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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救她作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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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声音!”
穆秋向四周望去,玄紫之色的雾气将她视线掩埋的滴水不漏。
蓦地,周围涌起一股夹带着血腥味极重的风,她双臂之上忽然有衣料摩擦的触感,并伴随着温热的粘腻。
几乎是一瞬间,穆秋便反应了过来。
她低下头,入目便是粘稠的黑红色血液。再往上看去,是她日思夜想,十分熟悉的一张脸。
女子拼命地睁开眼睛,想要将她的面容全部刻在脑海里,她张开口,想要说话,可从口中流露而出的,只有无尽的鲜血。
下一刻,她脖颈上如风驰电掣般,迅速浮现出煞气侵蚀体内四肢百骸后的反噬印记,它们凹凸不平,带着危险的暗色,汹涌叫嚣着,一条又一条,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了她身体之上的每一处,汲取着她为剩不多的生命力。
女子拼尽全力,嘴角勉强咧开一个弧度。
“只要你说,我便信。”
一瞬间,穆秋紧咬牙关,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呆愣在原地,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息,温度逐渐变得冰冷。
“不要!!”
穆秋的尖叫声震耳欲聋,她泪流满面,几乎是下一刻,发了疯似地摇晃着她。
“薛瑾....”
“不要....”
无论她的声音中带着何等祈求,怀中之人那惨白的脸,会永远毫无怜悯,在她梦魇之时,以及被煞气侵蚀之时,反反复复的出现。
下一刻,玄紫之色的雾气被穆秋身上暴涨的法力振散,四周之景变得悬幻莫测,光怪陆离,不过穆秋没有时间再去深究了,她绝不会允许薛瑾在她眼前死第二次。
她紧咬牙关,身上的肌肤如同碎片般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缝。只因魔界大陆的所有煞气,在此刻从各处流窜出来,逐一凝聚至她体内。可煞气为世间至邪之物,更何况这些千百年间,在魔界之下沉睡着的,它们带着无数令人恐惧的声音,撕开她的皮肉,前仆后继地钻入她的每条经脉,想要将这具身体占为己有。
遮天蔽日的玄色光柱冲天而起,将她笼罩在内,她坐在中心之处,发丝凌乱,却临危不惧地紧紧抱着薛瑾,尽管楚腰纤细,止不住地颤抖,她依旧替薛瑾的尸身阻挡了一切侵蚀,片刻后,她仰天一笑,面上的讽意十足。
穆秋抱起薛瑾,缓缓站了起来,她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往下看去,她森白的腿骨已然露出,血液流干之后,上面还挂着带着血丝的肉,可她眯起眼睛,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一如既往,不屑一顾。
“我做了万年的魔界之主,你们聚了灵又如何。”
“畜生永远是畜生,不过是我的养分,一群为我呼风唤雨的奴隶罢了!”
“愚蠢!”
无数声音合聚而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里面还听出了不似寻常人能发出的声音,有妖兽的咆哮,以及暗潮之下的波涛涌动。
忽然之间,电闪雷鸣,方才笼罩着她的紫色光柱应声破碎,无数碎片幻化为星光,从天际中滑落。在云层之上,一道闪电打落,里面竟隐隐约约匿着一只同她的兽身长得一般无二的九尾之狐。只是不同的,这只狐狸有九条尾巴。它没有眼白,两颗眼球皆是黑色,且瞳孔之内一片死寂,浑身上下带着不凡的煞气波动。
它诡谲一笑,殷红的舌尖划过上唇,话语间,口中露出的犬齿分外尖锐。呼吸之间,便带着脸上的贪婪,迅速地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了穆秋。
“只要吃了你,我便能用你的模样重返世间,到时,谁也别想阻挡我!”
