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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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由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那个穷巷的小屋里，抱一抱杜桐，告诉她我会好好长大的，我永远都不会不要她，所以她也不能不要我。
出发之前我还想看一看朗月，我回去以后就不会还在这里读书了，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会变少，我要和她好好的道个别。
赵家的别墅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很多，朗月住三楼靠窗的，树后面的那个房间。而在我擅长的事情里面，爬树绝对算得上前三。
我熟练地爬上树，轻轻敲了敲房间玻璃。
朗月看到窗外我的时候表情很惊讶，她用力推开窗把我拉进去。“陆未时，你不要命了，这里这么高，你不知道走门吗？”朗月的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我想反驳她比这高的树我都爬过，可是看着她难看的脸色，我还是没说出这句话。
我开心地握住了她的手：“朗月，我要回家了，我真正的家。”
朗月也替我高兴，我们头靠头一起躺在她的床上，说着以后。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一定会的。”我握住她的手，“我回去要好好上学，可能暂时不能来看你，等我可以工作了我们就能一直一起了。”
“好，我会去看你的。”
“拉钩。”
越是年少人越爱说将来，反而忘记珍惜当下。
正如高兴的我只顾着计划我们的未来，却忽略了朗月温柔中带着哀伤的眼神。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她生病了，也不知道她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觉，所以才能这么快发现我敲击窗户的声响。
后来知道这一切，我悲哀地发现我也什么都做不了，那时我也在崩溃。
因为杜桐不等我了，杜桐要死了。
长年累月的酗酒终于还是拖垮了她的身体，胃癌晚期，早没救了。
她把我这个最难处理的包袱丢了出去就彻底放松了，甚至连医院的基本治疗都不去，直到倒在路上被人送了医院。
我隔着探视的玻璃看她，几个月不见，她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槁，瘦的可怕。
“乖乖，别看了。”杜老太太擦着眼泪想拉我出去，我躲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杜桐，我等她睁开眼看我，我等她再跳起来骂我一顿。
半个小时的时间到了，我必须出去了，杜桐都没有睁开眼看我。
半天不到，杜桐又进了一次抢救室。
陆易铭也来了，他有些焦躁地在手术室外面踱步，一遍遍地像身边的秘书确认“真的没救了？化疗也没用？国外呢？”
半晌，他好像才注意到我，他看着我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陆晚母女也来了，她们坐在陆易铭旁边轻声安慰着。
等待的过程实在是安静了，安静得我将旁边陆家人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也是报应。”
“你在说什么？”我像是被激怒的狮子，怒视着说出这句话的陆家人。我在陆家家宴上见过这个人，但这丝毫不能减轻我的愤怒。
陆易铭过来拉开我的时候，我的牙还狠狠地咬在那个人的手臂上。不管他怎么骂就是不松口，直到眼前一花，才被他抓住空档把手收回去。
“养不熟的白眼狼。”那人还在骂，被陆易铭冷冷看了一眼才闭嘴，我想起这是谁了，陆晚的舅舅。也难怪他这么讨厌杜桐。
我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又蜷缩回之前待着的角落。只是这次安静多了。
我就是杜桐养的狼崽子，没人能再欺负她。可她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答案。
杜桐还是走了，走在手术台上，可能因为已经把我的问题解决了，她走得很安详，连求生欲都没有。
我真想把她从那张病床上掀下来，狠狠踩上几脚。
坏女人。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了，我恨她。
她果然到死都没有给我最想要的东西。
她夺走了我爱她的机会，她甚至没有想过我会爱她，会因为她的死亡痛苦。
杜桐的葬礼是陆老太太办的，来了很多人。陆家的人来了，一些我不认识的人也来了，最后来是眼眶泛红的周叔叔。
他什么也没提，行了礼就走了。
这些人里，除了他，应该也没人是真心为杜桐来的。
朗月也来了，黑色的衣服衬得她更苍白。
她抱着我，拍着我的背说：“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没有人会一直在，未时，哭出来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
葬礼结束我就被带回了陆老太太身边，她说她要替杜桐养我。陆易铭不知道为什么也说要养我，虽然他的妻子脸色很难看。也许他终于想要接受我的爸爸这个身份了。
可我不需要，我从来也没有需要过。
我跟了老太太走，我不愿意再看见他们，离得越远越好。
“你不应该这样，你要去争，陆家有一部分是属于你的。”
朗月对着我总是一副大人的样子。
“我妈妈都是陆家领养的，陆家还愿意养我已经很好了。”杜桐死了一年后，我开始叫她妈妈。
“可你是陆家的女儿，他们养你天经地义。”
怎么会天经地义呢？我垂眸看着地面，我没有做他们女儿的打算，就没有资格享受做他们女儿的权利。
“我还有你呀。”
但我知道朗月是为我好，所以我讨好地对着她笑。每次这样，朗月都会无奈地松口。
朗月没有说话，我再看过去的时候，她又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我俯下身子替朗月掖了被角，又轻轻地拉上了窗帘。
日落西沉，天边的火烧云格外漂亮。窗口的大树依然枝繁叶茂，在风中簌簌地飞扬，迸发出生命的活力。
床上的朗月苍白的却像我在店里看到的瓷娃娃，那么美丽，又那么脆弱。
怎么连月亮都不能圆满呢？
我下了楼，赵岱在楼下沉默地坐着。
朗月休学在家的一年来，她的这位张扬跋扈的二哥像是被掐了火星的爆竹，越发沉默。再看不到以前为了陆晚要和我打架的影子了。
“睡着了？”
“嗯。”我对他点点头。
一年前的上午，赵岱哭着冲进教室将我连拖带拽地拉进医院，我才知道朗月病得有多重。
她总是对生命怀着无上的敬畏。
现在我懂了，那是生命将逝的恐慌。
时间是那么无情的东西，它不会有任何的停留。
因为先天的疾病被断言活不过十六的赵朗月，确实没有活过十六。
她在十五岁的花季对着我们璀然一笑，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万幸我见到了她的笑容。
每次看到朗月闭上眼，我都要做好这是最后一次的心理准备，朗月也明白，所以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告诉我怎么在陆家生活下去。
我们不需要告别。
我们已经告别过千百次。
这场漫长的告别，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经历过两次死亡，一次暴烈，以摧枯拉朽的迅速让我直面死亡，一次温柔，但细水长流的温柔将我的心凌迟百遍。
尽管如此，她们给我的爱，让我滋生出强大的力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唯爱与自由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