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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名唤穆秋【第一视角】(一) 我名唤 ...

  •   我名唤穆秋。

      妖界九尾狐族子嗣。

      仅有一尾,且是黑狐。

      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幼时听长辈们口中所说,万年前祖上也曾有过一只一尾之狐。

      与我不同的是,她天生羸弱,妖力浅薄,吸收不属于自身的妖力,最终爆体而亡。

      我嗤之以鼻,不屑哼笑。

      族中人人皆说黑狐为不详之兆,对我口诛笔伐,可却又惧怕我的天生不详。

      一时之间,我成为众矢之的。

      我虽性子睚眦必报,可却不是那种喜爱惹是生非之人。

      他们歧视我,我便没日没夜的修炼功法,发誓将来有一日,定要一飞冲天,叫他们望而生畏,最好还要将他们狠狠地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可九尾一族,实属斗筲之器。

      我那时贪嘴,出去拾果子,他们以法术迷惑我,将我困在了山间半月,待我爹找到我时,我已奄奄一息。

      我听我爹的话,在家中好生待着休养生息,他们便拎着火把,挨家挨户的敲门,群起攻之,势必要将我撵出族内。

      我娘受不了此等无处容身,闭了我三个时辰的五感,趁着夜色,将我扔出了族地。

      我浑浑噩噩,不懂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何应是亲密无间的族人,却屡屡要置我于死地。

      妖界美不胜收,漫天华彩,我灰头土脸,无家可归的模样,想来也是配不上那里。

      人界硕然绽放,春满大地,可我没有本事,赚不到银两,大抵也是融入不进去,养不活自己。

      仙界华光熠熠,流光溢彩,我一没有投胎到好人家,二没有成为仙王的实力,自然也是去不到上界。

      我衣衫褴褛,不知该去往何处,于是只能在各界讨生机,经常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有一日我被发徒跣,竟走至了一沙尘漫天之地,方圆百里,皆是令我头昏脑胀的血腥之气。

      我看到众多带着面具之人席地而坐,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带着血丝的棒骨。

      说实话,饿极了什么都能吃,我以往吃过的东西,比这些还要肮脏恶心几百倍。

      他们在见到我瞪直了双眼,以及喉间咽口水的动作之后,相视一笑,露出了一口森然的牙齿,漫不经心地朝我扬了扬手中之物。

      我鬼迷心窍般走上前,方想开口询问,可否给我一些吃食。

      我饥肠辘辘,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大抵没想到我会真的向前走来,毕竟其余几界,皆怕他们的阴狠暴戾。

      他们似乎对我提起了兴趣,轻而易举便将我拎了起来,我那时瘦的跟皮包骨似的,没有任何力气去反击。

      我只想吃东西,我也只有力气去吃东西了。

      他们手上用劲很大,我觉得我的脖子快要被他们掐断了,只好呲起犬牙,玄色一尾也控制不住地从尾骨中现出。

      “哟,竟是个狐狸!”

      “就是这身上的肉有点少。”

      “不过敲断腿骨,吸吸骨髓,总比没有的好。”

      他们说完,便将我的头摁在沙尘上,我挣扎之时,嘴中也进了无数的硌牙沙土。

      我看到他们举起磨得锃光瓦亮的刀,作势要往我的脖子上划。

      我被吓得幻出真身,吱哇乱叫。

      狐狸的惊恐叫声如雷贯耳,很快便吸引了远处一人的注意。

      那人长得极为俊俏,身穿紫色玄衣,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他背后隐约有一火光乍现,光怪陆离。

      他面无表情,向我走来,垂在胯骨前的手,指诀掐的变幻莫测,无数遮天蔽日的煞气凭空而出,向掐着我脖子那人飞来。

      “啊!!!”

      那人松开了扼住我脖子的双手,逐渐被煞气包裹飞至空中,随后被分食殆尽,他的惨叫声震耳欲聋,很快就剩下仅仅一件衣裳,缓缓从半空中落下。

      我本想拔腿便跑,奈何被吓得四肢软若无骨,走不动一步路。

      他离我越来越近,我想往后退,却被一人的脚尖抵住了,仰头一看,凶神恶煞。

      于是我只好在原地缩瑟,嚅嗫道。

      “不,不要杀我......”

