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作了》李帆

16、第 16 章 16

　　陆贝贝提前到了约定地点，商场门口太过嘈杂，前面有一片空没什么人，陆贝贝站在那里等江念烟。

　　江念烟坐在出租车里，远远看见陆贝贝，手就不听话的开始抖，出租车本可直接停在陆贝贝跟前，江念烟提前下车了。

　　他边往过走边强迫自己镇定，心里默念着等会儿要解释的话，可他太害怕，见了陆贝贝依旧是说，“小...小陆总这人太多了，你不能打我。”

　　陆贝贝看着和他隔开一段距离，说话都发着颤的江念烟，开始面无表情道歉，“之前动手是我的错，你能原谅吗？”

　　江念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结结巴巴摆着手说，“不不不...不是你错，都...都是误会。”

　　“好。”陆贝贝扯出一个笑，“那你能不能从此不和小冽联系，我可以去自首去坐牢，你打回来也行，或者你说个数，多少钱我都给你。”

　　江念烟一字一字的听，生怕落下哪个字，曲解了陆贝贝的意思，导致他解释出错，还往陆贝贝这边挪了挪，全部听完，又在脑子里过一遍才缓缓开口。

　　“小陆总...你还是误会了，我和冽哥就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关总也给过我赔偿了，给了好多，我们...”

　　陆贝贝深吸了口气，打断了，“所以你还是要住在小冽家里，不肯走？”

　　“我不想住的。”江念烟这会儿已经没那么害怕了，解释说，“可我不住，冽哥会觉得欠我的，他会不舒服。”

　　“这样啊....”

　　短短三个字，陆贝贝说得很慢很空，像是自言自语，视线从江念烟脸上移开，没了焦点落向某一处。

　　江念烟感觉陆贝贝好像不对劲，小心翼翼问，“小陆总你怎么了？”

　　陆贝贝的目光又突然转向他，凶狠地说，“我不会让小冽欠你任何东西！”

　　江念烟吓得一激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陆贝贝疯了似得跑向一辆正在行驶的越野。

　　江念烟没见过这种场面，他是活得清贫，生活没那么顺遂，但经历的仅仅是普通人的平凡挫折。

　　陆贝贝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当场元神出窍，木若呆鸡。

　　司机大哥也惊出一身冷汗，猛踩刹车按喇叭，千钧一发之际，车停住了，可跑过来的人硬往他车上撞，一头扎在他挡风玻璃，砰地一声后滚落在地。

　　路边马上有人围过来，声音高高低低在议论。

　　大哥怒气冲冲下了车，“唉，别碰瓷啊，这里到处是监控。”

　　陆贝贝满脸血爬起来，摇摇晃晃走了。

　　司机大声在他身后说，“碰瓷也先去医院，你不能这么走啊。”

　　回了魂的江念烟跑过来，苦口婆心的劝，被陆贝贝揍过的脸还没好，没心没肺的，紧跟着陆贝贝焦急的说，“小陆总你得去医院，我不能让你离开，你现在感觉没事儿，说不定内脏都出血了。”

　　陆贝贝没回头，声音虚荣的说，“小冽不欠你的了....”

　　劝不动人，江念烟只得给伊冽打电话，号没拨出去，陆贝贝直挺挺倒下了。

　　江念烟，“....”

　　他拨打120了。

　　伊冽接到江念烟电话，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儿没心梗晕过去。去医院的路上，开车的何学真都不敢开口，伊冽脸上的压抑凝重显而易见，他自己也担心陆贝贝。

　　何学真是真后悔牵这条线了。

　　他认识的陆贝贝，小时候懦弱孤僻，后来变得冷漠少言，都在他可接受的正常范围，自从和伊冽在一起，陆贝贝就变得不正常了，竟像个精神病去撞车，何学真想不通。

　　和伊冽八字不和？

　　不过闹成这样，还能继续过？

　　何学真撇了眼伊冽，临下车急匆匆帽子口罩给伊冽带上。

　　陆贝贝已经出了急诊，江念烟在慌乱中却也不忘给陆贝贝弄个舒适的单间。

　　医生说陆贝贝的头部没大碍，就是伤口位置偏下，缝了针弄不好额头会留疤。要注意的是胸腔，问题也不大，胸廊软组织挫伤，要平躺着好好休息。

　　伊冽一路崩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缓缓松下来，陆贝贝还在昏迷，病房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伊冽带着江念烟去了车里，何学真一抬腿也上了车，摆摆手机说，“我玩儿手机，你们聊。”

　　伊冽想快点聊完回病房，没撵他下车，问江念烟，“贝贝找你，为什么不通知我？”

　　江念烟瑟缩着脖子，低着头，“我想着我们把话说开，对不起冽哥。”

