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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滚回安平殿 七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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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楚常宁终于御剑抵达了神界。
方跳下剑身,她没有选择回安平宫,而是一刻也不停歇地赶去了神殿。
褚纤一如往年,面容平淡地坐在神殿上,额间金色神印熠熠生辉,穿着一身威严庄重的宽袖玄袍,衣衫上用的是月白色的绣线,绣满了乾坤山河。
她左手拿着竹简,右手拿着一支沾满墨水的不律,方要下笔,却莫名觉得身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几乎是下一秒,她忽然放下手中的东西,若有所感地扭头去看了身侧。
楚常宁落落大方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她嘴角噙笑,一眼不眨地看着身前之人。
如今她额间的彼岸花已完全绽放开来,赤霞妖艳,身上的白色轻袍一尘不染,刚抵达神界,便马不停蹄地赶来神殿,甚至绥纤剑都没来得及收到神识中。
她怕瑛玉玲响动,暴露自己,于是便单手握住它,放在腰间的五指白皙分明,绥纤剑的剑道气息凌烈不凡,此时金色的剑身正立在她的身后。
瑛玉玲似乎是感受到了褚纤的神力,轻轻晃动着核内铃铛,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姑姑。”
与一千年前离开神界之时相比,她不仅出落的更漂亮了,性情也沉稳了许多。
褚纤看着她,发现她长高了许多,与那日在灵界看到她和韵欢交谈之时,好像也更瘦了些。
是玉学府的膳食不合胃口么?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楚常宁便像小时候一般,拱进了她的怀里,仿佛只有这样依偎在褚纤的身旁,自己才能稳下心神,安心欣喜。
“宁儿。”
她旁若无人地坐在褚纤的腿上,从前只到她的腰间,整个人像个肉团子一般圆圆滚滚的。
褚纤从前时常将她藏在怀里,面容平淡地坐在神殿上,与各界长老议事。
如今她已可以把下巴放在褚纤的颈窝里了,身高大抵也已接近她的双眸了。
“宁儿?”
她以为楚常宁离开自己许久,只是回来看一眼她,可是又疑惑这一千年里都不曾回来,为何今日回来了,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她抬起手,像小时候一般,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发顶。
疼惜的声音传入耳中。
楚常宁心中委屈,攀在她的肩头逐渐哭出声来。
“为何您不去玉学府看宁儿。”
还是同小时候一般无二,褚纤无奈地笑了笑,和她咬文嚼字起来。
“宁儿不也没回来看姑姑?”
楚常宁一顿,勾着她脖颈的双手,继而转向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尖。
褚纤身体一颤,耳朵浮上绯色,有些愠怒,但一想到她这么多年没回来了,便强忍着压下去了。
她正准备把她拉起来,好好问问她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去魔界历练有没有受伤,她的身世又已知晓了多少......
“姑姑,薛瑾死了。”
楚常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蓦地,褚纤没反应过来。
薛瑾是谁?
她在脑海里思索着这个人的名字,眨了眨双眸,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是那日请祺均铸剑的那位女子。
可褚纤此时无心关注他人,自己怀中的女子美撼凡尘,楚楚动人。
几乎是瞬间,她便想起来那日楚常宁与韵欢所说过的话了,她心中顿时一拧,原本紧搂着楚常宁的手臂,也无力地松垂在了她的腰间。
“是有疾病缠身?”
楚常宁在她的颈窝里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修炼时出了意外?”
楚常宁依旧摇了摇头。
褚纤沉思了一秒,还未开口,楚常宁的一句话让她愣在了原地。
“是魔族的人杀了她......”
褚纤慌忙把楚常宁从自己怀里拽了出来,让她站直,从上到下开始细细打量着她的身体。
似乎并无发现任何受伤的迹象,她提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了下去。
楚常宁看着她,这些年里心里有好多话想要告诉她,如今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褚纤面色柔和,与她四目相对,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我以为我修炼了一千年,学习了无数功法,即可保护身后的他们,可我还是无能为力。”
“阿姐死了......”
“两位师兄也离开了玉学府,温玉叔父难过至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
“不愿踏出房门一步,也始终不肯见我一面......”
“姑姑这一千年里,也不曾来看过我一次。”
楚常宁的双眼里充斥着显而易见的爱意,落在褚纤身上的目光,更是令自己心中苦涩,登时一顿。
她心力交瘁,说不出来任何话语来打断楚常宁。
“阿姐死在了我面前,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了我的面前。”
“只要我能再快一步....”
“我便可以救下她了......”
“我宁愿死的是我,我无父无母,可是阿姐....阿姐她,有尚还康健的家人。”
“道玉叔父当日悲痛欲绝的模样,似是一把血迹斑斑的刀刃,上面凝固的尽是阿姐的血。”
“只要我一闭上眼,它便会一刻也不停地剜着我的心.....”
楚常宁似乎是因为回想起了当日的事,恐惧到开始微微颤抖。
“当日......”
