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华年录》蓝媛忧晨

3、汝名锦瑟

　　“小姐，您醒啦。”白凤缓缓起身，向还躺在床上的云秀盈盈一拜。动作初看上去和家中的侍女没有什么不同，可偏偏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也极好地表现出了她的气质与修养。在她身后的女子们也纷纷跪下，头俯得比白凤要略低一些，以显长幼尊卑有序。
　　她们虽然都跪下了，但一点也没有唯唯诺诺的婢子的感觉，反倒让人感觉气度非凡、优雅异常。在家中和奴仆玩成一片的小女孩哪里见过这样正式的下跪行礼，她开始不知所措起来。自己是被神仙哥哥救回来的，只是客人而已。这些绝美女子如此优秀，就像仙女一样，怎么好意思让她们跪自己呢。
　　“啊……各位姐姐都起来吧，秀儿受不起这么大的礼。”云秀的声音在众人听来十分悦耳。那是一种清爽轻盈的灵动之感，完全没有她这个年纪的大家族小姐本会有的娇俏傲慢。这一点，倒是让白凤很吃惊又有些欣然。
　　“是，谨遵小姐吩咐。”白凤领头起身，她身后的四人随之而动。她们微欠身子退一步后，便绕过白凤走向云秀。
　　“请小姐梳洗更衣。”她们有条不紊地伺候起云秀来。
　　在这期间，云秀一直都笑嘻嘻地看着众人。她侧着小脑袋看人的纯真模样实在是惹人喜爱：“呐，姐姐们叫什么名字啊，这里……又是哪里呢？”
　　白凤作为这里地位最高的，自然由她来回答云秀的话：“回禀小姐，这里是白翎宫，位于茯州曼莲山之巅。我是这里的侍女，名为白凤。”
　　白凤的个性本就是很讲礼数、主次分明的那种，所以说起话来难免规矩谨慎了点，但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过分严肃或者厌烦。
　　原来是到了茯州，离云家主宅所在的灵州已经很远了啊，也好。
　　其他四位也开始逐一介绍。
　　“我的名字是白雀，孔雀的雀哦。”
　　“白鹤。”
　　“呵呵，白鹤的性格就是如此清冷，小姐别在意。我呢，叫白鹭。”
　　“吾名白雁。”
　　其他人道出自己的名字时，表情不一、语气也不同，但这些性格鲜明的女子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笑意，随和得紧。她们都是以白为姓，用飞鸟作名的。这，应该是白翎宫规什么的吧？云秀暗暗想着：不知道她被神仙哥哥救回这里，是不是也要取一个类似的名字？虽然很习惯现在的名字了，但是好想知道他会为她取什么样的名字。
　　那时的云秀完全不知道被这么郑重对待的自己，又怎么会简简单单的取一个与这些侍女差不多的名字。或许，在她的眼中这些姐姐绝对不是什么媵人婢子之类的存在。
　　真正见到那位救她的神仙哥哥已经是在好几天之后了。
　　在这短短的数日之内，通过这时常伴着自己的五位姐姐，云秀开始慢慢了解关于白翎宫的一切。白翎宫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门派，也从来不与江湖上的人来往。准确地说是这里的宫人们基本上都不会下山，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悠闲日子。在白翎宫里，除了神仙哥哥外清一色的都是女子。她们无论长幼一律相貌出众、文武兼长。这些姐姐们，据说全都是在小时候就被神仙哥哥从山下带回白翎宫的孤儿。在白翎宫里，她们需要做一些琐事——关于这一点倒是和普通的侍女没什么不同。但其实她们一点也没有比别人卑微，基本上与在此学艺差不多。毕竟，她们要照顾的人就只有宫主一人罢了，而宫主对所有人都是好的没话说的。平时，这些姐姐可以根据兴趣学习各种想学的东西。大约过了及笄之年，便能自行下山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最近云秀在房间里待闷了，特别想出去看看整个白翎宫是什么模样的。从未出过云家主宅的她对于外面的世界佷是好奇——即使白翎宫也只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内院”。于是乎，云秀拒绝白凤她们的陪同，一个人晃晃悠悠地乱走。反正这里没什么危险，白凤也就随她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云秀逛了许多地方。这个殿、那个殿的名字都很美，但都不太懂意思。
　　原来，白翎宫这么大，与云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走马观花一路，却还是不得不对白翎宫内的各种绝丽之景感到惊艳。这里的景虽大都是自然形成的，没有什么特别奢华的地方，但无处不透着灵气，不管哪儿都是独一无二的。再加上一些设计精巧、宛若天成的亭台楼阁，感觉真的就像是仙境一般。
　　可是来这里也已有好几天了。观赏得倒是起劲，就是见不到神仙哥哥？他去了哪里呢，怎么都不来看她呢？云秀歪着头想着，调皮地瘪了瘪她那好看的小嘴。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
　　这里给人的感觉有些许奇怪……房屋建筑一律以白瓦白墙制成，且数量少到几乎只能遥相呼应的地步，一点也不像方才的“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一大片空地上的花草也都是白色的。星星点点的花儿混在同色的草中，不细看完全分不清哪儿是花，哪儿是草。总之就是一片白茫，像是雪山冰地一般，甚至还渗着一种几乎实体化的寒气。
　　云秀身子颤了一颤，不明白这么美的白翎宫怎会有如此奇怪的地方。疑惑地四处看看，陡然间一个熟悉而又让人魂牵梦萦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锦儿……你怎么一人来此？”
　　云秀回首看到的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景致。着白色云纺锦缎长衣的男子，在这片苍白之地上慢慢步近自己。透着无尽的圣洁之光的他，金色的繁复花纹绣在袖口上。一步一步的，晃动了花纹，晃动了人心。明明是与周围的颜色极其相近，但就是能让人瞬间觉察到他的存在而又不感突兀。他那头青丝竟长及脚踝、比一般女子还要长上不少，与那一身白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柔顺的程度比丝绸更甚，光泽也足以令所有自以为碧发如云的女子都自惭形秽。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那蓝净胜海过天的瞳眸。那种剔透到不掺一点杂质的蓝色绝没有宝石的死气，光彩却更甚。
　　云秀呆呆地看着，说不出话来。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神仙哥哥。这么些天一直没有问他的名字以及自己会被如何安排就是希望有一天他能亲自告诉自己，因为他给人的感觉仿若那天在火海中一样安心。
　　“我的名字是华莲，记住了？”没有姓，只有名？华……莲……云秀在心里默念上无数遍。
　　“锦儿，无论你以前的姓名是什么。从今日起，汝名锦瑟。”锦瑟，这就是锦儿的来历吗？
　　“为什么我和姐姐们不一样？”云秀有些不明白，虽然这名字很好听。华莲的唇角划出了一个极好看的弧度，伸手轻轻地抚弄了云秀的小脑袋，专注地看着她还眨巴着的大眼睛，直至感觉她那绝世无双的眼眸中只映有自己的身影。
　　“只因为你是你。你就是我的锦瑟，我永远的锦儿……”这如同梵音般的话语久久地回荡在云秀的脑海里，多年之后回想起来还是新如刚刚才在耳旁诉说的一样。
　　从今日起，我的名字就是锦瑟，华莲的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