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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无依无靠 二人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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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缓慢地走在虚空通道中。
楚常宁心中满是入冥界之事,并没有注意到褚纤此时的面色苍白,以及她手中无力垂握着的长宁剑。
剑身辉光大作,灵力俱现四周,剑柄上的日月星辰点点璀璨,虚无地浮现至她的肌肤表面上,满是雾气。
褚纤被她搀扶着,指尖藏在宽大衣袖下结印,片刻后,身周以及体内经脉传来的动波涟漪,似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虽并无任何太大的反应,但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步子。
“姑姑?”
楚常宁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在察觉到自己身侧已无人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忙回头急切地出声询问。
褚纤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神情中忽然满是不解与不甘,她的瞳色本是明亮透彻的浅金色,此时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般灰淡无色。
她与楚常宁四目相对,眯起眼睛以示不悦,但片刻后,也仅仅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自己并无大碍。
白儿那日与兰真闹了别扭,本就有些郁郁寡欢,她想来找褚纤诉苦,可奈何神殿中竟空无一人,褚纤不知去了何处,一时之间她苦着张脸杵在原地发呆,无所事事。
去找厉乾吧,若兰真知道了,怕是定又要生气了。
可是不找吧,在这诺大的神界,除了褚纤与厉乾,她又无别人可以倾诉。
在一阵抓耳挠腮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偷摸去找厉乾。
方迈开腿,便感觉到了身后涌来褚纤的气息。
二人从虚空中踏了出来,褚纤面露疲惫,昔日的神王风范荡然无存,以长宁剑为辅才能踏入虚空通道。
她身侧是神力充盈的楚常宁,正神情自责地搀扶着她。
“您把自己的神力给她了?”
白儿头脑一热,跑至褚纤身边说出了这句没头脑的话。
褚纤坐在殿下,急切地想通过自身血脉询问鸿苍,听到白儿的话后,几乎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楚常宁。
可在见到楚常宁并无注意白儿的话语之后,她又不知该是失落还是庆幸,只能一刻也不停地焦躁揉着自己眉心。
“滚。”
白儿见状,嬉皮笑脸地朝楚常宁挑了挑眉毛,拉着她便出去了。
两人并肩走出了大殿,微风和煦,楚常宁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儿则是浮在半空中,收回了在神殿中露出的笑容,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着倾羽宫的方位望。
如今她已感受到,自己体内有着不知何人设下的封印,但还不能确定,到底是鸿苍还是褚纤。
凡事都要往长远了看,如若楚常宁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提剑杀伐,而褚纤恰巧在此时失去了一身神力,更何况兰真的雷劫还未到,如今还不是真神。
自己体内又有封印,虽不会对自身修为有什么禁锢,但恐怕还是对心性有或浅或多的影响。
除去铸剑,祺均便是个半吊子。
颜华以医术扬名,一心钻研,并未分心修习其他的功法。
青龙做事虽滴水不漏,却常常自作主张,斩草除根,没有一分仙王该有的仁慈风范。
温玉那爱徒如命的模样,让他师徒拔刀相向,他大抵会是失魂落魄,方拎起剑便自控不住的手抖。
仅凭厉乾的炼神鞭,怕是抵不过魔界的千军万马。
到时褚纤如若还不能恢复神力,恐怕是护不住楚常宁了。
青龙那刚愎自用的性子,定会以自身的全部妖力为代价,强行禀报祖神之灵。
白儿叹了口气,随即愁眉苦脸地仰头望向了苍穹。
方才电闪雷鸣,苍穹之境降下的雷劫无论是数量还是威力,皆已超过了真神历劫时应有的,况且那般熟悉的威压,明显是祖神之怒。
忤逆祖神受到惩罚,应该是不大可能。
