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眠》地里烂白菜

3、第三章 两个硬币

　　记得那个下午的风很热，阳光撒在操场上，聒噪的蝉鸣不管多少年后还是觉得很好听。

　　教室里做了简单的大扫除，阳光透过教学楼的屋檐洒在地面还没全干的走廊上，形成一条直线。一声上课铃后走廊变得静谧起来。

　　叶雪爱整了整头发大步流星地走进高一三班的教室，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上，下面的窃窃私语顷刻间化为乌有，所有同学骤然心照不宣地看向讲台。

　　叶雪爱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介绍道：“我叫叶雪爱，你们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

　　叶雪爱看起来不算老，一头茂密的头发间有几丝若有似无的白发，穿着今年最流行的碎花连衣裙和小皮鞋，她似乎很爱保养，脸上几乎看不出一丝皱纹。

　　她转身拿起讲台上的名单，随便点了几个学号，道：“你们几个去一楼搬书。”

　　谢予被点到，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正打算动身，叶雪爱指着他道：“那个红毛，你别去，过来。”她顿了顿，“你边上那个男生替你去。”

　　谢予大摇大摆地走到叶雪爱边上，就见叶雪爱推了推眼镜，双手环胸问道：“市里第一？”

　　他嗤笑一声，挥挥手状似无意，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样儿。叶雪爱也嗤笑一声，全然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被气到，反倒心平气和地说：“头脑发达，造型也这么时尚，整得那么好看是想勾引哪个女生？”

　　叶雪爱胳膊肘抵在讲台上，身体倾斜着，歪着头抬眼看谢予，嘴角漏出一丝玩味的笑。

　　“勾……勾引？”原本站姿懒散的谢予突然站直了身，一脸错愕地看着叶雪爱。

　　叶雪爱也站直了身，怂怂肩，笑道：“不是吗？”

　　谢予看了眼黑板，故作镇定道：“叶老师，造谣可是犯法的。”

　　叶雪爱淡定自若，笑道：“晚上去把头发染回黑色没，不然就请家长。”她拿起讲台上的名单，“这上面写你的家属是你姐吧，如果明天早上我要是再看见你头顶还是这个颜色，就让你姐来吧。”

　　谢予暗骂一声，走出了教室。叶雪爱看他是听进去了，眼底漏出欣慰的神色，突然又发现不对，问道：“你去哪？”

　　谢予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往前走，说去搬书。

　　郁锦湘猛地将书砸在楼梯上，大喘着粗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间豆大的汗珠。路过的同班男生抱着书看了眼郁锦湘，调侃道了：“哟，就这点力气啊？”

　　郁锦湘充耳不闻，拎起书走了几阶又停下来歇息。这时眼前出现一双洁白的运动鞋，他随着那脚目光往上移。

　　谢予一只手插着兜站在台阶上，整个人的阴影包裹着郁锦湘弱小的身躯。

　　他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提起郁锦湘放在阶梯上的书，此时一个女生抱着书大步流星地走上阶梯，谢予舔了舔虎牙，玩味地揶揄道：“连个女生都不如。”

　　郁锦湘看着那女生离去的背影，有看了看谢予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默默地低下了脑袋。谢予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转头道：“走了。”

　　郁锦湘快速地跟了上去。

　　落日余晖温暖的洒在天桥上，学校里响起响亮的放学铃声。

　　谢予拎起书包迫不及待地就要走，看了眼边上无动于衷的郁锦湘，动作顿了顿，问道：“不走？”

　　“不是，等会。”他说。

　　“等什么？”

　　郁锦湘吞吞吐吐说不出来，谢予没耐心干脆自己先走了。没走多久郁锦湘锦居然追了上来，拉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谢予半侧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里晦暗不明，戾气地问道：“干嘛？”

　　郁锦湘被吓了一跳，身体颤了颤，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予急着回家，被他这举动弄得有些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郁锦湘踌躇了许久，才吞吞吐吐道：“能不能借我两块钱坐公交……”

　　谢予皱了皱眉，疑惑道：“刚刚不是给你两个硬币了吗？”

