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以南》乌斯怀亚的尽头

4、家

　　夜空中闪烁的微粒星辰被厚厚的蓝藏在身下，周思南倚靠着窗边花样繁琐的木架沉沉的睡着，脸上被风吹的干燥，泪痕斑斑，梦里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木房子里，外婆哼的那首调子越来越清晰。

　　夏夜的星空在这片僻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的闪耀，周思南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心中遐想着见到父母的那天，乡下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蝉鸣声声，但比不上周思南身后两个小男孩的哭闹声。

　　周思南和外婆住在乡下，外公常年再外打工，舅舅舅妈听说在城里做点小生意，就把四个孩子交给外婆照看，外婆是个矛盾的人，一边用心酸的口气抱怨着舅舅，一边抱着哭的最大声的果宝说：“奶奶的小乖孙哦，都是你哥哥不好，打他打他，不哭哦….不哭。”

　　“外婆，我爸爸妈妈是不是明天就来接我去市里上学了，他们明天真的会来吗。”周思南攥着衣袖，乖巧的询问

　　“是啊，你都七岁了，该上小学咯。”

　　“那我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他们了。”

　　“有啥好想的，一出生就把你丢在这里不闻不问的，外婆带你这么久也不见你不舍得，小白眼狼。”外婆笑着打趣道。

　　但她知道，这里的生活比不上市里，周思南在哪里可以接触更好的教育，不用每天去放牛喂猪，整天脏兮兮的，也不用帮着她照顾两个弟弟，可以别好看的发夹，过正常点生活。

　　周思南笑了笑，抱着外婆说“我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会天天想外婆的！”

　　“我可以带着小红回去吗？”小红是周思南四岁时外婆用一袋苞谷换来的小土狗

　　“可以，你爸爸妈妈说，有条狗看家也好，哪里不管养狗”外婆说道

　　水宝已经在外婆的怀里慢慢睡着了，外婆把他放在沙发上用毯子小心的裹着，她叫周思南快回房间去睡，明天还要早起，又用一种特有的调子唱起了催眠曲，轻轻的哄着他们两个睡觉，这个调子在前几年周思南也常常听着入睡，外婆用她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脸颊的触感，总让周思南觉得安心。

　　清晨一大早周思南就起来了，小红扯着嗓子叫的很大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些看热闹的村民，但小红明显不是冲着他们叫的，外婆家门前就是马路，是用泥巴沙子筑成的，汽车的轮胎在路面上总会卷起一大片细细的黄沙，让人睁不开眼睛，车子一熄火就被周围的村民围的水泄不通，周思南背着她的小书包木木的站在一侧，很快车上就下来了两个人。

　　高大魁梧一点的是周思南的爸爸周重明，在他身侧涂着艳丽口红的是她的妈妈杨茹，和村民寒喧了几句，两人就跟着外婆进了家里，杨茹走到周思南的面前，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不认得妈妈了，都不会叫人了。”

　　周思南怯懦的开口“妈……爸爸…”说的极为小声

　　周重明没有说话，只是过去摸了摸周思南的头，就把她背上的小书包拿着往车上去了。杨茹和众人应和着，拉着周思南也往车前走去。

　　外婆还在照顾四个弟弟，周重明过去聊了两句，就塞给外婆几张红色的钱，说着“妈，你注意身体，我们有空再来看你”

　　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让周思南觉得很新奇，她抱着小红，一边安抚着它，一边用眼神探索着许多按钮，但一个也不敢动。

　　周重明和杨茹也上车了，杨茹把车窗摇下，对着自己的母亲挥手告别，周思南趴在窗边，外婆就站在马路对面，背着家宝，抱着果宝，她的头发没有被毛巾包裹严实，飘出那么几缕，显得寂寥又沧桑，她笑着道别，周思南也笑着回应她，周思南不知道，这次一走，就是十几年。

　　方知珩一大早就被楼下的声音吵醒，方行之和慕如月两人在客厅放着巨大分贝的音乐翩翩起舞着，时不时低头浅语，女人身上挂着一件流苏的披肩，一举一动都优雅知性，男人眼神跟着那抹倩影旋转，眼里仿佛只有彼此。

　　“爸，妈，这才几点啊。”方知珩习以为常的走到冰箱面前，拿出一罐可乐。

　　被打断的方行之皱着眉头不悦到“你怎么还在家里，不是给你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吗。”

　　“怎么又喝可乐呀，喝这个。”慕如月抢过方知珩正要打开的可乐，塞了一瓶牛奶给他。

　　“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为了过二人世界，就这样把我赶出家门。”

　　“哼，这个月我们要去巴黎参加一场活动，你好好上你的学，我已经让老赵也搬去那边了。”

　　“可我才刚放假啊。”

　　“好了老方，凶孩子做什么。”慕如月声音温柔又好听，她伸手细细的整理着方知珩凌乱的发丝。

　　方行之瞧了瞧这个只有眉毛像自己的儿子，越看越觉得碍眼，他今天可是精心策划了烛光晚餐，这小子在，气氛就没有了。
　　方知珩好像没有看到父亲拧巴的眉头，靠坐在沙发上，牛奶瓶子在手上摇晃着。
　　小哑巴在干嘛呢，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浮现一张皱眉的面容，打开聊天框，犹犹豫豫的打下几个字。
　　【周思南，你在做什么呢？】

