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是断袖啊！》醺桃

72、第72章

　　宁世嘉惊愕地榻上爬起来，殿外宋采正巧焦急地入内：“陛下……”

　　“朕听到了，速去喊人。”

　　宋采最首要的就是确保宁世嘉的安全，见宁世嘉无事，便赶忙转身帮凤仪宫的宫人们抬水遣人，到厢房去灭火。

　　宁世嘉眼疾手快地披上毛氅跟着枕香过去，旋即想到了在偏房的天霜。

　　按理来说这时候他应当是和皇后同寝的，天霜更不能在晚时宫娥云集时顶着皇后的身份现身，于是宁世嘉喊住枕香：“你留在殿内安抚皇后，不要过去。”

　　枕香步履微滞，她差点昏了头，同宁世嘉颔首后就退回殿中，守着名义上“病弱抱恙”的皇后。

　　走水的源头在最西侧的一间厢房，这片皆是供给媵人居住的，每屋能容四人，此时冒起了浓重的黑烟与跳跃的火舌。

　　宁世嘉见状也在水缸里拿了个大瓢子，衣衫被撒出来的冷水浇湿，他就粗鲁地卷起。

　　“陛下……您放着吧……”宋采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想要握住宁世嘉的手腕。

　　“别啰嗦，里面还有没有人？”宁世嘉问。

　　“没有，都出来了。”

　　宁世嘉松了口气。

　　多时，火焰被慢慢扑灭绝迹。宁世嘉彻底松手，望着面前焚烧成黑焦废墟的残屋神思凝重。

　　他想到很多年前冷宫的那场大火，宁琅彦的母妃万俟氏就死在其中，宁世嘉亲眼目睹，拉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宁琅彦，却无能为力。

　　幸好这次在凤仪宫无人被困，宁世嘉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浸了层薄汗的脸颊。

　　“陛下……”宋采递上湿手帕，他亦是同样狼狈。

　　宁世嘉接过，巡视四周，刚和一个被浓烟燎得一脸脏乌，发髻像鸡毛掸子似的散乱，眼神怯懦闪避的宫女对上视线，她就颤颤巍巍地“扑通”一声跪在阶前，一边哭得涕泪交加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陛下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宁世嘉朝宋采睇去一眼，宋采便了然，在他身侧压低声说：“陛下，此事是由杏雨而起，她平日里单独住这一间屋子，今夜私自在里头祭拜烧纸，才引得这场火起……您看如何发落？”

　　杏雨哆嗦着膝行向前，无意听到“发落”二字像听了“砍头”似的，对宁世嘉不停地叩首，前额撞在石板上：“陛下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在宫中祭奠亡母！求陛下恕罪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宁世嘉瞳孔一颤。

　　亡母……他垂下眼睑，曾几何时他也会偷偷地在长春宫为陶蕙焚烧纸元宝。

　　但宫中私自烧纸是重罪，宫娥太监若犯就是处以极刑。若是没人瞧见，宁世嘉倒还能看在杏雨一片孝心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众目睽睽，凤仪宫这一隅被毁成这般，宁世嘉想大事化小都难。

　　“来人。”宁世嘉沉声，“将她押下去，杖责二十，逐出宫去。”

　　宋采自知这已是从轻发落了，颔首领命，叫人麻利地将杏雨带走，一时间凤仪宫回荡着哭嚎声。

　　“都散了吧。”

　　宁世嘉有些疲乏地挥挥手，宋采扶着他往寝殿的方向回去，却未注意到墙角边有个瘦弱的身影隐在夜中，从宫门离开。

　　宁世嘉回到寝殿，发现枕香坐在屏风前昏昏欲睡，他疑惑地唤她：“……枕香？”

　　枕香这才惊醒，见到宁世嘉回来，自己在打瞌睡，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陛……陛下，见过陛下！”

　　宁世嘉不觉得有些好笑：“外头闹这般大，你还能睡得安稳？”

　　枕香以为宁世嘉这是在诘问她，连辩驳和解释都不敢多说。她方才本在殿中好好的，蓦地就犯困，紧接着就不自觉阖上眸了，还隐约做了个小姐归家的美梦。

　　“奴、奴婢知错。”

　　“没怪你。”宁世嘉意识到他的话有歧义，于是温和地说，“你下去罢，累了就早些休息，明早过来同宋采帮衬下凤仪宫修缮的事。”

　　“是，谢陛下。”

　　宁世嘉又交代宋采送些药去给那位叫杏雨的宫婢，随后让人打水再次沐浴，歇在凤仪宫。

　　他寝不安席，念叨着齐缜的名讳才睡过去。

　　次日宁世嘉起身，下朝后撞见在御书房外等候的金粼。他想大抵是齐缜来了信，本想激动地唤一声，却没成想还没开口就瞧见金粼一气呵成的鬼祟动静。

　　他手上拿着一只信封，环顾四周，像是在打量，随后郑重流畅地把信封打开，好似没有封口，他往里头瞟了两眼，再抽出里头的信纸。

　　这一看把金粼的面色吓得血色尽失，他迅速地将信纸折上，对天望上三秒，最后一拍脑袋，欲转身就走。

　　“去哪儿？”