于情于理,祖神都不会不顾大局,使褚纤神力匮乏空无。
大抵是她替楚常宁应了雷劫。
白儿想到此处,眉头忽然不敢置信般拧在了一起,她转身看向了神殿方位,心中顿感不安。
褚纤怎会如此糊涂。
雷劫不是徒有虚名,一是为了巩固应劫者的修为,二是为了让应劫者感悟雷道法则。
三是如若连十八道雷劫都过不了的人,又怎会能成就在七界举足轻重的真神之躯。
褚纤允她走了后门,此等过分溺爱,无论是心性还是修行,终会无意间耽误于她。
白儿顿了顿,随后终是神情严肃地看着楚常宁。
“你的雷劫……”
话至一半,楚常宁便双眼无神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她心中怎会不愧疚,褚纤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除却前几道,她替她受下了后面的大半雷劫。
苍穹之境的异样又是那么明显,楚常宁怎会察觉不到褚纤的神力,几乎是毫无保留,强弩之末。
大部分抗衡雷道法则,小部分用来治疗她的伤势。
自己则是仅凭神王之躯硬生生地将这雷劫替她应了下来。
况且她自称孩儿之时的泫然欲泣无力沙哑,楚常宁又怎会不自责愧疚啊。
幼时的她懵懂,虽不懂得情爱一事,可却将心思完完整整放在了褚纤身上。
褚纤其实喜穿玄衣,只有在和几界长老议事,或是提剑亲临时,才会穿上白衣。
她曾说过,大善大恶之人难下定论。
且神王之心,以仁慈为首。
凛如霜雪,冰消雪释,二者相辅相成。
如若反叛之人缴械投降,她愿既往不咎,允他们一世平安。
年少时楚常宁便发誓,定要跟着七界中最学识渊博的师傅好生修学术法,褚纤护七界一时,她便守褚纤一时。
可千年过去,她才发觉那时的豪言壮语,空谈一切,不过是少年人的黄粱一梦罢了。
对众人关怀备至,悉心照顾的薛瑾死了。
非亲非故,却待她如同亲女的韵朱极也死了。
楚常宁神情晦暗,忽然觉得有些不懂自己了,体内的三种法力在此时像是沸腾翻滚一般,直击她的心脉而去。
左处锁骨以及肩头上的彼岸花纹路,与额间的一般无二,皆涌现出血色雾气,看不真实。
迎着白儿焦急心疼的目光,她痛到直直跪在地上,随后抱紧自己蜷缩在了一起,面上神情满是惶恐与不安。
褚纤方才从神殿回到了春齐宫,她坐在床榻上,尝试凝聚神力,一连九次,皆失败无余。
“唉。”
她叹了口气,白儿的确是对的,她的身上竟没有了一分神力。
此事绝不可被外人知晓,褚纤看着铜镜中狼狈落魄的自己,她顿了顿,随后换上了得体庄重的玄色衣衫。
乌黑秀发披散在身后,宽大的玄色衣衫更显她的身段窈窕曼妙。
她脸上未施粉黛,眉眼如画,秀色可餐,纤细直挺的脖颈似是要一路高歌猛进,若靠近些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在她白皙的肌肤下,能看到她经脉中的金色涟漪泛动。
褚纤抬起手,轻柔将一边发丝挽至耳后,坐在琉璃玉桌前将长宁剑唤出,小心翼翼地擦拭起剑身来。
蓦地,她猛的抬头,视线对上了外面的血色漫天之景。
几乎是下一刻,她便跑了出去。
从前怎的没注意过,呼啸的风声在她耳边似惊雷般炸起,胸膛下是如鼓擂般的心跳声,迎面而来从树上飘落下来的桃花瓣,也像是想阻挡她的步伐,将二人对彼此的牵挂,一斩两半。
“宁儿!”
祖神以往对待三人不公,她毫无怨言,能者多劳罢了。
临溪舍她与神界而去,她毫无怨言,与至交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又有何难。
温玉从不替她分忧解难过,一心只想桃李满天下,如今却又失魂落魄,发誓再也不收徒,来去自如地游历下界,却始终不肯踏进神界一步,她也毫无怨言,从不责怪与勉强。
从前对于任何人,她都是那副公事公办,时刻压抑自己的内心深处真正想法的模样。
只有在对待两位老友之时,她才会有些温度,表面对他们言语鞭策,紧咬不放,内心却心甘情愿,允他们随心所欲。
褚纤跪在楚常宁的身旁,她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仅能看到泪珠流淌至下颌,滚滚滑落。
片刻后,她将楚常宁横抱在怀中,向着春齐宫走去。
神界一年四季如沐春风,霞光满天,瑞鸟盘旋。
如今却乌云密布,倾盆大雨,雷声翻滚从苍穹之上而倾覆降下。
颜华养的几只毕方,也在此时缩着脑袋,不敢啼叫一声。
下界众生的心中皆都没来由的响起了凄惨悲鸣,若有所感地抬头仰望。
褚纤的发丝向下渗着水,她紧紧抱着楚常宁,身形单薄地走在这神界之地,一瞬之间,仿佛是位无依无靠,被强行送入这方天地之人一般。
她脸上的湿润之感早已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声声泣血,摇摇欲坠。
“祖神,你自私至极。”
“为何不曾问我,究竟愿不愿做这神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