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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逸出神殿 何渊攒够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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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落颐山山顶的梨花含苞欲放之时,青芜神殿殿会便盛大举行。
从晨至暮,从山脚到山顶,前来参拜的人马络绎不绝。尽管早春料峭,寒风凛冽,行人脚下山路泥泞不堪,仍有无数虔诚信徒前来参拜众悯神,或祈求平安喜乐,或祈求金榜题名,或祈求平步青云。
众悯神信徒众多,但只有一个神殿,位于遥遥落颐山山顶,沐浴风霜千年。
一辆黑壁青纹马车沿着狭窄山路摇摇晃晃地驶来,目的地似乎是山顶神殿,但奇怪的是马车前辕空空,没有马拉也行得飞快,羊肠小道也轻松驶过,路旁行人却视而不见。
马车驶到神殿前停下,壁上窗帘一动,一张留着山羊胡的红润圆脸探了出来,紧接着车门推开,车中人走了下来,着一袭青绿神袍,扶了扶歪斜的高帽,又从车中拽出一摞食盒,急急忙忙迈入神殿,直奔内殿。
青芜神殿分内外两殿,外殿是信徒参拜之地,内殿是众悯神休憩之所,是另一方小世界。在信徒眼中,青芜神殿只有外殿。
山羊胡在香火缭绕 ,众生云集的外殿抱着一摞食盒,潜行至神像处,敲了一下神像旁的仙鹤足,一晃身便不知去处。
一处通身碧绿,缠着银丝梨枝的拱门便近在眼前。
山羊胡腾出一只手,撩起碧玉珠帘进入内室。
一阵幽暗梨花香徐徐而至,拱门帘上悬挂的风铃叮咚作响,青铃木榻之上仰靠的何渊懒懒的撩了撩眼皮,望向拱门处。山羊胡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大喷嚏,脸上两撇小胡子抖了抖,满怀的饭盒差点掀翻。
“宋天一,打什么喷嚏,先把我的饭放下。”何渊一脸漫不经心。
“你小子有没有良心,我一大清早跋山涉水去醉香楼为你买吃买喝,你就这般对我!”宋天一痛心疾首,顺势把饭盒放下
。
“别没大没小,我能当你祖宗。”
“我长得比你老!”宋天一振振有词。
“修为不精还好意思。”
“你……”
何渊随意地挥了挥手,饭盒便挨个飞至他面前,一字排开,盒盖整整齐齐摞在一旁,精美的菜肴便热气腾腾显露出来。
何渊袖子一抖,修长指骨间夹着一双玉筷,伸向饭盒里的荷叶鸡。
“真是穷讲究。”宋天一小声嘀咕。
何渊长眉一挑,将鸡肉送入口中,感受到鲜甜柔嫩后才满意出声:“酒呢?”
宋天一不情不愿地自袖中掏出酒壶,递给何渊:“醉香楼招牌梨花酿,十五年陈酿。”
何渊接过酒壶,置于木几之上,又一抖袖子,玉质酒杯悄然出现,与碧色通透的酒壶交相辉映。酒壶未动,淙淙水声隐约传出,杯中透明酒液涌动,不斟自满。一阵浓郁酒香袭来。
何渊拈起酒杯,痛饮一口,一阵低低的喟叹自喉间溢出。
“好喝吗?”宋天一忍不住心痒。
“你没喝?”何渊瞥他一眼。
“我当然喝了,但……我还想喝。”宋天一不好意思地支吾。
何渊又取出一个酒杯,续满。宋天一忙不迭接去,喝了一口,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何渊从荷叶鸡吃到清蒸鲈鱼,从黄酒鸭到水晶肴肉,又从桂花糕到糖蒸酥络,不亦乐乎。酒也饮了大半,嫣红薄唇被清冽酒液微微湿润,眼波迷离,俨然一副美人醉酒之态,看得宋天一连连摇头,直道男色误人。
“等会儿要出游,你准备一下。”吃饱喝足,何渊响指一打,又懒懒躺回木榻。
“你……今天殿会还出去?这么多信徒来,你这真神好歹归位啊!”宋天一呛了一下。
“人间哪有什么神,参拜神像就行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这神官嘛。”何渊并不在意。
“你出游就算了,我凭什么留下来?”宋天一满腹委屈。
“你是神官,神殿归你掌管,你不留谁留?”
