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谣》小七问路

5、锦织1 离桑山的山

　　我回离桑山的时候，山顶的雪已经化了。

　　妖火还没有烧到这里，满山的梨花一如既往地盛开着，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我找到以前经常睡觉的那棵树，它倒是老得够可以，光秃秃的枝桠上七零八落地躺着几个花苞，不注意看还以为是没化干净的雪。

　　树底下的水塘依旧清可鉴人，水里的世界却似乎比当年热闹了不少，荷叶从淤泥深处露出翠绿的嫩芽，水草一簇簇慵懒地舒展着身姿，鱼虾游戏其间，傻里傻气却悠然自得，总不免让我想起某个同样傻乎乎的影子......抬头望去，韩玥的小屋仍伫立岸边，只是经年雨水，屋顶已经塌得什么也不剩了。

　　我寻了根看上去还算结实的树枝，躺上去，从腰间取下玉瓶——那里面装着山下酒馆买来的女儿红——一边欣赏着漫天落英，一边细细品味这久违的味道。

　　品到一半时，身下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锦织姑娘，别来无恙啊。”

　　我笑了笑，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还会喘气：“我是没什么大恙，就是怕把你这把老骨头给压折了——几年不见，你一个老不死的草木精怎么也变成这副模样了？”

　　那声音苦笑着，连带着一树花苞都开始垂头丧气：“日薄西山，不中用了。”

　　“日薄西山......”我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奇怪：“一直没问过，你多大啦？”

　　老树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莫名带着些陈旧的厚重感：“大约是有......一千多年了吧。”

　　树妖的寿命原本就比其他妖类要长得多，我还从未见过有一千岁的树妖长成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那这样看来，你还正当年少嘛。”

　　它没有理会我的讽刺，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千年前，离桑山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毫无诚意地“哦”了一声——老家伙又要开始跟我忆往昔了。

　　“离桑山处在南山和人类世界的交界处，其实离人类世界更近一些，一千年前，人类甚至将居住地迁到了山脚下......”

　　一千年前......

　　我依稀记得，一千年前我是来过南山一带的。

　　虽然对离桑山没什么印象，但我记得南山的妖群大都十分和顺，对外来者并不排斥，与人类相处得也十分的友好，那时候妖界和人界并不像现在这般经纬分明，哪怕是在人群里公然显露妖身，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恐慌。

　　所以人类与妖为邻，甚至是混居在一起，应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有一天，一个少年人因为偷东西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昏倒在山下，山主救了他......”

　　“等等——”我有点意外：“离桑山原本也是有山主的吗？”

　　一般来说，像离桑山这种处在妖界边缘，附近人比妖多，整座山上能化形的妖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的“偏远地区”，是没有必要推出一个山主来统辖群妖的，毕竟就连人类也不能拉着十个人就敢自立为王。

　　老树妖顿了顿：“一直都有。”

　　我愣住了：“我怎么不知道？”

　　难道我在离桑山睡得昏天倒地那些年，还有双眼睛藏在暗处默默窥视，而我自己却一无所知？

　　这样想起来未免有点惊悚了。

　　“十年前，你曾问过我，关于小鲤姑娘的身世......”老妖精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用催眠一般的语调将我带入过往的回忆中去。

　　一片花瓣正好落下，遮住了我一半的视线，我眨了眨眼，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满树的梨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