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唐虞

5、第 5 章

　　Chapter 5

　　林星太骄傲了。

　　她不愿意低头，无论从前亦是现在。

　　林星不会顾及杨溯的脸面，因为她觉得他是小孩，也是大人。

　　她顾及的，是在她身边黏人的小杨同学，但不是现在的杨溯。

　　她试着原谅他，原谅他的花花肠子。

　　罢了，孰轻孰重....

　　“姐...”他又改口，“林星。”
　　因为林星不喜欢，所以他也要不喜欢。

　　林星不紧不慢的嗯了声。

　　“家里的那个玩偶破了，我缝了好久，可是它还是坏了。”

　　那个玩偶...林星送的礼物，是林星根据他游戏的形象送的礼物。她说，杨溯总是闷闷不乐，也不愿同她说提起。

　　林星说，坏了就坏了吧。

　　杨溯望着她的侧脸，他想林星不该这么绝情，这种绝情就像那个晚上。

　　那年跨年，杨溯和友人聚会，晚上一起放烟花，一起喝着小酒。

　　那天他发了个朋友圈，没过多久。

　　林星来了条消息。

　　他心跳有些快，也有些紧。

　　更多以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两字犹如一剂鸣钟，重重敲打着。
　　杨溯想问，为什么，什么再见。

　　但收到的是红色感叹号。

　　原来林星不要他了。

　　那晚他强笑着酌酒，无言。

　　杨溯道，这次不会了，他有钱，他有本事了，没人能再拆散他们。

　　林星却摇头：“我和你分开后才想清的一个道理，你要听吗？”

　　他无言。

　　沉默了半响，林星道：

　　“其实你这些话挺谬论的，有钱不一定会拆散，可是你忘了，你说你喜欢别人了，我才成全你们的。而且就算这个节点不会发生，下个节点一样会发生的。”

　　“世界没有如果。”

　　杨溯忽而抬头，望着林星的背影，他觉得太纠缠了，太麻烦了。原来隔阂已经那么大了。
　　原来误会一直都在，

　　无从下口。

　　他不知如何解释。

　　阵风拂过，一只手出现，它狠狠的扣住林星的胳膊，似乎要揉进骨血。

　　“明天陪我玩会吧，我想和你一起去游乐园。”

　　林星蹙眉，似乎是被捏疼了些，“有点疼。”

　　那人却固执得很，死也不肯。
　　直到林星说会出淤血才松手。

　　“姐姐...”

　　“小杨，最后一次，最后一次陪你。”

　　“我想去摩天轮！”

　　瞧着，那人脸上多了份雀跃。

　　——

　　“林星！你开心吗？”

　　林星缓缓转过头：“嗯？”

　　迎着风的杨溯再问：“你开心吗？林星。”

　　“开心！因为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正经的和你玩游乐园！”

　　人太多了，他们都是提大音量说的。

　　也不知怎么的林星突然很煞风景的问：“你说的不可能是一辈子吗？”

　　她无所谓的撩了下左耳的发，慢慢抬头望着杨溯。

　　杨溯僵了僵。

　　之前把话说太狠了，他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林星在一起，说不可能会和林星结婚。

　　“我胡说的，你快去买票，我就在这等你。”
　　林星看出杨溯的愣气，和当初亲她，却被她拒绝的愣气一样。

　　这次她不再为难他，她眉眼含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杨溯神情复杂，睨着林星嘴唇翁动，没说一句话。

　　林星推了一把，他才吞吞去买了票。

　　他们一路无言。

　　后来摩天轮缓缓转动，杨溯才说：“没有。”

　　林星深呼吸，然后摸了摸他的头道：“什么？”

　　“生日快乐！小杨！”杨溯还没说话，林星就自顾自说。

　　杨溯抬头望着她，翻了下日历。

　　今天4月22日。

　　是他的生日。

　　“晚上我请你吃蛋糕好不好？你之前都拒绝我好多次了。”林星不满的语气像极了撒娇。

　　杨溯这才明白，她的话。

　　“好！”

　　林星又笑了，她缓缓拿出CCD，对着杨溯就是一张。

　　然后拿出照片，“给你的！”

　　“我的拍照技术怎么样！”

　　杨溯接过，应话。

　　“谢谢，这张很好看！”

　　“当然，也不看看谁拍的！”