      他迟疑片刻,随后拎起我的后颈软肉,大抵是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一点,他竟眯起双眼,好奇地打量我起来。

      我能看到,他体内丝丝缕缕,流转于血脉里的黑玄煞气。

      好奇心害死狐狸,我竟将生死大事抛掷脑后,忘我的轻轻嗅了嗅。

      他体内的煞气顿了顿,继而竟散出了一丝,朝我试探袭来。

      我哪还有力气躲闪,它自我的双瞳进入了体内,我瞳孔缩小,双目充血,看到了无数横尸遍野,血满大地的场景,随即像是坠入了无望深渊,浑身僵硬冰冷。

      我身后的尾巴与我一体,上面不知长出了什么东西,使得我痛不欲生,将死未死,灵魂都在为之颤抖。

      我大汗淋漓,紧紧闭上双眼,最终承受不住,晕死过去。

      等到再醒来之后,我发现身处一地,身下是柔软的床榻,四周尽是带着面具的女侍从,将我围住,细心侍候于我。

      我怯怯懦懦地跟着她们,走到了魔宫大殿,殿上坐着的,是他。

      他手中拿着酒盏坐在殿上,气势逼人,高高在上。

      我垂下了头,不知他欲意何为。

      片刻后,他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丢下了一句话,便离开了大殿。

      “你与本尊有缘,如若无处可去,那便留在此处吧。”

      他夫人也是一温和大度之人,模样生的风华绝代,二人门当户对,整日如胶似漆,片刻都不舍得分离。

      自那日后,我便留在了世人所为之惧怕的魔界。

      救我之人,乃魔尊玄七。

      他仪表堂堂,才比子建,平日里话极少,可却雷厉风行。

      也就只有在见到他夫人之时,才会将声音放轻,语调放软。

      他们将我比作远道而来的朋友,以礼待之。

      玄七因魔界血脉缘故,压制不住与生俱来的暴戾心性,所以经常不在宫内,在各界到处杀伐掠夺,以慰心悸。

      我心中知晓,他虽不算是一位实打实的好人,可扪心自问,他却没有伤过我一分一毫。

      他夫人怀了他的亲生骨肉,于是我便小心翼翼,心甘情愿地待在宫内,好生地侍奉他的夫人,以报救命之恩。

      后来不知为何,他们竟破天荒的发生了一次争吵。

      我站在屋外,不敢偷听,自觉闭了听感,待看到玄七脸色铁青地摔门而去后,我才缓缓走进了屋内。

      我看到他夫人独自坐在床榻上伤心落泪,呜咽至极,终是忍不住向前走去,轻声细语。

      “夫人,您不要难过。”

      她将我拉至身前,边摇头,边哭诉,浑身颤抖,语气无力。

      “穆秋,你快去帮我劝他!”

      我心中不安,连忙询问她此话怎讲。

      她却说,今时不同往日,玄七已被私欲蒙蔽,竟要罔顾人伦,用自己的亲生骨肉,试图解开嗜仙剑的封印。

      提剑亲征,杀向神王,一统七界。

      我闻言后,震惊地呆愣在原地,随即下意识看向她满是冷汗的一张脸,以及紧紧捂住腹部的手。

      她即将要临盆了。

      蓦地,我幻化出真身,手脚并用,跑向了大殿。

      我到的时候,玄七已双眼充斥着血红之色,满脸尽是阴鸷。

      还未等我开口,魔宫内忽然一阵动荡,架子上放着的所有器具一一掉落,平日里那些只可远观的奇珍异宝,皆砸在地上变成了灰扑扑的扎眼碎屑。

      煞气在这一刻,由原先的玄色竟变化成了紫色,自他体内呈柱状一击冲天,直破云霄。

      显而易见,我妖力不敌,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我看着他站在原地,嘴角上的笑容,勾勒出的尽是狡诈,随后腾空而起,消失在了原地。

      外面的叫嚷声,脚步声,震耳欲聋,无数煞气不知从何处涌出,径直融入了那煞柱中。

      一时之间,煞气缭乱,气势恢宏,隐隐约约我在柱内竟看到了,那日玄七身后燃烧着的奇异焰光。

      我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好从殿上爬起来,冲着声源处寻去。

      千军万马,飞剑如蝗。

      魔界之人与仙界之人,互相厮杀在了一起。

      天空上方,有一女子,身穿白衣手执长剑,神情严肃,且不容忤逆。

      我听到她屡次开口,若玄七束手就擒,她可以既往不咎,愿允他一世平安。

      我看到玄七贪婪的面容忽然变了,他脸上带着解脱,看了他夫人一眼,随后他看向我,扬起剑锋自断一臂。

      嗜仙剑的封印被解开了,剑身内淬炼万年的无数煞气汹涌而出,遮天蔽日,不分敌我,到处吞噬活人的性命。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方准备回去寻她夫人,体内那一缕煞气,却无缘无故地在经脉中游窜,四处吞噬我原生的妖力,痛的我趴在地上,衣衫被汗水浸湿,没有一丝力气。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紧牙关调息着自身,片刻后,终于勉强能够视物了。

