脸上洋溢着肆意洒脱的笑。

　　他随意地拿过桌上的可乐，轻轻的抿了一口，又放回去，手上噼里啪啦打游戏的动作没停。

　　沈颜半蹲着身子，说“家宝，等姐姐有钱了，也带你来吃肯德基好不好？”

　　沈家宝目光从肯德基的牌匾上抽离出来，懂事的说“姐姐，我不馋。”

　　沈颜看向身后的超市，门口有一个超大的冰柜，沈颜说“姐姐，请你吃冰棍，好不好。”

　　小家伙笑了点头，“好。”

　　沈颜掏出兜里的硬币，琳琅满目的物品，她却只能买得起最便宜的一根儿。

　　沈家宝吃了两口，又重新放了回去。沈颜不解“不好吃吗？”

　　沈家宝说“姐姐，我不舍得吃。”

　　沈颜破防了，她红着眼眶，“傻瓜，不吃会化的。”

　　沈颜的童年是不幸的，她就想尽力的守护沈家宝的童年，保护他孩童的天真，另一种意义上也算是修补了自己童年上的缺憾。

　　回到家，沈文正已经睡倒在沙发上，沈颜把带给他的面放在茶几上。

　　她看着沈家宝睡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从书包里，拿开练习册，顶着屋里微弱的光和借着屋外的月色，学习。

　　她学到最后累了，都来不及走回自己的床上，就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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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起班里都是撕扯作业本的声音，还有人蹲在后面的垃圾桶那，大口的往嘴里塞包子，喝豆浆。

　　还有人趴在桌上补昨晚打游戏落下的觉。

　　这是班级里的常态，各个课代表扯着声音喊“交作业了，再不交的话，我就交给老师了。”

　　“剩下的事情，自己就负责任咯。”

　　何新宇奋笔疾书，抬头还不忘回一句“李晴，你就不能多等一会吗？”

　　李晴撇他一眼，懒得理他，“有这功夫回我，你早就抄完了。”

　　“一天天的，就不能晚上写吗？非得拖到大早起的搁那儿抄。”她叉着腰。

　　郭宇航狡辩的说“这不昨天忘拿作业本回去了吗。”

　　李晴呵呵“合着您老天天忘拿作业本回去呗！”

　　沈颜是物理课代表，因为年级主任谢青玉是他们的物理老师，都没人愿意当他的课代表。

　　沈颜作为班长只能代劳，她每天早起都挨着收作业本，她把作业本收了一半，宋衍生枕着双臂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披在肩上，

　　口水流了一页书纸，沈颜敲了敲了他的桌子，宋衍生被弄醒了，拿手摸了一下嘴角的口水。

　　他眯着眼睛，“沈大班长，你有事吗？”

　　沈颜嫌弃的拧眉，“你的物理作业呢？”

　　刚睡醒，眼神还是迷离状，他眯着眼睛喊“什么东西？”

　　“物理作业，咱班其他人都交了，就剩你了。”

　　“哦，物理作业呀。”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点。

　　而后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把凳子往后一扯，倚靠在后边的桌上，双腿交叠在一起，嘴角欠儿笑着“沈大班长，你都不答应跟我处对象，我干嘛要听你的呀。”

　　沈颜双手按在桌上，身子往上一倾，低声咒骂“宋衍生，你有病吧。”

　　他歪头“沈大班长，那你有药医吗？”

　　又坏又欠，沈颜尽力把情绪往下压，

　　她深呼一口气，“既然宋同学不想交作业，我也不勉强，毕竟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只做到一个提醒的作用，剩下的，我会跟主任说明情况的。”

　　沈颜侧头微微一笑，

　　“沈颜。”宋衍生喊她。身子往前一倒，被自己的脚给绊倒了，脸直接着地。

　　“啊，”他吃痛的叫唤，路鱼从他身旁经过，“生哥，早上看见我这么激动啊！”

　　路鱼毫不留情的嘲笑“不过你这年拜的有点早哦。”

　　宋衍生死瞪着他“路鱼，你丫的，闭嘴啊！”

　　沈颜也抿嘴笑，她蹲下来，调侃他“宋同学想交物理作业，也用不着搞怎么大的动静吧。”

　　“毕竟咱们班的地板也挺痛的”

　　路鱼笑得更疯了，拍着大腿“不行不行，大早上笑得肚子疼。”

　　她摊开手，淡淡开口“本，拿你的物理作业本来。”

　　宋衍生艰难的从地上爬起，“班长，你先给我拿一个呀。”

　　“什么？”沈颜疑惑。

　　“我不得先抄开，再给你，给你个空本交上去，老谢一拖鞋就拍死我了。”

　　他弹了弹裤脚上的灰，“班长，我抄快点，绝不耽误你给老谢送作业。”

　　沈颜比了一个手势“十分钟。”

　　办公室老谢数着作业本，拿到桌上磕了一下，对齐“不错，还都交了。”

　　沈颜“那主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谢青玉“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