　　郁锦湘微抿唇，指了指谢予书包侧边的小口袋。谢予看了眼口袋，放下书包从中拿出两个钢镚，递给了郁锦湘。

　　他转身就要走，郁锦湘居然又拉出了他。他不耐烦地回头，拖着音问道：“又干嘛？”

　　“谢谢你，谢予同学。我……我会还你的。”他吞吞吐吐道。

　　谢予歪着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他被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谢予一只手握着书包的肩带，半侧着身子，疑惑地问道：“谁要你还了。”

　　他声音大了些，郁锦湘被吓了一跳，轻“啊？”了一声。

　　“走了。”说着，他不由分说地走了。

　　他回到家时郁松也前后脚回来了，一身泥泞，脱下了闷热的迷彩外套，洗了手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歇息。迷彩服是郁锦湘学校里为军训分发的衣服，但因为操场重装临时取消了军训，迷彩服已经做好发了过来，于是只能学生花钱买下。

　　为什么大夏天要穿着外套呢？因为那样做工手臂不容易被划伤。

　　郁晚端着盆昨天陈玲拿过来的西瓜递到郁松面前，郁松拿了块，大快朵颐地啃了起来。郁晚倚在门框上，望着巷子的尽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傍晚的微风走街串巷，轻轻吹起了郁晚的发丝。她不像郁松那样大口啃食，像个小孩似的因为不舍得吃而吃得很慢。

　　郁锦湘洗澡洗得很快，他知道水费很贵，他不敢懈怠。他用毛巾擦着头，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郁松便拾起自己的衣物走了进去。

　　郁晚招了招手示意郁锦湘过来，郁锦湘乖乖地走了过去，她摸了摸郁锦湘还在滴水的发尖，说道：“现在有风，在门口吹吹就干了。”

　　说完，她将郁松刚刚坐的小凳子搬到郁锦湘面前。

　　郁晚刚走进屋里，邻居陈玲便背着单肩小皮包回来了。她就比郁晚小一岁，皮肤十分白，又瘦，平时穿个吊带和宽松牛仔短裤就像个初中生似的。她穿职业装反倒有点像小孩偷穿妈妈的衣服，穿了高跟鞋看起来也只有一米六。

　　郁晚一米七还要多，不像陈玲那样小巧玲珑，微微有点驼背，就算瘦也不像陈玲那样漂亮，脸上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有一次陈玲拉她去逛街，店员把郁晚认成了陈玲妈妈，搞出一番可笑的闹剧。

　　但郁晚从来不在意，她是那样朴实。

　　两家门贴着门，郁锦湘就坐在两扇门中间。陈玲扶着门框脱下高跟鞋，边问郁锦湘道：“湘湘，吃饭了没有？”

　　“还没，我姐在烧饭了。”

　　陈玲说嗯，而后走进了自己房间。

　　郁锦湘暇意地吹着晚风，莫名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接着一滴眼泪挤出了眼角。不知过了多久，他有些昏昏欲睡了，郁晚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说：“吃饭了。”

　　姚艳芳不知道哪来的钱，居然买了台进口的智能机，现在正躺在沙发上研究怎么用，叫她吃饭她也只是应一声，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你哪来的前买手机？”郁晚问道。

　　姚艳芳还是上了餐桌，但还是与那新手机形影不离。她夹菜的手一顿，白了郁晚一眼，不耐道：“我的事你少管。”

　　郁晚夹了块黄瓜送到嘴里，全然无视了姚艳芳的话，自顾自道：“坑蒙拐骗的事你别干，我可不会帮你兜着。”

　　姚艳芳怒了，咬牙切齿道：“我自己凭本事买的，怎么就坑蒙拐骗了？”

　　郁松咽了口饭，声音低沉道：“小晚，别管她。”

　　“行啊，我可以不管她，那她就别出现在这个家里。”说着她看向姚艳芳，“你不是被富二代包养了吗，现在又回来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你要不要脸啊？”

　　姚艳芳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歪着头愤愤地瞪着郁晚，眼眶瞬间红了，委屈道：“谁要吃你们的了，我明天就去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