      我看到那些正在生吞活人的煞气忽然停下,随后接二连三,朝我而来。

      煞气中尽是无数张着血盆大口,和无数双贪婪眼睛的东西。

      我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它们叫嚣着,各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

      随后它们率先附上我的尾巴,用密密麻麻的阴森齿牙,将我的尾巴蚕食掉。

      我痛不欲生,声嘶力竭,可依旧无力回天。

      片刻后,我能感觉到,它们以煞气又凝聚出了一尾。

      它们剜开了我的皮肉,将那条妖邪且不属于我自身的尾巴,连带着不少的魔煞之气,一同镶进了我的尾骨内。

      我强打起精神,用指甲狠狠地陷入掌心之中,以此不让自己昏死过去。

      “啊!!!”

      我的耳边尽是无数人意犹未尽的声音,以及少部分的啼哭哀嚎。

      滚烫的血液迅速流失,它们如同见到了珍宝一般,方要离开,却又重新附在我的全身上下,像是要硬生生把我的血液吸干,骨头碾碎。

      我苟延残喘地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这一生太过荒谬,为何临死前,还要这般折磨我。

      我的意识逐渐消散,周围逐渐变成了一片无色混沌之景。

      “我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求你们了......”

      “放过我吧......”

      一道令世间乾坤万物都黯然失色的灭世雷霆,突然自苍穹间倾覆而下。

      方圆百里,皆是神王召唤出的雷霆刚正气息,附在我身体表面上的煞气也随风湮灭消散了。

      我听到它们临走前,咬牙切齿,朝我耀武扬威,说要令我日日夜夜受煞气侵蚀,死无葬身之地。

      我也察觉到,我的身体,似乎也在随着堕入幽暗深渊的意识,缓慢下坠。

      不知几日过去,我终于醒了过来。

      我坐在地上,狼狈不堪,满身皆是凝固后的黑红色血液与污垢。

      我像是想到了什么,拔腿便跑向大殿,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疲惫之感这事,抛却到了脑后。

      殿内毫无生机,残垣断壁,仅有一金色神谕,屹立在正中央。

      众生之上,不可亵渎。

      神王在民不聊生的魔界,开辟出一蔚然成林,百丈陵墓,以此安葬玄七的夫人。

      我看到神谕上的字后,一边安心,一边焦躁。

      神界之人会不会对小尊上不好,会不会像我一般,因出身不受待见。

      后来我每日修炼术法,炼化将我体内妖力全部吞噬的煞气,也日日想法设法,拉拢人心,聚集散落在各处的魔族之人。

      我幻想着有一天,能有足够的底气与实力,将小尊上接回魔界,同她讲清楚,她的身世。

      可奈何我的性子,也日渐变得和普通的魔族一般,越来越暴戾无常。

      苍天眷顾,有一日我去人界寻人,碰巧遇到了她。

      她和她娘一般,生的花容月貌,仅一眼,便萦绕心头,久念不忘。

      我听到有人唤她,小师妹。

      于是我便情不自禁地隐藏气息,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身后还有一人,是一位伶牙俐齿的女子。

      她看向楚常宁的目光实属热切,绝不是同门师姐该有的那种。

      在我将要悄无声息地将那人斩杀在人界之时,她忽然把控不住自身的法力,竟被不少凡人当成了神仙磕头祭拜,吓得她慌不择路,逃离了此处。

      我察觉到身后有一法力高深之人在飞速赶来,于是只好隐匿而去,回到魔界了。

      我郁郁寡欢,坐在新的魔宫中日日饮酒。

      我想带她去她阿娘的墓前,让她阿娘好生看看,自己的孩子是如何的才能出类拔萃,容貌倾国倾城。

      可我又十分害怕。

      从前我是妖族,不理解魔族为何嗜血好杀,也随波逐流,跟着世人一同厌恶。

      如今却天翻地覆,我也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魔族,也终于理解了,他们的有苦说不出。