　　摩天轮的速度很慢，林星和杨溯就坐在里面说说笑笑，感觉像是回到了之前。

　　其实他们也没那么不堪，感情吵散了，自然就散了。

　　林星是个很别扭的人。

　　她知道现在是不能这么做的，可从下来以后却是个孩子一样黏黏糊糊，贴着杨溯的胳膊，然后说好饿。

　　杨溯宠溺着捏了捏林星的脸，说带她去吃好吃的。

　　林星兴奋的说好。

　　他们去了家小吃店。又去了附近走着。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杨溯回：“当然，只是有些话可以不用算数！”

　　林星噗呲一声，随便找了个椅子坐，她累了。

　　杨溯也蹲下来，轻轻牵着她的手，凝视了些时间问：“现在几斤了？看着比之前瘦好多。”

　　林星啊了声，“86。”

　　“太瘦了，我给你喂胖好不好？”

　　林星摇了摇头，说不好，说要是变胖就不好看了。

　　杨溯笑笑，“不胖，比原来还要瘦。”

　　是啊，那会每天都在吃药，吃了全是激素胖。

　　她拍了拍旁边的石椅，示意他坐下。

　　林星：“不累吗？”

　　男人缓缓起身，却因为脚麻而微微后倾，有些踉跄。
　　吓得林星起身扶着他，对面却不好意思的笑，推了下眼镜，露出白白的小虎牙。

　　林星紧紧蹙眉，把他拉起来，然后说：“有些事我得和你说。”

　　他坐下锤着腿，靠在林星肩膀撒娇：“你说嘛。”

　　但杨溯这会觉着心里毛毛的，好像有不好的事，因为每回林星要和他正经谈事的时候就会出现不开心和他不想听的话。

　　林星轻轻撇了眼那团毛茸茸的发，眼圈慢慢红了。

　　为什么没推开，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有些事他必须知道。

　　“我没有自我感动。”

　　“啊？”杨溯迷糊的看着。

　　我活不久了。

　　她无声说。

　　“你不是有个初恋吗？我帮你追她怎么样？”

　　杨溯起身，认为林星有点矫情，总是莫名其妙说些丧气话，让他失望。

　　所以这会也是。

　　他赌气不理她，对林星的话熟视无睹。

　　半天了，林星见他没回，只好叹气，“所以你和她相遇了吗？”

　　“遇见了，我不想和她纠缠。”

　　林星抿了抿唇，转头看着那些草坪，她倏然道：“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呀，每个人的一生中会遇见很多人，那有的人兜兜转转还是会遇见的，因为地球就是个圆。”

　　“你当时说梦见她这么多回，不就是因为放不下吗？”

　　杨溯这会沉默了，他不想答，也不想去想为什么。

　　真麻烦。

　　他啧了声，“你非要把我推开？”

　　林星点点头，“你说不可能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要离开你的准备，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特别烦吗，纠缠不清，藕断丝连。”

　　“可我想好了，你却不要我了是吗。”

　　林星摸了摸他的脑袋，沉默不语。

　　“你什么意思？”

　　他脾气又来了，每回都这样。每回都是一生气就质问林星。

　　“没什么啊。”她顿了顿，“不合适，你说的不合适。”

　　是啊，确实不合适，林星太柔了，骨子里确是倔强的，但她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就当她恋爱脑吧，她可以放弃家里的一切，因为家里人对他并不好，可杨溯不是，杨溯对她好过的。

　　她不想让他失落。

　　杨溯真的不明白，林星又闹什么，他每次都前进的时候，林星总是闹脾气把他逼走。

　　“杨溯，回家！”

　　杨溯不情愿的起身，他有好多疑问，想和林星对峙。

　　但林星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看着他，然后又在转头的一瞬间偷偷抹了下眼泪。

　　“杨溯！我突然想和你回腾川。”

　　林星停下，转身抱着杨溯。

　　杨溯有点摸不清头脑。

　　“姐姐？”

　　她就是不动，还是那样抱着他。

　　烈阳如娇，他们在石凳下静静呆着，两个倒影微斜映在地面，那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是自私的，
　　她想最后一次任性。

　　林星说，他想自由，所以她就放他自由，但这次她不想了，她想自私的绑着杨溯。
　　她想获取他最后一次爱。

　　杨溯天生体热，他被抱的热透，再加上太阳照着脑袋。
　　他缓缓蹙眉，推开林星，“你到底怎么了？”
　　林星抬头，折射的阳光让她眯眼。

　　片刻，
　　林星睁一只眼问：“行吗？”

