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重组》遡昔

1、狂欢

　　霓虹灯的光异常刺眼，狂热的信徒正迎接神的诞生和来自五千年前的预言。荒芜的土地缀着稀疏的野草，人类的皮肤上蹿出柔软的狼毛。返祖一般的尾巴在这些狂热的信徒上似乎并不违和，仿佛这是一种新的时尚。他们的眼中充斥着诡异的光，蚕食着新人类的理智。
　　弦月高悬，却抑制不住躁动的基因本能。
　　一阵威慑性的枪声响起，击碎了这场诡异的狂欢。它们似乎也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冲向中心的上将。但是这是徒劳的。
　　□□扎入它的体内，它的鲜血喷涌而出，冬涉川甚至觉得它脏了他的刀。
　　它似乎得到了解脱，尖锐的叫声伴随着“神明万岁！”，餍足地倒下了。
　　反抗者全部化为孤魂，而幸存者则被关押。轻则接受基因净化，重则成为研究样本、坠入永夜。
　　联盟人员为了防止基因转移，都穿上了军用特殊防护服。但是这种防具由于成本太高，在大众中难以供给。因此，联盟建议非必要不外出，并且原则上禁止神论的传播、狂热信徒活动。
　　“坚持建设唯物社会，不信谣不传谣……”

　　基因肆虐已久，大部分人类的基因都被污染过，只是有程度上的不同罢了。
　　甚至有些人还会追求基因重组，狐狸眼、水蛇腰、麋鹿脚等基因美容技术盛行。联盟中的选拔也会更偏向于有狼、虎、鹰等力量基因片段的人类。但是千万不能低估原始基因的冲动……

　　断壁残垣的暗处，一个小女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手中攥着一个蘸血的刀片。
　　月光斑驳了断墙的影子，将恐惧迅速拉长。此时的暴动，扰乱了原本宁静的夜。
　　“我害怕……我该怎么办”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吸引到了最近的冬涉川上将的注意。
　　他握着军刀向小女孩走来，女孩看到他走过来，哭声更大了。冬涉川最烦小孩子，哭声让他的头有点痛。他忍着不耐，蹲下身子，查看女孩肩膀上的伤势。
　　月光映照着女孩水汪汪的眼眸，同时还映照着刀片，迸发出银光。女孩笑了，刀尖捅入冬涉川的腹部肌肉。
　　几乎是同时，冬涉川的刀砍下了她的头颅，眼尾沾上了血，像艳丽的眼影膏。
　　冬涉川冷静地重新戴上手套，收集她的血样，装到一个棕色的玻璃瓶里。

　　“元小姐，你来晚了。”冬涉川冷漠地开口，随便把棕色瓶子扔给元颂安。
　　元颂安接住棕色瓶子，也蹲下身子，手自然地拂上冬涉川的伤口——不深。
　　冬涉川反握住她的手，嗤笑：“你是真没有距离感啊。你别按！嘶——”
　　元颂安总能撕下他的人设。
　　元颂安熟稔地将刀片取出，敏锐地捕捉到了刀片上的淡蓝色液体。浅灰色的瞳闪过了一丝疑惑，她迅速拿出基因检测仪，开始检测淡蓝色液体的组成。
　　果然，有物种的基因片段——羸弱、疯狂、低智。元颂安将BMP.1递给冬涉川，“快点注射伤口，清理基因片段。”
　　BMP.1是她三年前研制成功的基因清理药物，可以清理特殊外源基因片段，但是只限于24小时内的感染。这个成果引起了联盟的广泛关注，她也因此而成名。不过，比起BMP.1这个名字，大家更喜欢叫它——“神明之泪”，一个虔诚的恩赐。与“神明”这个词有关的事物总带有神秘色彩，自然传播力更广。
　　“谢谢。”
　　冬涉川接过注射器，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很快就处理好了伤口感染。