　　“现在说废话有什么用啊。”何学真声音懒懒的，可每一字落下都带着几分压迫感，“我们陆总为什么撞车，总有个原因吧？”

　　江念烟抬头看伊冽，他不清楚当着何学真的面袒露，是否会对伊冽和陆贝贝造成困扰，见伊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才犹犹豫豫开口，“陆总....他说不让你欠我的。”

　　江念烟一五一十交代了整个过程，没落下一句话，一个情节，期间他极力解释，没向任何人提过住在伊冽奶奶家。

　　何学真听得哑口无言，这搁谁不生气，直接把人带回家住了，只不过陆贝贝做法过于偏激。

　　“冽哥我还是住酒店吧，我已经好了。”江念烟怕伊冽不答应，一再反复说，“真的好了冽哥，真的。”

　　何学真看他那可怜样，猜到他是没地方养伤，才被伊列接回家，心软了下来，“没事儿哈，来我家住，我让阿姨二四小时待命，保准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啊？”江念烟无奈，他是真的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却又抹不开面拒绝，无措的看着伊冽。

　　陆贝贝一闹腾，人肯定不能在他家住了，既然何学真提出来，伊列也就没反对。

　　江念烟下车回伊冽奶奶家拿东西，何学真想和伊冽再说几句，就没和江念烟一起走，转过身无语的说，“你怎么能把人往家里带，没地方去，单独租一个不行吗？还让陆贝贝知道了，真是缺心眼。”

　　他一向粗心大意，当时只想着，家里有空房间，又有阿姨做饭，他不回去住不就完了，哪里能料到陆贝贝会知道，的确是他想的不够周全。

　　何学真劝解道，“伊冽说真的，干脆分开算了，这都快闹出人命了。”

　　伊冽没吱声，怕陆贝贝突然醒了，身边没人，下了车。

　　他回来没一会儿，陆贝贝睁开了眼睛。

　　陆贝贝头痛胸口也痛，他想坐起来，听到伊冽凶巴巴说他，“别他妈乱动，好好躺着。”

　　陆贝贝眨眨眼睛，别过头去不看伊冽。

　　伊冽气极了的捏住他下巴，把他头转过来，“都他妈破相了，还在作！是不是把命搭进去你才算完？”

　　陆贝贝垂着眼睛不和伊冽对视，也不说话。

　　生活太他妈难了！

　　伊冽看看他头上的伤，无力的松了手，长长吁了口气，他快憋死了，不吁这口气，伊冽都怕自己窒息死在这儿。

　　“陆贝贝....他没地方养伤，我才带他回了奶奶家，他在的这几天，我一次也没回去过，他已经搬走了，哥哥求你了....求你了，别再闹了。”

　　伊冽艰难又哽咽的说出这一翻话，再一抬头，陆贝贝流了满脸泪，伊冽看他这样，心里也难受，真是拿他不知道怎么办了，又气又心疼。伊冽红着眼睛吸吸鼻子，伸手去抹他脸上的泪痕。

　　陆贝贝却躲开了，冷冰冰的说，“你怎么能带别人回家，你只能带我回家，小冽我好恨你。”

　　伊冽，“....”

　　伊冽不说话，打了杯水放在床头，盯着点滴，本怕陆贝贝一活动牵扯到胸口的伤，尝试着喂陆贝贝喝水，陆贝贝不喝，伊冽就陪着他沉默。

　　伊冽不知道还能和陆贝贝说什么，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调到一个频道。

　　过了会儿，徐志刚来了，拿了部新手机，陆贝贝手机屏裂了，虽然还能用，幸亏当时另一部手机放在车里，没带在身上。

　　紧随其后交警也找了过来，司机大哥怕有个闪失说不清楚，直接报了警。

　　陆贝贝应付了两句，交给徐志刚处理，司机大哥知道他不是碰瓷，出于人道主义，买了些水果。

　　病房里乱糟糟，陆贝贝很烦，他自己无所谓，伊冽是公众人物，多多少少会不方便，伊冽其实不太在乎，还追出门问了问司机大哥，事情发生的经过细节。

　　大哥着急去买水果，聊了两句走了，等提着水果回来，陆贝贝转院了。大哥挺惋惜，他本想劝劝陆贝贝别寻死，结果一会儿功夫陆贝贝不见了。

　　换到华东医院，瞬间清静了，为确保万无一失，医生让陆贝贝重新做个检查，陆贝贝不愿意，他心情很不好，撞得时候义无反顾，刚才上洗手间照镜子，一看纱布渗血的位置，顿时有些后悔，本来就不帅，留了疤小冽更不喜欢他了。

