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宁》春齐

96、在下谢瑾

　　“愣着做甚！”

　　“快救人啊！”

　　蓦地，一五官伶俐，衣衫秀雅之女子脚踩涟漪，飞奔到谢瑾方才落水的位置，似游鱼一般灵活地一头扎了进去。

　　女子真身虽为水灵鸢，可沉入水中之后依旧需要屏气，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水下又隔绝了日头，视物有些许困难，她只好眯起眼睛，争分夺秒地寻找着谢瑾的身影。

　　谢瑾早已失去自我意识，四肢连同身子都一同稀软，缓缓地向水底沉去。

　　乌黑的发丝在水中似起舞般的向四周扩散，加上她紧皱的眉头，散乱的衣衫，为她平添了几分羸弱之感。

　　幸好，女子熟知水性，很快便游到了她的身旁，但这也明显耗费了她大半的力气。

　　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轻拍着谢瑾的脸颊，想要将她唤醒，但很快，她便发觉自己与她此时正在水下，只好尴尬一笑，此计作罢。

　　正在她焦急无法之时，头顶传来了祥瑜之音。

　　腰上别着的玉佩也在此时灼灼滚烫。

　　他们是双生子，父母特从族内供奉之地寻得了一块山川精魄来，锻造成了玉佩，又择二人生辰之时，一同注入法力。

　　二人各佩一枚，可借此寻得方位，感应彼此。

　　“兄长！”

　　男子奋力朝着她们二人的身旁游去，脸上满是关切与心疼。

　　“鸢知，快将她递给我！”

　　闻言，鸢知下定决心似地一咬唇，一只手勾起谢瑾的脖颈，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腿，尽力朝着男子而去。

　　可越是接近，二人的速度就越慢，四肢也越是僵硬。

　　直到体内短存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般，再也抽不出来分毫。

　　“鸢知！”

　　不论上方男子再多么焦切出口，那名唤鸢知的女子闭上眼睛，连同着怀中的谢瑾也一同向幽暗的水底落去。

　　魔界·宫内储物阁

　　阁足百米，浩浩荡荡。

　　中心高台之上辉光大作，即使是关着青铜铸成的大门，也隐隐还能听到有虎啸龙嗷之音流露而出。

　　二位守卫之人见状，卯足了勇气将门推开仅容半只眼睛察视的缝隙。

　　“推！！”

　　“用劲啊!”

　　“停停停，抵住便好，别推过头了，到时哪位有灵气的宝物夺门而出，你我便不是三言两语能逃脱的罪名了。”

　　忽然，剑身对上两人探究的目光，它一顿，紧接着争鸣不已，想要一跃而起。

　　奈何嵌住剑身的双柄，似是对它恨之入骨，剑身颤抖急躁，想要逃脱禁锢，它便时刻狰狞着獠牙，越嵌越深。

　　大抵是气恼至极，一道锌灰之色的剑气自它剑锋而出，却也只是螳臂当车，被此番桎梏割破抵挡，四分五裂。

　　甚至其残存之势直冲门外二人而去。

　　“啊！！！”

　　二人惨叫连连，生死关头只知往后而退，忘了闪躲，却在片刻之后，恍若隔世。

　　因为出乎意料，他们并没有一命呜呼。

　　挡在二人身前的女子紧蹙着眉头，胸口之处的衣衫尽数破碎。

　　乳白之色的里衣本映照如雪，还未来得及令人遐想，却在须臾之间，点点红光如同千万颗星光般翻滚而上。

　　她身后玄色一尾高高扬起，仿佛是不敢置信一般，双眸明亮璀璨地紧盯着那把镌刻着腾龙飞虎的佩剑。

　　穆秋足足愣神了有半炷香的功夫，才在脑海中琢磨着话语，口中喃喃出声。

　　“薛瑾，是你么.....”

　　她此刻已无心审问身后魂飞魄散的二人，径直向着阁内中心而去。

　　脑海中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片段，那仅仅只在酒后呓语中出现的二字，在此刻像是一晃而过，却实实在在秉刻在双眼中流星般，令她出口话语，磕磕绊绊。

　　百米而已，于修行之人而言，本便是一个呼吸之间的事，奈何穆秋泪流满面，似是变了个人般，一步一步，极尽虔诚地向着薛瑾的佩剑而去。

　　她走了许久，大抵是已经没有力气再站直身子了，于是只好跪在裘引剑身旁，蓦地，似孩童般，抬起衣袖擦了擦面上的水光。

　　待平复了心境后，继而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她......”

　　断断续续的抽泣之声，使得她将好不容易酝酿出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穆秋闭上双眼，难过至极，泪珠砸在青灰色的地面上，留下了大片涟漪。

　　她的喉间发出小声的呜咽。

　　“薛瑾还活着，对不对......”