      她有了同门,有了师傅,我将她拉入魔界,当真是好的抉择么。

      许是有了心事,犹豫不决,我越来越阴晴不定,不饮酒,便心中极尽难耐。

      后来我又去了一次人界,这次是为了去抓人。

      用兵一时,养兵千日,玄七平日里虽对他们霸道了些,可终究没有在魔界滥杀过无辜之人。

      他们却缴械投降,日子过的真是好生滋润,玄七却神魂俱灭,连个衣冠冢都没有。

      我刚至人界,便看到了这群忘恩负义之徒,手起刀落,一击毙命,我不顾他们的求饶呐喊,将他们全部屠杀殆尽。

      我边走,边低头清理干净沾染上这些肮脏之人血液的手,却被一人撞倒在了地上。

      肌肤上带着因疾走从而灼热的体温,以及肩头上皂角的清爽香气。

      显而易见。

      撞我之人,是个女子。

      我抬起头,刚想斥骂她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却仅仅一眼,我便沦陷了。

      眼前之人,精神焕发,正气凛然。

      呆站在原地,惴惴不安,面红耳赤。

      她那一双乌黑发亮的瞳孔,以及带着真诚歉意的语调,使得我坐在地上,心生玩味。

      她面上越是焦急,我心中就越是兴奋。

      她离我越来越近,我忍不住伸出食指,勾起她的下颌,对上了她的那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

      “阁下方才的模样,似小女子家中圈养的一尾白狐,慌慌张张,甚是可爱。”

      我有私心,并不想让她知道,我其实是一只黑狐。

      我见她闻言后,竟不做多言,扭头便走。

      于是想都不想,掌心向下,朝着地上狠狠一刮。

      我此时已感受不到疼痛,因为我只能感受到我胸口下,那颗砰砰乱跳的心。

      我只是贪图和她多在一起一刻钟罢了,不曾想,她竟一不做二不休,紧紧拉着我的腕骨,要带我去上药。

      我心中一慌,在原地踌躇两步,她会错了意,竟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倚靠在她的怀中,皂角的香气愈发浓烈,我忍不住伸出手,撩拨着她的耳后软肉。

      她的修为没有我的高,大抵是听不到我如鼓镭般的心跳声。

      不出片刻,她便带着我回到了歇脚的客栈,我看到她趁我不注意,随手一抓,从自身洞府中拿出了止血散,以及一枚丹药。

      她细心地给我上药,大抵是真的将我当成了凡人,竟还怕我疼痛,十分怜惜地帮我吹了吹气。

      我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心中忍不住似碧波荡漾一般,视若珍宝,悠然自乐。

      她说,她名唤薛瑾,且将手中的那枚丹药,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我。

      看那模样,想来定是自己也舍不得吃,可她却心甘情愿,赠予了我。

      我从未这般被人对待过。

      于是我沉思起来,我是魔界之主,不知可否将她光明正大拐入寝宫内,金屋藏娇?

      我知晓她是世家子弟,此来下界,定是有要事在身,况且她以此借口,已强调很多次让我不要再挑逗她了。

      我给她留下了一纸字条,便销声匿迹,吊足了她的胃口。

      有一日我闲来无事,前往人界。

      周围陆陆续续响起脚步声,我一转头,发现是一群鬼迷心窍的色徒朝我扑来。

      不远处,站着的是刚至人界的薛瑾。

      我想都不想,跑到了她的身旁,朝她眨了眨眼,带着她便跑。

      巷尾处有一辆无人的马车,我扭头看了看身后紧追着的登徒子,身姿轻巧地七拐八拐,便将他们老老实实地甩在了身后。

      我与她并肩躲在车厢内,身位之间不足三寸,皆四目相对,凝神屏气。

      她是因为被人拽着跑了几里地的此等场面吓到了。

      而我,是因为她。

      我看到她眼神逐渐迷离,于我的双唇,愈来愈近,炙热的鼻息几乎能打在我的面上,我被撩拨的心烦意乱,刚准备自告奋勇亲上去,谁知她竟率先一步揽上了我的腰。

      我被她按住亲了个七荤八素,头昏脑胀,忽然间,车厢外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该死,坏我好事。

      我刚要发作,可却在看到她面上的一片焦急之后,竟然稳下了心神,我好奇地观察着她,会如何处理这种急发之况。

      不曾想,她竟动用仙力,慌不择路地带我来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周围寂静,人烟稀少,风景却是出奇的好,半山腰上有一小溪缓缓流动而下,里面还有不少跃出水面的鱼儿。

      小风吹来,仿佛是幻化成了一双柔和的手,将我内心所有的不安,逐一抚平。

      薛瑾,我大抵是喜欢上你了。

      “我不是凡人。”

      我看到她听到这句话后,喜出望外,于是趁热打铁,一股脑将我的事情,捡些芝麻大的告诉了她。

      她却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羞怯一笑。

      “有就好啦。”

      有什么?