　　“陆贝贝你不做检查，我走了。”伊冽出声警告。

　　陆贝贝依旧不理伊冽，但他被推着乖乖去做检查了。

　　结果和公立医院大同小异，这边叮嘱的更全面一点，坐立不要超过半小时，不要低头含胸，不能咳嗽，不要有幅度大的动作。

　　过几天再做一次检查，没什么问题，可以出院回家养着。

　　伊冽抽空给刘医生去了个电话，之前陆贝贝打了人，伊冽笼统几句就概况了，这一次伊冽仔仔细细全部讲给刘医生听。

　　刘医生久久没言语，之后叹着气说，“小冽同志，我希望你对贝贝好一点，再好一点，如果你觉得辛苦，不想坚持不去，也请给贝贝时间。”

　　让他对陆贝贝怎么好？他做的还不够？

　　好话说尽，快被陆贝贝折磨疯了，还是陪着陆贝贝。

　　他也没说不坚持，虽然思想动摇。

　　刘医生正在外地参加学术讨论，伊冽没再多说。

　　陆贝贝又挂上了点滴，马上饭点儿了，伊冽坐在外间沙发点餐，徐志刚紧紧握住陆贝贝的手说，“贝贝，你不能有事。”

　　陆贝贝拍怕他手，“别害怕，轻伤。”

　　徐志刚又说，“不能有下次了。”

　　陆贝贝说，“好。”

　　“是非他不可吗？”

　　徐志刚从不过问陆贝贝的私事儿，他话及少，关键时刻才会蹦出两句，所以他问出这么一句，陆贝贝是吃惊的。

　　里间的门大敞，徐志刚没因着伊冽在外面而压低声音，他们的谈话，伊冽七七八八听到了耳里。

　　这话听着，反倒像他对陆贝贝有多差劲，才会发出的疑问，等于是变相劝陆贝贝分手。

　　何学真，刘医生，就连从不管闲事的徐志刚也开口了。

　　他何尝没想过分手，而且不只一次，可伊冽发现，听到有人劝他和陆贝贝分开，他内心居然还有点儿不愿意。

　　伊冽点餐的手指在屏幕停了下，王姐姐提着个大包来了。

　　是徐志刚通知了王姐姐，在徐志刚眼里，王姐姐是从小养大陆贝贝的至亲，出了这种事儿，他必须吱一声。

　　他和王姐姐点了下头，起身离开了。

　　王姐姐哭了一路，见到陆贝贝越发悲痛难忍，抽泣着说，“你要有三长两短，奶妈也活不下去了，你...你怎么能干这种傻事儿？”

　　徐志刚和王姐姐并不知全貌，陆贝贝和交警只说，压力大，没扯其他的，但俩人一致认为和伊冽脱不了干系。

　　陆贝贝听她哭哭啼啼直皱眉，“别哭了，听着烦。”

　　“好，奶妈不哭。”王姐姐擦擦眼泪，拿出熬好的粥，她带得比较齐全，还有两个小碗，粥分成两份，她喊伊冽过来吃。

　　王姐姐心疼陆贝贝，对伊冽也不是没有感情，毕竟一个屋檐下住挺长时间，即便陆贝贝受伤和伊冽有关，也不能怪伊列，谁让自家孩子精神不正常。

　　伊冽吃不下，接过碗喂陆贝贝，想着他气应该消了，怎料陆贝贝又是一扭头不理人。

　　伊冽支棱着勺子说，“那我走？”

　　陆贝贝气呼呼的把嘴张开了。

　　王姐姐往出掏着包里的衣服说，“小冽，晚上王姐陪床，你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过来就行，医院的饭贝贝吃不惯，我得回去做饭。”

　　她的话，陆贝贝和伊冽没一个回应的，陆贝贝喝完粥，看伊冽去了洗手间，和王姐姐说，“我吃得惯，你赶快走。”

　　“撵我干什么。”王姐姐削着水果说，“我睡外面，不打扰你们。”

　　刘医生和她说，明天早上来看陆贝贝，她不能走，这么多年了，陆贝贝自残过，萎靡过，不吃不喝过，严重的时候，连着几天不说一个字，却从没有过不要命的行为，她得知道具体情况。

　　王姐姐忧心忡忡，当着俩孩子的面，她不想表现的过于悲伤。她能看出来，这段感情里，伊冽也辛苦，眼里都没光了，话几乎不说了，整个人看着很颓。

　　伊冽还没吃晚饭，陆贝贝置再大的气，也不会让伊冽饿肚子，吩咐医院后厨，吵了两个菜，外加伊冽爱吃的大馒头送到病房。

　　伊冽干嚼了个馒头，菜只吃了两口。

　　临睡前，伊冽出去买了个电动牙刷，医院里和王姐姐拿来的都是手动牙刷，胳膊动来动去，容易扯到胸口。

　　这会儿陆贝贝挺配合，伊冽拿湿毛巾给他擦脸，换衣服，没摆臭脸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