　　头像上灰色的向日葵还没有亮起，方知珩点开她的主页。

　　‘祝我生日快乐’最新的动态上配了一段简短的文字，图片是一个粉色的草莓蛋糕，点开放大还能看到她蜷缩在一旁的小手。

　　【怎么了】向日葵的头像突然亮起响起滴滴声，方知珩好像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有个题我不会做，想问问你。】

　　【我也不会。】

　　【我还没发呢？】
　　系统的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方知珩等了好一会，周思南也没回。

　　“妈，女孩过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感觉有点不受人待见，方知珩干脆放下了手机，用手挠着刚刚才被理好的头发。

　　“哦？什么样的女孩。”慕如月来了兴趣，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儿子，嗯，快十四了，确实是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个子很小，皮肤很白，眼睛很大。”

　　“没了？。”

　　“呃，不太爱说话算吗。”方知珩绞尽脑汁的回忆着语文书里哪些好听的形容词，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形容的最为恰当。

　　慕如月看着自己儿子抓耳挠腮的样子，低低的笑着，年轻真好啊，她当年也有过这样的烦恼。
　　“那就得问你爸爸咯，在送礼这方面，他最有学问了。”

　　被点到名的方行之收起了偷听的耳朵，一本正经的端起了架子，也不开口，背着手，时不时睁开一只眼偷瞄的儿子期盼的目光。

　　“送项链吧，图案上用点心思。”

　　周思南：【我要出门了，晚上教你】

　　项链啊….

　　少女在菜场面前来回答踱步着，身旁的小狗歪着头站的笔直。
　　“嗯..买鸡蛋，土豆和茄子生菜，在买点猪肉。”
　　自己一个人在家除了学习枯燥无味，周思南打算按照网络上的教程学点做菜的方法，

　　一人一狗在菜场穿梭着，时不时闹的一旁的鸡舍咯咯咯的乱飞，周思南走到哪里，小红就好像定位一般寸步不离，连进超市都会在门口抬着头乖乖的等着。

　　方知珩拉着厚重的行李箱在街道上穿梭着，发现一只雪白鼻头红红的狗歪着头看着他。

　　“你长得还挺漂亮。”方知珩笑笑，正准备伸手去和这只小狗打个招呼。

　　“别摸！”周思南拎着刚刚结账好的菜急急的大声说到，可已经晚了，方知珩揉了揉小红雪白的脑袋，它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像雪狐一样好看。
　　“周思南，你怎么在这里。”方知珩停下手上的动作，站直了身，赵叔也匆匆从后面赶来。

　　“小珩我不是让你等我一下吗，这里停车太难找了。”
　　“没事赵叔，我碰到我同学了。”

　　周思南抱着小红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以后暂住这附近。”方知珩紧了紧身上的背包，略带紧张的回答。

　　“小妹妹，你知道富春路32号往哪走吗？”被唤赵叔的男人和蔼的问道，一开始租房的小伙子拿着行李便去旅游了，只留下个地址，说什么“年轻人就要说走就走”之类的，小巷子在导航上也没个显示害得赵勇转了好几圈决定在附近停下再去问路。
　　“知道，跟我走吧。”周思南顺了顺小红被摸乱的毛，提着叮叮当当的袋子就走在最前面，阳光在这条民风淳朴的街道上只留下被楼层折射的光线，凉爽的风顺着屋檐下的阴凉吹来，倒是十分惬意。

　　没走多久，就来到了一栋复式的小洋楼面前，上下两层看起来精致又简陋，只是对比起周围的环境倒显得鹤立鸡群，前门本来有个小院子，这段时间市里出资连同再前面些的小四合院和一个猪圈一起拆了，建了个小广场，颇有些“高档小区”的意思，广场没有围栏和座椅，只有稀稀拉拉一些健身器械。

　　“到了叔叔。”周思南指了指面前的小洋楼。

　　“谢谢你啊小妹妹。”赵勇笑的亲切，摸了摸周思南的头，便开始大包小包的往里面搬着。
　　方知珩还在细细打量着周边环境，还得熟悉一下路线之类的，感觉这个地方太绕了，想着想着，便看到周思南用一种亲切的眼神看着他。

　　“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方知珩心里想着，不自在的别过头，胡乱在脸上抹着，等他觉得整理的差不多了再回头看时，一人一狗只留下个背影一蹦一跳的走远了。

　　“小红，原来他也是跟着爸爸一起住的。”
　　周思南回头望了一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小洋楼的灯光也亮了起来，说来也巧，本来周思南家离这栋小洋楼不远，但之前广场还没修好时要绕很长一段路，现在修好了居然成了对门。在家里就能看到那栋小洋楼的窗户。

　　回到家匆匆收拾了一下材料，周思南就按着书上的教程学起了做菜，洋洋洒洒的忙活完后，味道虽然差强人意，但好歹是熟了。刚坐下准备享用，手机就响起了滴滴声
　　【就是这道题（图片）】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有事才找她的，方知珩草草应付了几口晚饭就正襟危坐的发了这条消息。

　　没等很久，周思南便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图上的字迹并不好看，像孩童一样，但工工整整，看起来也并不吃力
　　【哪有你这样教人的，直接把答案给我了啊】方知珩愤愤的回复着

　　【那应该怎么教】向日葵头像亮起

　　【你应该告诉我，要运用什么什么方法，求的是什么，然后让我自己去思考去做出来】

　　【你看一遍过程就懂道理了】

　　【你怎么知道，万一我不懂呢】

　　【你没那么笨】

　　这是在夸我聪明吧，方知珩叹了口气，思绪又回到房间里，角落放着一把布满灰尘的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