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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必诛之 这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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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里,她无父无母,早已把上上下下,热闹有趣的玉学府,当作了另一个家。
即使是再调皮,也从不舍得责罚自己的温玉。
性情爽朗,心思单纯,对自己关心至极的江歧。
温和有礼,常常与自己一起从不同角度,讨论法术的薛荥。
古灵精怪,一见自己露出忧郁之色,便想尽办法,想破脑袋,逗自己开心的韵欢。
在楚常宁心里,他们都是她早已划入范围的家人啊。
可褚纤与他们不一样。
褚纤是自己此生最爱的人,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疯狂迷恋上褚纤的。
或许是在她不喜与旁人接近,却唯独可以面露宠溺地,揉着自己的发顶之时。
或许是在自己顽劣之时,每人都觉得褚纤会随手把她扔出去,但她却会神情温和,耐心教导自己之时。
或许是在她一双执剑守护苍生的手,也可以在她的衣物上,留下将近半人之高的刺绣时。
也或许是想念褚纤的念头不断,日夜侵蚀着她,她只能勉强靠练剑修行,才能静下心之时。
韵欢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后,顿时心灰意冷,酝酿了一晚上的话,也被迫堵在了喉咙间。
韵欢不知自己是何时喜欢上楚常宁的,她的目光一直在江歧和薛荥身上徘徊纠结。
待回过来神时,她才发现,自己竟会对同门的师妹,倾心至此。
韵欢与她同门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一人比她更清楚,楚常宁生气时是何模样,难过是何模样,害羞时是何模样,困倦时是何模样,对旁事清心寡欲,一心扑在修炼上时,又是何种模样。
她时常问自己,为何自己与楚常宁形影不离共处了五百年,却比不上褚纤与她仅仅是幼时相处的那些日子。
韵欢轻声苦笑了一下,压抑着心口的刺痛,抬起指尖擦去眼角争先恐后溢出的泪水。
随后假装无事发生,哼着带了一丝哭腔的小曲。即使看不清楚路面状况,也假装若无其事地快步向前走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楚常宁在她的身后,悟出了她方才那般,紧张的神色是何之意。
她望着韵欢的目光,不禁流露出歉意。
今日时机甚好,只有两人在此。
倘若不彻底打消韵欢的心思,以后不知这件事会发展成如何。
楚常宁没有刻意跟上去,两人很快便离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盯着那道微微颤抖,轻轻抽泣的背影,缓缓开口。
“师姐,两位师兄个个出类拔萃,远超同辈。”
“叔父姨母待我如同亲女,与我有恩。”
“我怎可如此心狠,拐了他们最心爱的女儿。”
韵欢有些慌乱局促,刚要转身反驳,却听到了楚常宁紧接着的下一段话,顿时无力地杵在原地。
“从年幼时至今,我已爱了褚纤五百多年。”
“你可知,这些年里,我到底是有多思念于她。”
“如若不是她为我铸剑受伤,我绝不会来玉学府修行。”
“如今的我,就还是那个嚣张跋扈,蛮横无礼的神界小殿下。”
“绝不会是谦逊恭敬,勤奋好学的灵界玉学府四弟子。”
“是褚纤改变了我,我也只会为了她而改变。”
“我曾发过誓,如若褚纤穷尽一生,心怀大爱守护七界。”
“我便也甘愿耗尽此生,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所以,师姐,我这一生。”
“都只会爱她一人。”
“师姐是朱雀一族天赋最高的子嗣,也是温叔父最为宠爱的弟子。”
“如今你的心意我已知晓,从今往后还请压在心里,或是打消念头。”
“我不会疏远你,亦不会同你过分亲近。”
“你与大师兄,二师兄,温叔父一样,都是我最值得珍惜的亲人。”
尊重,告诫,客气,这是楚常宁今夜所说的所有话里,掺杂着的所有感情。
韵欢许久没有说话,无力地站在原地。
楚常宁如往日一般,以师妹的身份站在她的身后。等着她游玩嬉戏够了,两人再一同回到舍房。
“宁儿......”