　　地上的鲜血像是妖艳的红玫瑰，月光为玫瑰洒上了一层银粉。月色将这个广场的石砖蒸出来一片薄薄的雾，一股难以明状的味道冲击在他们的鼻腔。所幸，她经过训练，才勉强忍受了这股气味。
　　元颂安瞥见了被冬涉川砍下的头，辨认出头颅的主人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元颂安向尸体行了一个礼，双眼紧闭，嘴里念着一串古语。睁开眼睛时，眸中皆是崇敬与虔诚。月光，是无声的祷告。
　　又来了，冬涉川完全不理解元颂安的做法，这在他眼里根本就没必要。他和元颂安不对付的原因就是这个——两人的理念不合。冬涉川不理解元颂安对于基因的敬畏，元颂安看不起冬涉川不择手段的残忍。
　　他们共事了一年，冬涉川最终还是尊重她的选择，即使他不理解。冬涉川看过太多死伤，每天都有这样的事，他早就熟视无睹了。他们家族唯一的信条就是，人类的延续与生存至上，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
　　仪式结束了，元颂安是个隐忍的信徒，愿意为生命献上她所有的虔诚。但是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元颂安将棕色的玻璃瓶中的粘稠液体用棉签蘸取，再用基因检测仪检测结果。
　　“这个女孩的基因中参杂了海豚、鲸鱼、豹子的基因片段。其中的外貌基因在她体内没有表达，主要是声音方面的性状发生改变。”元颂安平静地说。
　　“怪不得，它的声音听得我头痛。”冬涉川的伤口隐隐作痛，继续往回走。
　　“嗯。你的伤口回去再检查处理一下。”元颂安把仪器放回箱子里，最后跟着冬涉川上将走进飞行器里。
　　“箱子给我。”
　　“嗯？怎么了。”
　　“帮你拿。”
　　“顺便通知他们处理一下这个广场。”

　　使用武力镇压信徒后，社交平台上便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
　　【只是因为无法抑制低等动物的基因本能，就被射杀……我现在很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就是杞人忧天。射杀原因是参加非法祭神活动，我们普通人就正常生活，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更何况，我们的基因药物治疗也取得了突破。】

　　【我们普通群众怎么用得起基因治疗药物？物价飞涨，能源危机，我们的温饱都是问题，更不用说防护了。】

　　【之前的世界战争不断，现在就追求一体化了？来不及了！世界末日来临，遭殃的永远是我们底层老百姓。】

　　【末日之下，众生平等】
　　这句话攻占了各大社交平台，普通民众对自身权利的保障呼声越来越大，甚至全球各地都出现了大规模示威游行。
　　联盟分为三派，暴力镇压派、中立派、安抚派。目前，各个国家和组织都有不同的解决方案。同时，也有大批难民涌入安抚派掌权的国家及地区。
　　即使身处末世，利益依然是第一准则。各方势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的不过就是那点利益。而神教的兴起不过也是迎合了大众的利益。

　　烟灰色的夜空也很迷人，晚星追夜，喧嚣入眠。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信徒在狂欢，神明却选择沉默。谁知道呢，也许沉默之下才是危机。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及时行乐，似乎这才是末世法则……
　　最近的烦心事太多、研究又遇到了困难，元颂安决定眯一会儿眼睛小憩一下。冬涉川默默地把飞行器内的温度调高。

　　元颂安的皮肤像温润的羊脂玉，乌黑的头发却也不会显得她苍白。阖眼时，直直的长睫毛安静地垂下。高挺的鼻梁和微红的嘴唇，和整张脸适配度很高。她不太像是科研人员，太过于精致了。
　　元颂安蹙了蹙眉，将头偏了过去。
　　冬涉川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认为她可能做噩梦了，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元颂安没有醒来，但是似乎这一声舒展了她的心——她不再拧着眉毛。
　　冬涉川倒也有些无措，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看向他从未仔细看过的天空和晚星。这个城市陷入了沉睡，它在等待白昼的到来。
　　午夜的罪恶狂欢结束了，但这个时代的狂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