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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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缜在路途中受了些轻伤，跟着徐孤鸿和齐眉回到一座在山脚下溪水旁简陋搭起的帐堆。
外围只用木头圈起了一块地，看上去很随性，里头便是大大小小的车帐或是扎地的皮帐。三三两两的人忙碌地走进走出，其中有人在瞧清领头的是齐眉后，先和她兴奋地招招手，随后刚要回首朝里面喊，就被齐眉先一步拦了下来。
齐缜依稀听着，那人好似叫……布赫？
齐眉思忖须臾，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地吐出齐缜听不懂的短句。再拉过齐缜，模样是在介绍，不过这次说得不太通顺，她就压着齐缜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和自个儿的脸往前贴着凑一块比划了下，布赫立马就从困惑到释然，笑着点头，走开了。
齐缜蹙眉，他方才在齐眉身旁时，频频望向那些像护法似的，身穿统一的狼毛深棕袍服，长发梳成一绺绺小辫，看着像是胡人的“援兵”，他们和这个帐堆里的人都差不多。
看着像是误入土匪窝了。
“你和他说的什么？”齐缜问。
“是西黎语。”齐眉摸摸鼻尖，“学起来还挺难的。”
齐缜刚想问“你学西黎语做什么”，齐眉就先对他轻摇摇头，聊了些其他的，譬如近来可好，怎么到的雍州此类云云。
齐缜一边回答，一边心不在焉地想。这里看着是大宁的边境，最近的雍州城八成是管不到这里来。现下他倒不是忧心自己身为朝廷命官疑似与胡人通敌勾结，而是怕这些人来者不善，进入帐堆后就真是退无可退了。
“不必多虑，信我。”齐眉恰巧对上齐缜警惕打量的眼神，搀着他胳膊的同时无奈地在人手腕上安抚一二。
“阿眉，我来扶……齐公子吧。”徐孤鸿顿了片刻，隐去齐缜的名头。
“也好，那我去拿药，顺便同呼延达说一声。”
徐孤鸿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脸上浮现些许懊悔之意，但齐眉已经将齐缜交给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她迎面撞上拿着长矛要去操练的几名男子，他们都热切地用别扭的中原话称齐眉为“齐医师”。
齐眉一知半解地比着手势同他们对话，偶尔掺杂着齐缜听不懂的胡语，聊得还算融洽。
不难看出齐眉在他们眼中还挺有威望的。
齐缜眯眼看着齐指了指东边的方位，那里有一个比这里任何营帐都要大的毡帐，不难看出这是整个帐堆的主心骨。
齐缜瞟一眼身旁明明垂着眼帘却还时不时小心翼翼地往齐眉远去方向瞧的徐孤鸿，本想刺他几句，但又觉得他这样子怪可怜的。也不知两人是否终成眷属了，索性扯他袖口让人回神，说：“去帐里，有事问你。”
徐孤鸿低低地“嗯”一声，将齐缜带到自己的布帐里。
徐孤鸿拉来一个软垫给齐缜，他这里很简易：“齐公子，坐。这里没有阿眉那儿大，将就一下。”
齐缜并不嫌弃，比这更差的地理环境他都和徐孤鸿一起待过。他坐下时怕抻着右臂的伤口，姿势略显扭曲：“那个……呼延达？是谁？”
徐孤鸿拿出布条与药酒，他手上只有这些，其余的要等齐眉取回来才可以给齐缜清理包扎，于是倒了杯水给齐缜：“他是两个月前，阿眉在山上林间救下的西黎五皇子。”
齐缜：“……”
是真准备让他通敌叛国吗？
齐缜双眼都微微瞪大了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徐孤鸿从头和他慢慢解释起来：“自年前病大可汗逝，西黎就不断内乱，皇权在这一代更迭频繁，目前在位的是二皇子呼延逊。此人以雷霆手段绞杀大皇子呼延益，开出一条血路坐上可汗之位，但仍旧对存活的手足痛下杀手，呼延达就是在追杀中跑出来的。是阿眉心善，将他救下，呼延达他……视阿眉为救命恩人。在山上的洞穴里住了没多久后，呼延达的属下找到了他，后面为了躲雍州城中的黑衣人，阿眉和我就与呼延达随行。”
齐缜若有所思，身后的帐帘就被拉开，齐眉端着木盘入内，上面放着瓶瓶罐罐：“怎么不去我那里？那边宽敞。”
“都一样。”
齐缜回完，瞧了眼徐孤鸿，那人去接齐眉手上的物什，又是习惯性地只做不说。回想起方才一路上，大多数西黎人都是对齐眉敬爱有加，对徐孤鸿倒没那么热切。
齐眉也跪坐下来，给齐缜上药，顺便看了看旧疾复发的右臂。
“我医术有限。”齐眉为难地看着齐缜忍着疼动右手的表情，“这得在城里找大夫看。”
齐缜摇摇头：“罢了，现在雍州城一片乱。”
齐眉忧心忡忡的：“你怎么会来这里？是陛下发现你是假冒的了？”
齐缜失笑：“他早知晓了，日日相伴，同床共枕，能瞒多久？”
他慢悠悠地说着，还故意加重“同床共枕”四个字，挑了挑眉。