“宁儿又何尝不怕呢。”
“两位师兄被数不清的魔族,水泄不通的困住,毫无还手之力。”
“阿姐满身都是血,躺在我的面前奄奄一息,我却被一女子未尽全力,就轻易拦住......”
“别说了。”
褚纤垂下眸子,不想让她再沉浸在这些痛苦的回忆里,轻声打断了她。
楚常宁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紧紧拥住了褚纤,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皆滴撒在了褚纤的脖颈之处。
“温叔父教了我许多术法,可我到头来却空有一身本领,护不住任何人....”
褚纤神色晦暗,欲言又止,片刻后终是下定决心一般,她缓缓抬起手,轻拍着楚常宁纤细单薄的背脊。
“不必自责,薛家长女是魔族的人杀的,与你......着实无关。”
“倘若你自甘堕落下去,她在天之灵,想必也不会安息的。”
楚常宁似乎被她最后一句话安抚住了,伏在她肩头上无力地抽泣着,说出口的话语间,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是遗孤,姑姑是否,早已知晓......”
褚纤动作一顿,双手垂放下来,撇开头去,重重点了点头。
“我无父无母,本该毫无牵挂,可如今,七情六欲,已然缠心,”
像是未卜先知到她接下来会说出口的话一般,褚纤垂放在腰际的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你的身侧,可否,留我一席之地......”
楚常宁的呼吸急促,分毫不差皆打在褚纤的脖颈之间。
褚纤像是模拟过千百万次此情此景,轻轻推开了她,待她稳稳站定在自己面前之后,面容上一时之间掺杂着严肃告诫与隐忍犹豫。
却唯独没有如她那般汹涌滔天的爱意。
【临溪,我不是你。】
【无人可赏我百年时间逍遥自在。】
她定下心神,看着楚常宁。
“这一千年里,我曾无数次去看过你。”
“我知你收服灵火,为几位同门铸剑,知那绥纤剑与你结契,奉你为主,也知你在玉学府修学性子愈发沉稳,举手抬足间已伴真神威压。”
“也知韵欢倾慕与你,而你....”
楚常宁瞳孔骤缩,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接下来所听到的话。
“我那日知晓你的心意后,悲痛欲绝,再无去看过你一次。”
“你可知,这是为何。”
楚常宁的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后退了一大步,身后的琉璃玉桌也随着她的动作仰翻了过去,桌面上摆着的整洁竹简,皆散落一地。
“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看着你从襁褓中的待哺婴儿,长到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
“你可知,当我知道你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有多失望和痛苦。”
“姑姑....”
楚常宁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袖,还想再说几句,却被褚纤用力甩开了。
她的面容愈发冰冷。
“于公,你是我神界小殿下,我疼爱你。”
“于私,你是我亲手养大,我怜惜你。
“寸草春晖,志同道合,良师益友,双手奉上,皆许于你。”
“可唯独这爱慕之情。”
“我给不了你。”
她字里行间透露的皆是长辈教导晚辈的苦口婆心,冰冷的语气与愠怒的面容,让楚常宁面如死灰。
她听着耳边褚纤循循教导的话语,忽然间耳鸣心痛,她抬起眸子死死地盯着褚纤。
“那你又岂知,爱慕你这件事,我在心里藏了一千余年。”
“玉学府拜师学艺是为了你,去历练除魔行侠仗义是为了你,没日没夜的修炼枯燥无味的术法,也是为了你!”
褚纤闻言后勃然大怒,心中失望至极,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再施舍给她,毫无留恋地转身甩袖离去。
“荒唐!”
“难道没有了我,你便要就此自甘堕落下去吗!”
楚常宁惶恐不已,慌忙跑至她的身前,拉扯住她的衣袖,泪流满面,语气里充满卑微与恳求。
“两位师兄不要我,温玉叔父不要我,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褚纤眼中尽是不耐,她看着楚常宁,紧皱着眉头,一副不解的模样。
“吾方才说了。”
“寸草春晖,志同道合,良师益友,独独除了这爱慕之情,这世间只要是你想要的,吾皆可给你!”
“你为何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你怎知我这是执迷不悟?”
楚常宁伸出手,几乎是放肆地附上褚纤的额间神印,眸子里尽是掩盖不住的汹涌爱意。
“褚纤,你为何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褚纤只觉得浑身坠入冰窖,几乎下意识便抬手一掌,打在了她的肩头。
楚常宁连退几步跌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痛到几乎要晕厥过去,已无力再说任何话。
岁羡与她一心,顿时从神识中赴出,一把捞起地上的楚常宁紧紧护在怀中,戒备不安地看着褚纤。
“忤逆尊长,大逆不道!”
“温玉就是这样教了你一千年吗?”
话闭,她直直看向岁羡。
“带她滚回安平殿内好生反省一月,吾不想再看到她!”
楚常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话,却看到褚纤那庞然大怒的模样。
她忽然自嘲地轻笑出声,随着意识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