　　剑身见她这般，也实属于心不忍，它嗡嗡作响，发出羸弱的光芒，回应着她。

　　大抵是魔界之物对于其余几界深恶痛绝，困圈着它的双柄镶嵌的太紧，剑身颤抖之时，连同着脚下的高台，一同颤动着。

　　穆秋瞳孔骤缩，喜极而泣，她低垂着脑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指一指地将嵌住裘引剑的锋利双柄掰开。

　　因常年受此之待，剑鞘首尾两处，都有凹陷进去的痕迹。

　　剑中有灵，仿佛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方恢复自由之身，便迫不及待地冲她胸口飞去，试图将她身前破碎的衣衫遮挡住。

　　穆秋愣在原地，怀中前所未有的充盈扎实感，便如同薛瑾还在世之时，二人相互依偎的那几日温暖。

　　此刻她猛地醍醐灌顶，过往的一幕幕似挑灯近看般在她眼前浮现。

　　她的泪水也如江水般波涛汹涌，尽数砸在了裘引剑之上。

　　“我的一切，你们竟从未怨过一分一毫......”

　　水灵鸢·族地

　　“鸢知！！”

　　男子撕心裂肺的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把剑锋闪烁着寒光的锌灰佩剑。

　　剑气浩荡，纵横万里，腾龙飞虎栩栩如生，不仅撕碎斩断了三人身旁密密麻麻的水草，更是自剑身之内散发出遮天蔽日的郁郁灵气，划破了池底，充盈包裹着三人的体内经脉，为之送去勃勃生机。

　　半炷香后，以男子为首，细长的手腕紧紧抓住裘引剑柄，发丝湿润的三人一前一后，自池底一跃而起，破空而出。

　　他们身上的水滴从空中倾洒至其余族人面上，为他们的心焦如焚送去了一剂稳心良药。

　　“都先别碰他们。”

　　为谢瑾引路的男人抱起手臂，双眸犀利地打量着一旁暗淡的裘引剑。

　　救下谢瑾的那位女子，也正是方才在池水中心，怒斥她兄长的那位，名唤鸢知。

　　谢瑾仰躺在岸上，身旁尽是水渍，手中紧紧攥着她的衣衫不肯撒手。

　　鸢知的处境也并无好到哪里去，三人皆在穷途末路，好不容易抓住一线生机，她的手腕被她兄长拉扯着，难免留下五指的暗紫痕迹。

　　待片刻后，谢瑾吐出好大的一口水，才缓缓睁开了被池水刺激红的眼睛。

　　裘引剑本便是她上一世的佩剑，体内蕴藏着的灵力，于她所用，更是效益。

　　“咳咳......”

　　他们兄妹二人在吐出腹中多余的水之后，也有了逐渐苏醒的迹象。

　　鸢知在回忆起了方才发生何事之后，哑着嗓子，第一时间垂眸关切地看着她，并将手背贴在她的额间感探着温度。

　　“你没事吧。”

　　谁料下一刻，谢瑾放声大哭了出来。

　　“？”

　　鸢知即使是还未恢复力气，也只好又将她抱在怀中安抚着。

　　她转头瞪向那位引路的男人。

　　“阿爹，看看你干的好事！”

　　还未等到男人回复，不远之处不知发生了何事，邪风涌动，大片云彩携卷着日头也见状迅速隐去，水灵鸢族地这一方天地，昏暗无色，玄紫之色的煞气内夹杂着不少恶鬼头颅，忽然聚实，直击云霄，显然是冲她而来。

　　族内众人下意识将方脱离危险，尚还元气大伤的三人挡在了身后，一个个双眼如炬地盯着一道道几乎是要冲破天际的煞气。

　　裘引剑以剑身挡在二人身前，虽是有些疑惑，剑尖却始终不肯正对穆秋。

　　穆秋见此，恢复了些神智，她衣袖挥舞，强忍住杀意，将即将要吞噬众人的煞气驱散。

　　她胸口剧烈起伏，双眼通红地盯着鸢知那只触碰着谢瑾腰身的手。

　　蓦地，她冷哼一声，傲然扬起下颌，一甩衣袖，踏进虚空，回归魔界。

　　待鸢知将谢瑾从怀中捞出，从脖颈往下打量了个遍，都没有发现有伤处后，才抬眸看向她的脸。

　　她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声音中也带着不言而喻的惊喜。

　　“薛瑾！”

　　谢瑾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木讷着应了一声。

　　“竟真的是你！”

　　“自妖界一别，我们有千年未见了吧！”

　　谢瑾方想应声，却在听清楚了她喊得二字与自己名字并不同之后，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其实不论是以往游历之时，还是替父母解决族内之事，她便或多或少地遇到过自己名字闹出的乌龙之事。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在下为毕方一族子嗣，名唤谢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