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代炮灰笔记》一灯明

2、第 2 章

　　陆家人要回老宅过年了，一年就这么一次，每个陆家人都会去，我也要去。
　　杜桐把我送过来的时候还是盛夏，眨眼就要过年了，要团圆了，我想吃巷口孙阿姨的红烧肉面了，那是我和杜桐一起吃的最像样的一次年夜饭，是我杜桐给我的新年礼物。
　　我有一点想杜桐了。
　　可我每天睡觉前都扒在窗口看一会儿，杜桐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倒是每天叫我起床的管家怀疑我有不睡床睡窗台的毛病。
　　杜桐应该是彻底不要我了，我不该说我不要她这个妈妈的，我还没想不要她，她先不要我了。

　　大年夜的晚上，我见到了陆家的老太太，陆易铭的奶奶，陆家最有话语权的人。
　　陆易铭一开始并不想要我，是这位老太太发话，他才用支票把我领回去了。
　　晚饭过后，我被陆老太太拉在身边。
　　“你的眼睛，很像你的妈妈。”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不像我想象中的儿子儿媳车祸后一手撑起陆家的传奇人物，和路上看到的其他的老太太也没什么不同，可能是因为她对我的态度很亲切，和其他人脸上带笑，眼睛厌恶不一样，我很轻易地喜欢上了这位老太太。
　　我被老太太留在主宅过夜，当时陆晚的表情很难看。
　　我想，我这应该算是欺负她了，毕竟我这也算是短暂地抢到了她的曾祖母。
　　夜晚，我被老太太搂在怀里，老太太身上有淡淡的草药香，但我的注意力全在老太太手里的相册上。
　　上面有很多杜桐，年轻的，朝气的，漂亮的杜桐。
　　如果杜桐一直是这样，我会轻而易举地喜欢这个妈妈。
　　“桐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很惊讶，她离开以后再没有联系过我。”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叹息似地开口。“也怪我，当时一直想撮合他们，桐桐固执，认定一件事绝不回头，路就走歪了。”
　　翻阅相册的手停在一张合照，老太太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我见过这张照片，但只有一半，照片上是别扭着推着自行车的眉目舒朗的少年和亲切地倚着对方比剪刀手的少女。照片上是我的爸爸和妈妈。
　　原来他们一开始是这个样子，没有横眉冷对，剑拔弩张。
　　“能给我讲讲杜桐的事吗？”我语速飞快地说完，看着这位老人，很怕她拒绝我，杜桐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从我有记忆开始，她每天都在喝酒，喝醉了就骂人，什么都骂。
　　陆老太太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说起了其他。“我看到你的照片的时候很惊讶，那么瘦瘦小小的孩子，身上还有那么多伤痕。”她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妈妈对你不好对吗？”
　　杜桐对我好不好？这实在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要是好的话就不会把我卖给陆家，要是好的话就不会天天酗酒，让我还没有学会做饭的时候天天饿得哇哇大哭，要是好的话也不会在居委会提醒下才想起让我读书。要是好的话也不会喝醉发疯，在我照顾她的时候给我留下几道伤痕。我可以数出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证明杜桐对我不好。
　　可杜桐也不全是这样。杜桐也曾经手忙脚乱地给我做过几次饭，晚上给我讲过睡前故事，抱着我睡觉。在不小心伤到我后，面色苍白地抱着我道歉，她甚至赶走了周叔叔，她没有告诉过我，但我知道是因为周叔叔想要送我去给别人拍照，他说我很合适，我长得像杜桐，杜桐那么漂亮，我也不差。那不是什么正经照片，但可以得到很多钱，有了钱我就能和杜桐好好生活了，当时我躲在衣柜里都要同意了，可是杜桐没同意，她白着脸冲进厨房提出那把她都不熟悉的菜刀，把人打了出去。我第一次看到杜桐这么威风，她声音不大，刚好门口的周叔叔和躲在衣柜的我听得清楚，她说：“周陵，你要是敢出现在我女儿面前，我就砍死你。我已经现在这样了，你尽管试试我敢不敢。”
　　周叔叔被吓走了，我等到杜桐回房间喝酒之后才蹑手蹑脚地出来，在门口确定胸口狂跳的心脏已经恢复了，才弄出声响装作刚回家的样子。
　　拿着菜刀的杜桐真的帅爆了。
　　我低着头一直没回答，杜老太太就没有再追问，她抬手摸了摸的我的头，“他们的故事太复杂了，你在这里陪陪我，我慢慢说给你听。”
　　我没有意见，我也厌烦了每天见陆易铭他们一家三口甜蜜，这让我会想起杜桐，我会恨他们。我不想恨他们，我只想恨杜桐一个人，现在可以加上朗月，我只会把感情放在她们身上，剩下的都是某某某，无所谓爱和恨了。
　　故事真的很长，我在这里住了小半个月才听完，我怀疑是杜老太太一个人太寂寞，故意每天只说一点点好让我陪她，听说陆易铭因为现在的妻子和杜老太太闹得很僵，很久都不回来一次。
　　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对我来说还是太复杂了，我只知道杜桐是被收养来陆家的，因为老太太那时候太忙，找了个人来陪那时候刚失去父母的孙子陆易铭，两个人应该相处的不错，老太太就动了想让杜桐当孙媳妇的心思，也当着两个人的面说过，杜桐当真了，陆易铭没表态被当做默认，两个人的关系就开始兄妹不像兄妹，情侣不像情侣的含糊着，然后陆易铭遇到了现在的妻子，杜桐开始阻挠他们，最后被赶出了家门。
　　杜桐确实是个坏女人，她干了好多坏事，她逼陆晚妈妈离开过，骗陆易铭和陆晚妈妈分手，在和陆易铭谈婚论嫁，而陆晚妈妈回来后，她还□□过陆晚妈妈。
　　难怪这些人从来不会提到杜桐，好像杜桐是什么脏东西。
　　可我只觉得杜桐可怜。陆易铭给了她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又打破了。
　　“我觉得你的孙子孙女都没养好，外曾祖母。”
　　我要离开那天，我很沉重地对着杜老太太说，杜老太太楞了一下，又抿嘴笑了。
　　“是都没养好，你要回家了吗？我的小曾外孙女。”
　　“嗯”我郑重地点头。“我要回家了。”
　　我想杜桐了。
　　既然我的妈妈在痛苦中生下了我，养大了我，所以我接受她，原谅她。我爱她。
　　杜老太太告诉我两个秘密，杜桐没有卖掉我，她没有收他们的钱。杜家也没有将我过户，我不能抢走陆晚的任何东西，大概就是陆易铭抚慰好陆晚的理由，也是让我自由的理由。
　　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