　　宁世嘉幽幽地出现，他眼尖地认出那信封上的印章是齐缜的私印。

　　没有封口的信，以及金粼擅自观阅主子的信，都让宁世嘉起了疑心。

　　金粼闻言惊愕，背过手，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

　　宁世嘉更觉得他心里有鬼，按金粼的功夫，应当大老远就能察觉出他到了，可金粼却反过来被他吓了一跳。

　　不对劲。

　　“手上拿着什么？”

　　金粼把信往后掖了掖，顶着凛冽的目光如芒在背，他实在对宁世嘉说不出“没什么”这种鬼话。

　　宁世嘉摊手，面无表情地迫近：“齐缜的信？拿出来。”

　　金粼和他对峙片刻，败下风来，耷拉着脑袋，视死如归地将信给出去。

　　在宁世嘉没看内容前，他就抢先一步道：“陛下恕罪……属下也是听从齐大人行事，不过您也不必忧心……”

　　宁世嘉瞥了眼信才知晓金粼在胡言乱语说些什么。

　　因为这封信到处是涂涂画画的，明显是有人斟酌后改了又改，而且改后的内容竟和他五日前收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何意？”宁世嘉黑脸，“齐缜叫你拿这东西来搪塞我？”

　　金粼连忙跪下：“不是！其实……其实自月初以来，齐大人的回信便都是由属下执笔了……”

　　宁世嘉听金粼好一阵辩驳，终于懂了。

　　原来月初时齐缜到了凉州去寻齐眉后也遭遇了伏击，他怕他身在凉州大张旗鼓地寻人，替嫁一事会因此留下蛛丝马迹，就冒险传了最后一封信回京，说是要掩盖自身行踪在凉州费一番功夫找到藏身的齐眉，让金粼仿他的字迹安抚担忧他迟迟不归的宁世嘉。

　　金粼将齐缜的原信呈上，他不善文书，能仿齐缜的笔迹也不过是幼年跟着人学过一段时日，但时间长了必然会露出马脚，他知道此事迟早会败露，便日日将原信带在身上。

　　宁世嘉读完原信后又气又急，恨不得现在就把齐缜抓出来狠狠揪他的耳朵。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他？

　　“不过陛下放心，齐大人必然会顾好自身的……”金粼瞄看着宁世嘉的脸色，默默又把嘴闭上了。

　　宁世嘉将原信叠好，兀自收下，好不容易将心气顺平了后问：“如今还能联系到他吗？”

　　金粼如实地摇摇头。

　　宁世嘉咬咬牙，本想将仅剩的金羽卫派出去，但被金粼以风头过盛的理由拦下。

　　他想，要是齐缜回来了，他定要好好提着棍棒将人狠抽一顿。

　　但此时此刻，宁世嘉先跪在长春宫母亲的牌位前，像那日齐缜为他祈愿一般，祈求保佑着远在天边的齐缜能够安然无恙，早日归家。

　　若能如他所愿，他愿意以后都不再吃藤椒烤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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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州。

　　齐缜身披斗篷，纵马疾行在密林间，身后是时不时从天而降的箭矢，他挥着剑砍掉堪堪擦过他身侧的两三支。

　　他和宁世嘉留下的金羽卫已经失散，在上个岔路口金羽卫引走了一部分的黑衣人，如今左右护行的暗卫也在抵挡着追击，但长久地耗下去并不是办法，马匹总会累，人亦会精疲力竭，并且齐缜渐渐发现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似乎并不是想要他的命。

　　既是如此，倒还有能一搏的余地。

　　齐缜扭了扭长时间起码握缰绳与执剑后隐隐作痛的胳膊，正要回头与暗卫正面迎敌，前方蓦地传出蜂拥而至的踏马声。

　　他心一沉，若是同一批人前后夹击，他今日就当真走不出这片林子了。

　　齐缜握紧剑柄，调转马头回首，倏忽传来一阵清脆的嗓音：“兄长！”

　　齐眉稳坐在一匹赤马上，身后是徐孤鸿在骑马环抱着她。而齐眉在见到齐缜身后穷追不舍的黑衣人后，毫不犹豫地抬手举起自己的袖箭，朝那影子连射出两发。

　　虽然没中，但给了黑衣人些许威慑，毕竟齐眉身后还带来了不少人。齐缜没应齐眉的喊话，却心有灵犀地明了她的意思，反过来围剿黑衣人。

　　顷刻局势变化，齐缜接过徐孤鸿丢来的长弓，本要活捉一名黑衣人，却没来得及阻止他咬舌自尽。

　　齐眉见到齐缜的右手在射完箭后脱了弓，连忙小跑过去：“兄长，你没事吧？”

　　齐缜摇摇头，来不及寒暄，他握着右臂翻身下马，走到那具死尸前。

　　“……又是这个纹路。”徐孤鸿在蹲下翻找尸体线索的途中找到一枚绣着的形似阴阳两极的花纹。

　　齐缜皱眉看向他：“你见过？”

　　徐孤鸿颔首，严肃道：“和追击阿眉的是同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