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眠》地里烂白菜

1、第一章 邂逅

　　七月底杭城依旧那样燥热，夜市的人海一眼望不到头，什么摊位都座无虚席。

　　郁锦湘刚放假就来这家大排档兼职了，老板是以前的邻居，后来买了房便搬了家。但是老板人很好，要招暑假工第一个就通知了郁锦湘。

　　郁锦湘不负众望，工作地十分认真，适应地也特别快，很快就融入了服务员这个角色。

　　“小郁，把这锅鱼搬到六号桌去。”老板是个啤酒肚的大叔，郁锦湘平时都叫他诚叔，人如其名，他憨厚老实，诚实守信，因此他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来他店里吃饭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还开了分店。

　　郁锦湘放下手里的点菜板，说了句“好”，便小心翼翼地端起鱼锅朝六号桌的方向走去。

　　六号桌坐着三个人，一个穿着得体，坐得笔直，垂眸玩着手机的男人。其余两人背着他坐，看不见脸，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路过五号桌时他偶然听到五号桌的女生打闹，好像在议论六号桌，他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你去要维信，你去你去。我要黑色T恤那个，看着背影就觉得帅！“

　　“傻逼，明明那个穿衬衫的更帅好吗？”

　　听着听着不觉间就已经到了六号桌，他正要将鱼锅放到酒精炉上，这时身后传来诚叔的声音：“小郁，二号桌的两瓶啤酒别忘了！”

　　郁锦湘下意识地回头“哦”了一声，回过头时的顷刻间，一个身影猛地往鱼锅上撞，他躲闪不及，骤然被撒了一身鱼汤。

　　撞她的女生插着腰，理直气壮道：“你他妈会不会看路啊，知道我这身裙子多少钱吗，赔钱！”

　　事出突然，郁锦湘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迎来的是那女生劈头盖脸的谩骂，说着她就要往郁锦湘脸上来一记耳光。坐在边上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拉出刺耳的声音。

　　他一把抓住了那女生的细胳膊，眉间微蹙道：“过分了吧，我们都看到了是你自己往他身上撞的。”

　　这时诚叔已经寻着动静跑过来了，一把将小郁护在身后，对女生怒吼道：“我跟你说你可别想欺负我们小郁啊，我早就看你们不爽了，五个人点一盘菜占了我大桌一个小时，说笑声还那么大，影响我做生意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们是病猫是吧？”

　　诚叔和女生闹得不可开交，那个黑色T恤的男生抽了大把纸递给郁锦湘，低声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

　　那女生说不过诚叔，回到五号桌拿起包包就想拉着朋友开溜，其中一个女生倒是脸皮厚，居然还有脸走到六号桌前。

　　诚叔将郁锦湘拉到一旁，告诉他不用怕这种人。那个男生重新坐回了座位上，那个女生走到他跟前时，他一只手肘轻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搭在下巴上，戏谑地看着那个腼腆的女生。不知道女生说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坐他旁边的长发女人，就见那女人给了女生一记眼刀，那女生吓得抹着眼泪跑了。

　　他们俩是情侣吧？郁锦湘心说。

　　那四个女生没走多久，老板娘就外出回来了，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刚刚的事，一把拉起诚叔的耳朵，怒吼道：“鱼锅那么烫你怎么敢让小郁拿的！你皮痒痒了是吧？”

　　郁锦湘连忙拉开老板娘，劝说道：“老板娘我没事，这不能怪诚叔，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板娘白了诚叔一眼，立马转变了态度，温声问郁锦湘道：“小郁，没受伤吧？”

　　郁锦湘说没有，但老板娘不信吗，坚持要看看，于是郁锦湘只好撩起衣服给老板娘看。老板娘倒吸了口凉气，拽着诚叔胳膊道：“你去给小郁处理伤口，我上菜。”

　　处理完伤口诚叔就让郁锦湘在后台休息，自己出去忙活。郁锦湘在后台坐立不安，最终还是溜了出来，这时大排档的人已经变少了。诚叔给他涂的烫伤药还怪管用的，现在已经不是特别疼了。

　　六号桌已经吃饱了，来前台结账。郁锦湘左顾右盼发现诚叔和老板娘都不在，于是自己钻进了收银台。他看了眼单子，道：“一共一百五元，鱼锅免单了。”
　　说着他将二维码推到前面。