穆秋的脸阴沉下来,她侧着身子,用自己大部分的身体替薛瑾挡下了许多令人作呕的气息,只是未曾想到,百万煞气凝聚出来的一具拥有神识的身体,会这般妖邪,自己的身体早已被煞气侵蚀到千疮百孔,早已失去同它的一战之力。
此地分明是它们给她准备的碑墓,可若是临死之前,能见到薛瑾,即使是假的,她也心满意足了。
她闭上双眼,将怀中的薛瑾又抱紧了些许,等待着死亡降临。
回顾一生,年少之时,她便知晓人心险恶,她被亲生父母以及族人赶出族地,只因她天生残缺,是一尾之狐。后来她途经魔界,被魔族抓去想要剔骨割肉,是玄七救下了她,还未等她来得及报恩,便阴差阳错,承担起了魔界的全部。
她被七界世人所耻笑,人人将她称作歹人,她被身旁最亲近之人所误解,致死,都带着心结。
“若当日被你救下为因,今日被煞气吞食,身死道消,便当作赠你的果。”
“下一世,莫要再让我这般苦了。”
“至少,能和心爱之人,长厢厮守吧。”
下一刻,虚空被斩开一条裂缝,金色的刀光剑影在她面上斩过,并未有想象中凌冽的煞气扑打在面上,她试探性地睁开了双眼。
昔日高高在上的众神之首,如同一座屹立不倒之山,仅仅只是站在她身前,便替她挡下了一切。
褚纤不语,她侧开脸,扫了穆秋一眼。
继而,她向前每踏出一步,这个幻境的边边角角便出现如蛛网般的细小裂缝,面前这个由百万煞气凝聚出来的九尾之狐,身上飘摇的煞气也少一分。
眼前之人的神力深不可测,几乎是没有一个能够妥量的概念,她身上辉光大作,周围之境逐渐变得朦胧,且不真实。
最后的最后,穆秋脑袋昏沉,仅能听到九尾之狐的惨叫声,以及在七界法力最纯净的法力照耀下,煞气消散的滋滋声。
不知过了多久,穆秋瞳孔清明,疑惑地低头查看着自身,她不敢置信地伸出双手,在自己眼前使劲晃了晃。
“我这是.....”
她摇摇晃晃,先是稳固身形,继而探出两指附上自己眉心,蓦地,睁开双眼的同时,她惊讶到瞳孔骤然一缩。
魔界夜色丘凉,近些年来,更是每逢子时,煞气一刻不停地侵蚀着她身上的每分每寸。
在发觉浑身上下焦躁不安的煞气在被温和煦热的神力驱逐进她的神识之后,她抿起唇角,终是将杀意收回心中。只是那神情中还是忍不住带着些许无语地扫了一眼身前近在咫尺的二人。
“在学府之时,宁儿阅览无数古往今来,实在不知此等忘恩负义之辈,姑姑救她作甚。”
楚常宁堪堪才到褚纤的眉眼之间,她站在褚纤身后,一时之间被挡的严严实实,若仔细去看,也仅能看到褚纤衣物上几缕属于她的赤灼之色,分外勾人地缠绕在那之上。
“生为主,品为辅,性为虚,行为实。”
褚纤边说,边将手放在了她的发顶之上,轻柔地抚摸着,怜爱极了。
穆秋顿在原地,心中不解,只因在其余几界的脑海之中,她行事放荡,两面三刀,为何褚纤还要亲自救她。
有些事在他们踏入魔界之时,穆秋并未同楚常宁说清楚,且目前时机尚还欠缺,褚纤便也没有多加干涉。
眼见穆秋一副震惊到说不出话,眸子中满是戒备与纠结之时,褚纤正过身子,收起身畔的威压,平静地注视着她。
虚无的一小簇无形灵气自穆秋神识中窜出,随后顺从地浮现在了褚纤眼前。
穆秋这位本该在万年前就陨落的人,硬生生地靠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意志,在魔界闯出了一条万民朝拜之路。
且经过方才一事,褚纤断定她并未真正堕魔。想必她也定是心性坚毅,不是草草之辈。若好生栽培,魔界定会一改世人之鉴,从此长虹万里。
