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宁》春齐

85、何为正途 “主神

　　“主神，仙界炼药真人，曾上奏于臣多次，说是家中次子前往下界，却中途不翼而飞，时隔多日，依旧杳无音讯。”

　　跪坐至神殿之下的男子，剑眉星目，气宇不凡，他面向褚纤，恭敬弯下腰身，细细道来。

　　他周身有源源不断隐匿在虚空中的雷道气息，大抵只差一步，便可登天，成就神位。

　　殿中其余几界长老闻言，皆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道玉真人那次子我见过，玉质金相，才貌双全。”

　　“魔界近些时日动荡，可是不小心误入？”

　　“妖魔两界，交界之处的景象与变化是何其的大，再怎么不小心，也不会误入吧。”

　　“我听说薛道玉家的长女，便是在魔界被人斩杀。”

　　“她胞弟定是去报仇，所技不如人，被扣在了那。”

　　“哦？这样一想，詹兄倒是所言极是。”

　　不知是不是有心落井下石，他们的声音愈来愈大，字字句句，皆一字不差地落入褚纤的耳中。

　　褚纤身穿青冥色的广袖宽袍，自她确定自己心意后，佳人在侧，心情甚好，一时之间面容神情倒也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今日并未束发，因为早些时候，楚常宁将自己在玉学府时常挽着的那支发簪，亲手别到了褚纤的发丝间。

　　她面色平淡，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点着身前的琉璃玉桌，若蹲下身子，自下往上看，会发现桌面厚四尺，且沉重无比。

　　一整块下界不可多得的天然玉石经过祺均之手，先是以灵剑为引，小心谨慎地削出雏形，继而亲手一寸一寸打磨光滑，最后再以褚纤自身神力加持于表面，玉石中的不计其数脉路，在被金色的神力照耀覆盖下，显得波光粼粼，潋滟点点，更平生增添了一丝神性，有安神静心之效。

　　桌面上的左侧，是堆积着似小山一般的竹简，数量众多，却被褚纤分类规搁，倒也称得上赏心悦目这四个字。

　　右侧则是摊开了一张空白的竹简，以及沾满墨水，方要下笔却被打断动作的不律。

　　竹简成色甚佳，整体泛着柔和的光泽，其中不乏有阵阵竹子的甘甜气息耸入鼻尖，令人叹为观止。

　　不律的笔杆用的是瑞兽狻猊身上最坚硬的那块血骨，笔锋则是采用五禽之羽，即朱雀、毕方、凤凰、水灵鸢、金翅大鹏。

　　褚纤抬眸，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随即在心中估摸着大概时辰。

　　“下次若再口无遮拦，便不用回去了。”

　　不留情面，不容置疑，也不允他们吐出任何反驳与狡辩的话语。

　　额间神印流光溢彩，光怪陆离，灿烂炳焕之相，只要入眼，便可令世间的其余一切，为之黯然失色。

　　因为这时时刻刻皆在熠熠生辉的金色神印中，蕴藏着的是她生生不息的本源神力。

　　无关神王一位，无关祖神鸿苍，无关天地浩荡。

　　紧接着，褚纤微微抬手，她的本源神力悄无声息地自额间散出丝丝缕缕，逐一涌现跃出，在不远之处，迅速化作了六道十分稳固的虚空之门。

　　随即她将众人遣散回各界，目送着他们踏入了虚空通道，殿中仅留下了青龙一人。

　　薛瑾曾救过楚常宁一命，她爱屋及乌，岂会容忍他们乱嚼舌根。

　　青龙虽低垂着头，可褚纤一目了然，他在蹙眉，想必定是心中有了辗转反侧之事。

　　殿中寂静无声，待过了半炷香后，她率先开了口。

　　“你劳心累苦，已过万年。”

　　“倘若心中有疑，直言不讳即可。”

　　青龙鼓起勇气，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战战兢兢地再次垂下了头。

　　他心中的确有疑，不过此番话语若出口，关切的意味中，定会带着一丝忤逆。

　　罢了，他心一横，如实道来。

　　“主神，您的神力.....”