      有尾巴?

      哦,我心中了然。

      薛瑾,你这坏胚子,竟喜欢这个啊。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是威名远扬,逍遥自在的神仙,而我只是一个喜怒无常,脾气古怪的妖狐。

      不知到底是心中还留存着一丝与煞气斗争到底的信念,还是我真的动了心,想同薛瑾天长地久。

      我的尾巴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不是肮脏不详的玄色。

      我欣喜若狂,因为我的浑身上下,终于有一处地方能让她提起些兴致了。

      我勾勾手,她便心甘情愿地带着我前往一人迹罕至之地安家。

      她舞剑给我看,我便去摘了幼时最爱吃的那种果子,想尽办法喂给她吃,让她也尝尝这对于我来说的山珍海味。

      她在院子里劈柴,目光全然没有在我的身上,我便使坏装睡,让她抱着我回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得意地扬起尾巴。

      她将我放在床榻上之时,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去,我以为她是有话要说,于是便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好巧不巧,却正好听到了她喉间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年岁比我小上许多,初经人事,想要将我就地正法,也情有可原。

      我睁开双眼,俏皮地同她一笑,双手勾上她的脖颈,就将她往自己身上带。

      我身体燥热,许是嫌她的手下动作慢,只好扬起尾巴,一下又一下,扫在她敏|感的背脊上。

      薛瑾,快点。

      她红着耳尖,颤颤巍巍地顺着我的尾巴摸来摸去,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我哼出气音,试图发泄着心中不满,她终是注意到了此时已情迷意乱的我。

      一夜旖旎,我本就是狐狸精,自然懂得如何用各种方法去勾引她。

      有一日,我家屋前有二人上山之时路过,嘴中念叨着几日后的花灯大会。

      我还没见过花灯,想让她带我去看,可又担心她嫌我稚气。

      只好在她身下尽力地取悦她,让她觉得心中满足,以便她过几天更直截了当的答允,带我去看人界的花灯。

      可我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将脸埋在了她的发丝间。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询问我发生了何事。

      当我有些惴惴不安地说出心中所想时,她的心疼溢于言表。

      “穆秋,你听好。”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我不止一次感受到,她趁我休憩时,边用手疼惜地替我揉着酸胀的腰间,边纠结地偷偷摸我尾巴。

      我不止一次听到过,她站在我背后,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遍又一遍默念着我的名字,说她十分十分的爱我。

      我不止一次看到过,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是多么的坚定与炙热,仿佛是在告诉我,穆秋,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吧。

      后来她死了。

      死在了我的剑下。

      我亲手杀了她。

      我当时被恨意与嫉妒所蒙蔽,一心只有楚常宁。

      我不懂,我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回归魔界,去祭拜她的阿娘,又有何错。

      她是我魔界受万民敬仰的尊上,怎可与自己的子民拔刀相向。

      更何况身侧还有一位不知天高地厚,以及好歹之分的恶劣师姐。

      薛瑾,你对谁都这般仁慈。

      倘若你那日遇到的不是我,你也会爱上别人么。

      我那时悲愤交加,想一走了之,奈何却又心系薛瑾,一不下心挨了楚常宁几剑,从而元气大伤。

      没有了薛瑾,我身上还有伤,这下更加压制不住体内的煞气了。

      玄七,你撒手人寰,留下个人人厌恶的魔界予我。

      我替你操碎了心,边帮你重建魔界,边帮你寻回亲生骨肉。

      可明明是你释放了嗜仙剑中的煞气,凭什么它们强加于我,日夜折磨得我身心俱疲。

      我是九尾狐族,前半生苦点便算了,如若后半生能遇见薛瑾,那我可以不哭不闹,也可以闭口不谈。

      可如今,薛瑾也死了。

      是我亲手杀了她。

      有时我饮酒后依旧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抽出腰间软剑抵在喉间,想要寻求一死。

      因为我终于知道,玄七当日面上为何带着解脱地望向我了。

      我不止一次在想,如若那日他并未救下我。

      让我怀着恐惧之心死在那群魔族之人手中,那该有多好。

      可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

      薛瑾,世事无常啊。

      你再等我一些时日。

      待我了却身前之事后,便去陪着你。

      若你肯原谅我,那我这次便真的,许你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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