何渊一脸理所当然。
宋天一瞬间瘪了。
“行了,你走吧,等会祭神仪式由你出面。”
何渊自得地挥了挥手。
等人走后,何渊闭上双眼,神识虚化,原本澄净的绿芜神殿瞬间变得云雾缭绕,信徒的身影消失,只余下一缕缕浓淡不一的云雾相互缠绕。
这云雾便是信徒许愿的念力,执念越深,云雾越浓,执念越浅,云雾越浅,信仰越虔诚云雾越浓,反之亦然。
行走人间的神明依靠念力,信徒念力越强,神明力量越大,神明动用神力必须依靠念力,念力会不断消耗,因此需要源源不断地积攒。
何渊由于平时出游太频繁,念力消耗的差不多,这几天被迫待在神殿,今天恰逢殿会,信徒云集,念力终于能够积攒起来,何渊决定出游,择日不如撞日。
何渊凝神聚气,散漫的云雾瞬间交汇于一处,不可遏制地涌向他。何渊缓缓睁开双眼,眸子深处灵光一闪,又归于平静。
何渊一抖袍袖,手中现出两支青绿神香,插入案几当中的香鼎之内。香一落定,便兀自发出缕缕线香,径直飘向珠帘外。
何渊盯着香雾,眸中幽暗,身形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融入线香中,无影无踪。
何渊伴着香雾一路逸出神殿。
从内殿线香到外殿柱香,何渊顺风飘荡,略过一众信徒形形色色的脸,看穿戴齐整的宋天一一本正经地为神像上香祈祷。他环顾四周,觉得今年殿会信徒格外多,香雾都飘散得拥挤。
停在神殿旁的马车咕噜咕噜调转了方向,向山下狂奔而去。
何渊瘫在马车里悠闲饮酒,看着窗外景色逐渐变得丰富,夹杂着人声熙攘,一派生机勃勃早春景象。
车子颠颠地行驶在蜿蜒阡陌之上,快速越过各种障碍,娴熟地大幅度转向,而车中人却坐得安安稳稳,毫无狼狈之态,路上行人照旧对其视而不见。
车行至山脚下,速度开始放慢,绕过山林掩映的小湖,眼前便一片豁然开朗。平整的官道一往无前,路边喝茶歇脚的茶肆客栈也多了起来,来往的行人也多。
何渊端坐在车中,通过小窗凝视着马车行驶的方向,当马车快要到达城镇时,掉头驶入一旁的小树林中,不过片刻,一位锦衣华服的翩翩公子骑着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缓缓而出,一路悠闲地行于人流之中。
马上的何渊饶有兴味地打量街道两旁的各色店铺,若无其事地用折扇敲了敲马头,马长嘶一声,马蹄在青石板上磕得铿锵作响,原本拥挤在马前的小商小贩瞬间惊散,一派在闹市策马扬鞭,不知轻重的纨绔子弟作风。
不远处客栈外小棚中就坐的林鹤,叶随师兄弟目睹了这一幕,叶随瞬间攥紧了手中的长剑,痛斥道:“这骄纵的纨绔子弟,竟然肆无忌惮地在闹市纵马,真是无耻!”林鹤沉默了一下,出声提醒:“师兄,别冲动,他只是驱散围在马前的商贩,并没有纵马的意思。”
只见等人群散开后,马上男子收起折扇,依旧拉着马绳缓步而行,没走两步,大概是嫌人太多,索性翻身下马,牵马步行。
叶随见状放松下来,谦卑出声:“还是师弟说的是,是我武断了,对人妄加评判。”
“师兄用意是好的,嫉恶如仇是好品行,行事再谨慎些就更好了。”林鹤面上淡淡。
叶随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何渊牵着马,走进一家客栈,将马交给店中小厮后,顺手开了间上房。
走出客栈时,暮色微启,来往商贩渐疏。何渊漫步于街道上 ,神色愉悦。
他接到了将军曲靖的来信,约他来府上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