　　褚纤注视着他，从始至终，眸中连一分波动都未曾有过。

　　“你明察秋毫，为何不将心思用在正途之上。”

　　青龙仿佛是回想起了，最近在仙界也听说过神王身侧貌似有了佳人相伴。

　　于是他身子一顿，欲言又止。

　　褚纤坐在殿上百无聊赖，不知楚常宁此时在春齐宫中在作甚，所落在青龙身上的目光，也已有了几分不耐。

　　“说。”

　　“敢问姑姑，正途二字，如何定义。”

　　褚纤正了正神色，随即步履扎实地走下了大殿。

　　天生天化的金铭之色玉石罕见少有，在神界大殿中却可以纵横延申至百尺之长。

　　褚纤应运而降世，生得了一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眼尾之处粉皙透亮，金色的瞳孔与神印，时刻彰显着她身份地位的至高无上。

　　能者多劳，心比天高，随心所欲，她早已司空见惯，且一直将心比心，不曾降罪。

　　所对万事万物，皆神情淡漠，视若无睹。

　　既已见过此等杂乱无章之事，那便时刻约束自身，鉴往知来。

　　蓦地，殿外不远处，忽然有一道白衣身影，腰间别着的铃铛，凑巧在此时被一道光芒折射出霞彩。

　　褚纤背脊直挺，睥睨众生，从百尺阶梯之上，步步而下。

　　衣摆逐一随着动作摇曳，横扫着一尘不染的阶梯。

　　腰肢纤细，环臂可圈，发丝遮住的脖颈侧面之处，有一小块比胭脂还要红艳的痕迹。

　　方才坐在殿上之时，深色衣衫本就庄重得体，一时之间衬得她更是凌若冰霜。

　　可此时的褚纤，却是忍俊不禁，她唇角勾起，柔情似水般注视着殿外正朝着她招手那人。

　　她路过青龙之时，身上的竹香气息如春风拂面般，使得他忘却礼节，忍不住直直站起身子，回头望去。

　　褚纤走至楚常宁身旁，旁若无人地将她揽入怀中。

　　心满意足之后，随即便是轻启朱唇。

　　“问心无愧，即为正途。”

　　“心无旁骛，即为正途。”

　　“是非分明，即为正途。”

　　“知晓自己究竟所为何而持剑奔波，一往无前，披荆斩棘，也为正途。”

　　青龙见状，心灰意冷，此时无暇顾及其他，声音也比平日里高上了些许。

　　“敢问姑姑，您是否走在正途之上！”

　　楚常宁有些担忧，将目光来回地落在二人脸上，她与褚纤十指相扣着的手，也下意识地多用了几分力。

　　青龙性子刚正不阿，此番忤逆褚纤定不是有意为之，且他辅佐褚纤，心甘情愿待在仙界，早已远超万年。

　　随即楚常宁便轻轻摇着头，晃了晃与褚纤牵着的手。

　　“姑姑......”

　　褚纤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青龙身上分毫，她侧着身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拇指一刻不停地轻柔摩挲着楚常宁的腕骨。

　　蓦地，她的瞳孔之上，忽然泛着似水一般的清澈透亮光泽。

　　只要她愿，七界的任意一角，皆在她眸中，一览无余。

　　祥乐安宁，好景常在。

　　随后褚纤叹出了一口气，竟平白无故地嗤笑出声。

　　“吾所做之事，皆为正途。”

　　虽夹带着一丝颤音，却依旧无可置疑。

　　话闭，她向前走去，楚常宁未反应过来，所以慢了两步，二人的手臂由于惯性崩的笔直。

　　身后的青龙将她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随即便恍然大悟。

　　他不甘心地猛然甩袖，却是绞尽脑汁也都无可奈何。

　　这是褚纤对天地的昭告，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她已与楚常宁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