　　那个长发女人扫了二维码，不一会播报器便传来机械的女声：“XX宝到账一百五十元。”

　　那个穿黑T的男生风尘仆仆地从六号桌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米白色的女士包，对着长发女人道：“姐，不是说我来付吗？”

　　“你哪来的钱，你的钱不都爸给的吗？”女人接过包，抬头看了眼他不屑道。

　　男生像只委屈的小狗，小声道：“我有钱。”

　　原来他们是姐弟啊。郁锦湘心说。

　　“听大姐的。”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说道。

　　说着说着他们便渐渐离开了郁锦湘的视线。这时老板娘拿着脏碗筷回来了，郁锦湘连忙上前接过脏碗筷，老板娘握得很紧，不想郁锦湘拿去，挣开他的手道：“你不休息一会？”

　　“我没事老板娘，你不用这么紧张我。”郁锦湘说。

　　老板娘放了手，郁锦湘将碗筷拿到后厨后便走了出来。老板娘拿着他的手机递给他道：“你的电话一直响。”

　　郁锦湘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电话里传来陌生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姚艳芳女士的家人吗？”

　　郁锦湘说是。

　　“我们这边是中心医院，姚艳芳女士急性胃出血，请家属速来中心医院急诊部。”

　　郁锦湘急忙跟老板娘说了情况，老板娘表示理解，于是他连忙拿起帆布包跑了出去。

　　这个点夜市上人已经没那么多了，他跑到马路上拦了辆出租车，火急火燎地赶到中心医院。

　　姚艳芳躺在病床上，姚艳芳的邻居大嫂坐在病床边上。郁锦湘掀开帘子时她缓缓张开了双眼，郁锦湘一脸无语地问她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她眼含热泪，撇着脸不说话。

　　郁锦湘看向邻居大婶，邻居大婶看了眼病床上的姚艳芳，叹了口气，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姚艳芳和郁松原本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郁锦湘是最小的。夫妻俩老来得子，孩子打掉又伤身体，便生了下来，郁锦湘是早产儿，从小就比同龄人瘦小。
　　于是大儿子成了全家的希望。

　　大儿子郁锦南读书很用功，考上了大学。家里的钱只够提供郁锦南读书，老二郁晚便读完初中就辍学打工了。可麻绳专挑细处断，郁锦南读完大学的那个暑假意外出了车祸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从此姚艳芳和郁松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瞬间破裂，虽然没去民政局办离婚证，但姚艳芳自己租了房子，也有了喜欢的人，和离婚就差一页纸的事。

　　姚艳芳的闺蜜李涵挖墙脚撬走了姚艳芳的富二代男朋友，姚艳芳一夜之间又老了不少。

　　上个月姚艳芳去参加闺蜜的婚礼，因为太老太丑被闺蜜阴阳怪气，她甚至被当成保洁，解释了一通才逃了出来。

　　她闺蜜本就比她年轻不少，又爱保养，她俩站一起说是母女都有人信。姚艳芳心里不平衡，下定决心要变美。

　　想起之前总有搞推销的来她家卖美容产品，心许可以一试。于是那推销员再次来时她便欣然将人请进了屋里。

　　她本身有些将信将疑的，那推销员突然提起她家楼下的五十岁的刘婶，说刘婶就是吃了他家产品才变得如此年轻，人见了她都以为她才三十出头。

　　姚艳芳想想楼下刘婶确实看起来年轻，走在小区里也总有人夸。

　　于是她咬咬牙定了一个疗程的产品，花了她两个月的工资，但她心里美滋滋的。

　　“这不，就吃出胃出血咯，我劝了她不知道多少次，不听，还骂我。还好我不计前嫌，要不然你妈死屋里都没人知道。”邻居大婶又补充了一句，“小郁，你别怪婶说话难听，劝劝你妈吧，钱全搭进去了命也没了半条。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再搞这些有的没的了。”

　　姚艳芳出院后郁锦湘将人带回了自己家，郁松刚从工地里回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着一脸憔悴的姚艳芳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转身钻进了浴室。

　　郁晚上白班，平时都是她烧晚饭。郁锦湘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便赶去了诚叔的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