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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百折不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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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奈何桥
岁羡与孟婆今日遇到了位实打实的刺头,二人手中皆捧着碗,满脸无奈地杵在原地。
她们面前这位男魂体身长八尺,衣衫虽旧了些,但总归还称得上干净得体。
他面容五官仅能看清楚三分,生前不论搁在哪界,都应算是一模样俊俏的如意郎君。
可二人在他面前软硬兼施,好说歹说,他却铁了心的偏不饮汤。
而且还要时时看着他,一个不注意,他便偷渡至奈何桥的尽头了。
岁羡咬牙切齿,已将他捉回来了两次。
第一次他趁岁羡给别的魂体灌汤,拔腿便跑,一路推推搡搡,将不少魂体误撞到了忘川中。
还是烛龙将他们一个一个地从水中叼出来,重新送上了奈何桥。
她恨铁不成钢,气得扬起拳头便将他打了一顿,随后换孟婆好生看管着鼻青脸肿的他。
这魂体生前大抵是个半吊子的说书先生,嘴皮子磨的十分利索,他见孟婆年纪大,口中炮语连珠,连续一炷香的时间分毫不肯停歇,竟将她说的头昏脑胀,等到她捂着耳朵再一抬头,人都窜没影了。
还是岁羡听到动静后眼疾手快,顺手将手中的碗扔向他,准确无误直击后脑,将他砸飞了出去。
随即她便骂骂咧咧地跑上前,将他拎回至奈何桥头,五花大绑地捆起来,丢在了地上。
“你这无赖之徒,究竟喝不喝!”
“在下与娘子青梅竹马,琴瑟和鸣!”
“如今先她一步离去便算了,阁下竟还企图让我饮汤,忘却凡尘!”
“属实欺人太甚!”
“不喝!”
如此热闹,定又令不少魂体驻足观赏。
岁羡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气得眉心直跳。
如今他已鼻青脸肿,若再想法设法打他一顿,传出去的话,怕是会令其他魂体闻风丧胆。
日后谁还敢来这奈何桥头饮汤,大抵都会想方设法偷渡忘川。
可他这般不愿饮汤的模样,若真放他带着前尘离去,待冥君知道了,定会重罚孟婆。
岁羡一连深吸几口气,在平复了心境后,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将汤重重抵在了他的嘴边。
“听话,快喝。”
她转头看向一众已饮过汤后,浩浩荡荡地走在奈何桥上,双眸中满是迷茫,仅凭本能牵引双腿向前走动着的魂体们,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看他们,有哪位像你这般,油盐不进。”
谁知这魂体竟撇开了头,紧咬着牙关死活不肯喝下。
眼见好言相劝不顶用,岁羡皮笑肉不笑地单手举起熬汤用的铜锅,一股脑地将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彻。
孟婆在一旁急的来回踱步,哭笑不得。
“哎!”
还未等她走上前,忘川那头的烛龙竟未着衣履地爬上了桥。
她走出了生平最快的步伐,紧忙转了个弯,用自己的身形遮挡住她,随即边将外衣脱下盖在了她的身上,边滔滔不绝地说教着她。
“你如今虽小,但也应懂得男女有别。”
“若再像今日这般,让旁人看去,岂不笑话?”
烛龙缩着脑袋,食指含在口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似懵懂小兽般胡乱飘动,随后她瞪大了双眼,指着那位好似落汤鸡般的魂体,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魂体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被岁羡绑在桥头上,却依旧不肯屈服,他冲岁羡翻着白眼,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随即顿了顿,高高扬起头颅,掷地有声。
“他们饮汤后浑浑噩噩,忘却一切,先行离去,入这轮回。”
“当真是无情,竟舍得留家中之人,望星望月。”
岁羡闻言后结结巴巴,一时之间竟嚅嗫着双唇,不知作何反驳之语。
“这......”
男魂体见她的神情有所松动,语气便加重了些许。
大抵也是说到了自己心中所顾虑之事,他双眼通红,盯着岁羡的双眸,口中继而紧追不舍。
“前情未了,拒饮忘忧。”
“且入轮回后,下一世的他们,还算是他们么?”
孟婆领着烛龙就站在不远之处,她一字不落地将这几句话收入耳中,她拇指摩挲着拄仗,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招了招手,唤来几位阴差,接替了她手中的碗具。
孟婆一只手撑着拄杖,一只手牵着烛龙,缓缓挪动至了二人身前。
她身形佝偻,俨然一副上了年纪的模样,面上神情满是平和与随心。
大抵是以往那些不顺心的日子过去太久了,她也不再愿将时间浪费在与前尘往事纠缠之上。
她手中牵着的烛龙左顾右盼,好奇地观察着众多形态各异,天花乱坠的魂体们,她虽长高了些许,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此言差矣。”
孟婆满目慈祥,迎着那位魂体疑惑的目光,笑眯眯地坐在了他的身旁。
在冥界待得久了,难免会沾染上死气,可这并没有掩盖住她的和蔼可亲,此时的她,倒像极了一位隐居世外,随缘指点过路的迷津之人。
“始终如一,究竟因何而定?”
男魂体闻言后,细细思量,随后摇了摇头,眸中尽是不解。
孟婆和蔼一笑,继而将目光缓缓落在烛龙身上,平日里浑浊的双眸,此时竟清澈似碧波般,蜿蜒流转,负气含灵。
“对事,坚定不移,即为如一。”
“对人,至死不渝,也为如一。”
“身死后,便要遵循天地法则回归冥界,入那轮回之道。”
“虽出身不同,后天养成的脾性不同,但你便是你。”
“一世碌碌无为,胸无大志,是你。”
“一世功成名就,扬名天下,是你。”
“一世相濡以沫,白头偕老,是你。”
“一世无依无靠,单枪匹马,自然也是你。”
话至一半,孟婆将站在一旁四处观望的烛龙拉至在身前,耐心帮她整理着略显宽大的衣衫,片刻后,她目光犀利,注视着面前这位不懂得迷途知返的男魂体。
“一世皆有一世缘,缘起聚之,缘尽散之。”
“切不可逆天而行,试图超脱天地法则。”
她今日穿了件浅色衣衫,说起此话之时,竟也有些久违的触景生情,眸中不禁流露出怀念往事时的感慨之情。
那位男魂体皱着眉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应是在仔细辨别孟婆所苦口婆心,说出这些指点他的话。
孟婆见状,在岁羡与烛龙的搀扶下,徐徐站起了身子,随后她摇了摇牵着烛龙的手,声音虽沙哑,却极尽温柔。
“今日带你玩个尽兴,好不好?”
烛龙边甩着长出她胳膊的衣袖,边摇晃着小脑袋,蹦蹦跳跳地跟着孟婆身侧。
“好!”
不出片刻,二人便走向了远处。
她们的身形并没有被一众意志消沉,昏头昏脑的魂体所淹没。
倒是像极了自寒风凛冽,冬雪之中,一枝生机蓬勃的绿芽破土而出。
虽踉踉跄跄,但依旧卯足了力,百折不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