身后虚空中的褚纤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的一清二楚。
顿时觉得天昏地暗,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常宁那道纤细直挺的背影。
褚纤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到神界的,也不知是如何回到春齐宫的。
她只觉得全身无力,愤怒与悲痛,同时扰乱着她的思绪。
楚常宁是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她教楚常宁念书写字。
她身上穿的华羽白衣,是自己亲自去妖界斩杀的妖兽,耐心清洗干净的皮毛制成。
上面的刺绣是自己每日繁忙,却依旧抽出空当,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她用的剑是沐浴自己神火,吸取自己精血,耗费六日铸出来的。
教她修行的师傅,也几乎是因在她的压迫下,才会勉强收下楚常宁。
楚常宁受伤昏死,她也跟着心乱如麻,立即口传神谕,召了七界医术最高明的人来为她医治。
她不知自己到底是何处做错了。
才会让楚常宁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
褚纤眼眶微红,双手几乎颤抖不止,茶水顺着杯壁溢出。
白儿与她思绪共进,知晓她的失望与不安,立即从神识中钻了出来,化作人形,站在了她的身侧。
“她自幼跟在姑姑的身边,情之一字本就无解,姑姑活了万千岁月,怎还拗不过弯?”
褚纤无暇顾及其他,像是终于撕开了往日里强装着的温和之象。
猛地把手里的琉璃茶具,拍在了桌面之上,怒火中烧,随即冷声一喝。
“放肆!”
她平日里最喜爱,片刻都不舍得离手的茶具,此刻惨不忍睹地被粉碎在了桌面上。
白儿从未见过她这样动怒,吓得一颤,连忙跪了下去。
迎着褚纤冰冷的目光,心中怒气居然猛地窜了上来。
一咬牙,把心里与她的不同看法,通通说了出来。
“楚常宁正值年少,懵懵懂懂,不懂情爱,倾慕于你也情有可原,你为何这般.....”
褚纤眉头紧皱,凝视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到片刻,她分辨清楚了面前之人,已不再是临溪。
于是从自己身侧的虚空中,一把抓住了长宁剑的剑柄,毫不留情地朝白儿甩了过去。
长宁剑的剑身摇摇欲坠,嗡嗡作响地立在了她的眼前。
“滚进去。”
白儿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似往常嬉皮笑脸,忽然间轻声出笑。
“你可是在害怕?”
褚纤周围躁动的金色神力涌动,准备封住她的那张不知好歹的嘴,却被她的下一句话打断了动作。
“莫不是你早已动了心?”
褚纤的心思能骗过任何人,却唯独骗不过自己。
她是褚纤的佩剑,随她一同降世,褚纤活了多久岁月,她便守了褚纤多久。
白儿见她不说话,一双狭长的凤眼得意地眯了起来,口中步步紧逼。
“你始终不敢向前迈出步子,可是怕她有一天会步那玄七的后尘?”
褚纤置若罔闻,闭上了双眼,似乎还在做徒劳挣扎,不肯承认。
“她是魔族之人,你可是怕有不怀好意之人,向她透露身世?”
白儿抬眸放肆地扫了她一眼,见她依旧不作声,嘴角勾出一丝嘲笑,紧盯着她。
“既然都不是,那可是怕她知晓身世之后,心怀恨意,提剑杀向你那护了十万年之久,所谓的七界众生。”
听到这句话之时,褚纤再也忍不住了,泫然欲泣,紧闭着的双眸微微颤抖,几颗滚烫的泪珠滑落至脸颊。
“临溪,我不是你。”
“无人可赏我几百年的岁月逍遥自在。”
“今日楚常宁之事,我暂且当从未知道过。”
“倘若有一天,她......步玄七后尘,反叛七界。”
“我必诛之。”
没有承认爱她,也没有否认爱她,褚纤几乎是毫不犹豫,便在两者之间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