齐眉：“……”
看来精神还不错，还会炫耀。
齐眉面无表情地把纱布丢齐缜怀里。
想到远在京城的宁世嘉，齐缜这些日子无不朝思暮想，可他也没忘记要事：“我是来接你回京的。”
“我虽没把你遇险的事告知父亲，但你一直没有回信，我和他都很担心。”
齐眉离家近一年，说不思念是假的，齐缜这么一说，她心底涌上一层愧疚。
齐缜没说什么，只摸了摸齐眉的脑袋。
什么都没有平安最重要。
徐孤鸿看着兄妹二人温情的场景，默默退了出去。甫一出帐，就对上了前来关照的呼延达。
呼延达朝他温和地笑笑，徐孤鸿看得出来，他那是皮笑肉不笑，不是不屑，只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人和他一样，只有在见到齐眉时才会流露出真情实感。
他握紧双拳，拦住他：“殿下，阿眉在和她许久未见的兄长叙旧。”
“哦，本王知道啊。”呼延达满不在乎，“本王知道兄长受伤，是特意来送些好东西的。”
语罢，他便放柔嗓音喊了一声“阿眉”。
帐内齐眉正听着齐缜说起京城的事，他想着这顶替的位置，无论如何都要让齐眉和他回京，将一切摆正。
“……有人唤你？”齐缜听着这怪异的口音，能叫“阿眉”的，除了他就是徐孤鸿了，还有谁？
“我去看看。”
齐眉起身出去，给呼延达行了一礼：“怎么劳烦殿下来了？”
呼延达迫不及待地将看在齐眉的面子上把送给齐缜的一股脑物品呈上：“我给咱兄长带了点东西。”
齐眉婉拒道：“……多谢殿下，但我兄长并无大碍，不劳殿下费心。”
呼延达没接话茬，只让人把带来的东西都留下。这时齐缜也走了出来，看着站在帐前的人山人海，微微一怔。
“……你是，齐小将军？”
齐缜有很久没听过别人这么称呼他了，他错愕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和为首的呼延达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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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御书房。
宁世嘉将折子猛然往地上一摔：“这写的都是什么？！”
宋采急忙把奏折敛起，放在案沿，好让宁世嘉眼不见心为净：“陛下息怒。”
本来宁世嘉就因为得不到齐缜的消息而心烦意乱，如今上奏的大臣就祭祀之事喋喋不休，宁世嘉本想坐视不理，但今日的折子里已经有人妄言谈起国祚，说是已有谣传皇后久病不愈，是紫微星有异。
这相当于明晃晃地在打宁世嘉的脸了，和凉州案的童谣一样，说宁世嘉德行有亏，来路不正。
以前宁世嘉毫不在乎，可随着得知宁秉真的往事，齐缜离开后，他便有些惴惴不安。
他其实能猜出幕后之人的目的，当年华阳郡主乃是先帝亲指的下一任皇后，按理来说本该嫁给先太子的，可“齐眉”自从成为宁世嘉的皇后之后，身体每况愈下，不免会有有心之人拿这做文章。
尽管宁世嘉想得通透，却还是被这封折子烦闷了一早上，这种躁意在几日后上朝时彻底爆发。
宁世嘉听着底下的大臣从祭祀吵到皇后病况，齐百川如今沉默寡言，只在听不下去时会帮衬宁世嘉两句。
宁世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刚想说此事容后再议，就听到底下不知哪个人在和宁秉真唇舌相争时喊道：“恭王殿下此言差矣，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的吧？臣记得当年就有传言说，如今已逝的孝恪太后当年同您在江南亦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此话一出，宣政殿骤然鸦雀无声。
“放肆！这也是你能妄议的？！”宁秉真瞬间砸了手上的笏板，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冲到说话那人的跟前。
“恭王殿下！”
“恭王！”
宁世嘉看着底下的动乱，他站起来：“够了！”
他的视线逡巡着下方，嗓音发冷：“……方才是谁说的？”
宁世嘉极少真正的动怒，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他对这些朝臣都很是包容。
可今日提到陶蕙，他不能容忍陶蕙经过苦难的一生后，还有人将她的过往当作谈资，言语中伤。
若他当了皇帝，还不能守护他的亲人，才是真的窝囊。
那人站在末尾，见状战战兢兢的，却也脸红脖子粗地复言：“恭王殿下厚此薄彼，臣不过是举一例来反驳……”
“来人，将他押入大牢，褫革衣冠，等候发落。”宁世嘉冷若冰霜地盯着他，余光见有人影微动，嗓音更沉，“……诸位可有意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