　　牛头不对马嘴，他们的对话一向如此。

　　杨溯拉着她去了亭子，他说，“你不热吗？还有到底怎么了？”

　　“不热。”她依旧没回答是为什么。

　　杨溯急了，她总是这样话不说完，总是动不动藏事，不愿意和他说半句受苦的话。

　　“再不说我就生气了。”

　　威胁，这些都是威胁。但又好像多了几分怄气。

　　林星转身看向那些海市蜃楼，语气轻松，“如果哪天我不在了怎么办呀？”杨溯不信，因为这话她强调了很多次，但每次都没有发生。
　　他以为她又开始闹了。

　　像小孩，那要不到糖就作闹的小孩。

　　所以杨溯沉默。

　　林星等了等，没有答案，那就没有答案吧。

　　她自顾自：“刚刚开玩笑的，明天我还是要相亲，不和你去腾川了。”

　　杨溯望着她，他真的无语，林星说的话从来都是弄名其妙。

　　他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这会林星不管不顾，她说她要给他买蛋糕，说要给他过一次生日。

　　杨溯又想逃跑了，他拒绝了，他觉得林星太可怕了，她还是没改这个毛病。

　　她太像个神经病。

　　林星粲然一笑，应好，然后商量一起吃饭。
　　杨溯不肯，她就不逼。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一个站在亭子内默，一个坐在亭子里。

　　杨溯岔开腿，双手遮住脸：“林星，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星转头啊了一声，说没有。

　　“你要回腾川了吗？”

　　杨溯抬头，应：对。其实他不想回，他要好好爱林星。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但是林星这个反应让他想起了之前，那些痛苦。

　　他又退缩了。

　　林星挑眉点点头，说你走吧。

　　杨溯起身就走，林星就在身后背着手看他离开。

　　微风吹过。
　　身后的人一刹那倒下。

　　杨溯取下那条皮筋丢进垃圾桶。

　　不欢而散，对，是不欢而散。是不合适。是真的不合适。

　　杨溯走到一半，总觉得心里像一个石头堵着，他觉得很难受，捂着心脏蹲下，他回头望着那个亭子。

　　人不见了。
　　林星人不见了。

　　他缓了好一会起身想往前走。他想，反正林星也会走的，他当然也要好好走。
　　可，他又觉得不对。

　　然后折返回去。

　　那里多了些人，杨溯眼里多了些慌张，他跑起来。路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也多了些嘈杂，人们七嘴八舌。

　　“这姑娘怎么躺在这？”“谁家的姑娘这是？晕在这，都没有陪同的吗？”“妈妈，这个姐姐怎么躺在这？”

　　“打120了没？”

　　一道男声响起。

　　他们这才想起该打救护车。

　　有人拿出手机拨打120。

　　杨溯使劲拨开人群，林星就在里面。她倒在地上，脸色苍白。

　　他不顾他人阻拦冲上前，拍了拍林星的脸，“醒醒，林星。”

　　他好害怕，他害怕林星就这么走了。

　　“你是她陪同？”有人问。

　　杨溯抬头，有些愣，说不是。

　　那男人抽了下嘴角，然后推开他，说救护车到了，就抱着林星上了车。

　　杨溯双手后撑，眼神涣散。

　　大概过了几秒，杨溯起身拿着林星的包，跟着男人身后。

　　他要跟上。不然就见不到了。

　　门要关的时候，男人出于好心拦着杨溯，让他不要跟着，和姑娘没关系的人还是不要去了，医院自然会联系她家人。

　　杨溯顿时红了眼，大喊：“她是我女朋友，凭什么不让我去？”

　　男人皱眉，“刚刚问你，你怎么说不是？”
　　杨溯来不及解释，现在只想上车，他对医生说：“我是她男朋友，去扔了个垃圾，不知道她怎么就晕了，是我的疏忽，现在请让我上车。”

　　医生救死扶伤这么多年，什么奇葩事都见过。
　　可太赶时间，如果拖下去林星就可能错过最佳抢救时期，他们也只好点头让杨溯先上车。

　　来往的路人觉得奇怪，觉得杨溯否认又承认，觉得他有病，但也不好说什么。

　　一直到救护车走远了，人们才散了。

　　男人扯了下嘴角，呸了下口水，“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