褚纤神色平淡,刹那间,动作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魔界灵气稀薄,界内浓郁的煞气也并不适合自身久日修炼。”
“若汝有心,待一切了却之后,便前往神界安身。”
穆秋神情冷峻,抱起双臂,自身旁随意一靠,琢磨着她话语中的意思。
大抵是对玄七还有几分的不共戴天,半炷香后,她打了个哈欠,身后的尾巴摇摇晃晃,随即讥讽一笑,口中话语紧紧相逼之时,却又故意将目光在楚常宁身上流连忘返。
“我魔界人才凋零,整界气运加身之主又被你掳走近千年时光,如今你一开口便高高在上。”
她翘起右手小指,放在自己眼前反复观看,蓦地,漫不经心地吹上了一口气。
楚常宁心中顿感疑惑,但还是下意识想要自褚纤身后走出,将她护在身后,谁料褚纤面不改色,自发将她拦在了自己身后。
穆秋半身一俯,仔细观察着两人面上的神情。蓦地,她嗤笑一声。
“也是,何人不知,神界为七界之首,每每皆是瑶台银阙,鸿衣羽裳。九天之上的众神之首,更是鸾姿凤态,可望而不可及。”
“哼,相反我这魔界颓垣败壁,如今久待万年,沾染上了不少戾煞之气,届时,怕只会脏了你和众神尊的眼!”
褚纤不语,并未作何言论,她神色如常,眸中金色的光辉流转,清澈明朗。
一直待在她神识中的白儿呼吸加重,眉头紧蹙,她将一切看在眼里,包括方才褚纤的救她一命,于是她硬生生地将心中的不耐压了下去。
隐匿在虚空中的长宁剑身颤抖,下一刻,剑身浮上几分血红,闪身而出,直直朝她的面上劈了上去。
褚纤目光凌厉,威压瞬时而出。
长宁剑还未在三人眼前显形,便被褚纤的神力镇压了回去,方凝聚出的半分剑气,霎时间也如同虚影。
“姑姑!”
“她心神不定受煞气蒙蔽成为一嗜杀之辈,竟还敢当众呈口舌之快,染我神界众位尊上!”
白儿心绪焦急,却又不敢忤逆,一个人在褚纤神识中来回踱步,发起了牢骚来。
秋霜般的剑气消散,凌冽的罡风冷不丁袭来。
脚下的漫天黄沙吹地暴起,空气中萧瑟的声响令人咂舌。
穆秋眼帘前的细发吹飘而动,宽袍衣袖也随之而动,她修为不浅,隐隐约约知晓发生了何事,随即眯起双眼,好奇地观察着身前二人。
楚常宁则是被惊地一抖,她下意识以为是穆秋不懂尊卑,对褚纤放肆无礼。
穆秋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虽没个正形,但毕竟为一界之主,修为浑厚,且方才并未较出高低。蓦地,她向前一步,将褚纤挡在身后,微微侧身,单手横在褚纤身前,另一只手则是手持绥纤剑,稳稳地指向了穆秋。
穆秋疑惑,瞪大了双眼。
那只浑身上下布满稀薄煞气纹路的一尾玄狐,重新乍现在她身后,只是摇摇晃晃,一副将要消散的模样。
她咬牙切齿道:“你有眼疾?”
下一刻,玄狐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神力一斩两半,随后化作齑粉随风湮灭。
方圆百里之内的温度迅速降低,褚纤睥了她一眼,念在她年少时对还在肚子里的楚常宁关怀备至,她的底线已降低了许多,这还是第一次,在面对穆秋之时,她的语气这般冰冷。
“吾亲手养大,你也配指指点点。”
说罢,她甩袖离去,只是临走前,轻柔地拍了拍楚常宁的左肩。
“跟着她,你的心中所想,定会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