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以南》乌斯怀亚的尽头

3、黄金路

　　是夜，期末考试结束大家都急匆匆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走廊上时不时响起追逐打闹声，也有人大着嗓门从宿舍探出脑袋抱怨吹风机怎么又跳电了。
　　206宿舍门窗紧闭着，赵玉晴不知道去哪里了，张兰兰在床上抽着烟和男友打电话，一阵一阵的笑声混合着烟雾，周晓躺在床上翻看言情小说《□□老大爱上我》用手往嘴里塞着各种薯片。
　　门被推开，周思南脖子上搭着浴巾，擦的半干的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身前。“咳咳咳。”

　　“哟，你回来了，不好意思哈。”张兰兰赶紧打散了身前的烟雾，下床就去关宿舍门。
　　如果被阿姨发现可是要记大过的。

　　“下次能出去抽吗。”周思南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周晓吃薯片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你说什么？”张兰兰放在床上的电话还没挂，那边的男生还在卖力的喊着“兰兰？兰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明天我来接你。”

　　“我说，出去抽。”

　　“要是我不呢。”

　　“那我就去告诉老师。”

　　“周思南你翅膀硬了啊妈的。”电话那头早已传来嘟嘟声，张兰兰表情扭曲的啐了一口唾沫。
　　——咔

　　门突然被推开，赵玉晴侧身走了进来，还没站定就皱了皱眉头“张兰兰跟你说了少在宿舍抽烟，被罚了就自己滚出去。”

　　“啧。”张兰兰哼了一声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整个人，周晓在旁边小说也不敢看了。肥肉堆积在脸上硬挤着一个笑容说着“你回来啦。”
　　空气突然变得寂静
　　周思南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半。十点宿舍才熄灯，还能出去一趟。

　　晚上的操场并不冷，凉爽的风卷着些许热气，周思南穿了一件连衣的白色裙子外面套着校服，粉色的蕾丝点缀在上面，还有一些珠子和亮片，这件裙子是妈妈送给她的，十岁的礼物，现在看起来有些过时了，甚至有点土气，但周思南一直舍不得扔，她个子小小的，穿起来也没有显得多突兀。
　　“也不知道小红在家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我。”走着走着，周思南穿过一片树木丛生的平地，这里可以看到家的方向。可是自己家也没有亮着灯，墙并不是很高，下面还有一个不小的洞。
　　沿着靠在墙边的木棍，周思南熟练的爬了上去，这是她的秘密基地，就连沈诗影也不知道。坐在墙头晃动着小小的四肢，周思南哼着外婆常唱的那首曲子，她不会唱了，只依稀记得一些旋律。

　　“喂，打劫。”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小孩子，但又确实沙哑。

　　周思南愣了一下，倒不是害怕，眼前的男孩子看起来非常的瘦弱，可能只有150的个子吧，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条纹的T恤，一只手举着一个被衣服包裹的物件，不合身的黑色裤子一直掉，他只能用另一只手不断的提着，看起来竟然有点滑稽。

　　好像是被打量的不舒服了，男孩急的吼了出来“听不到我说话吗！我让你把钱拿出来。”

　　周思南依旧不说话，但这次她有些害怕了，伸手在口袋里不断的摸索着，因为男孩手上确实有一把发着寒光的水果刀。

　　片刻后，她从身上所有口袋里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十元的五元的，还有一张五十的。

　　她把钱从高处抛给他，也没急着跑，只是摇摇头把口袋全翻出来，示意自己真的没有了。

　　男孩低下头去捡散落的零钱，借着月光在绿色的草地里倒也分辨的出来。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墙头上的女孩已经不见了，他把刀小心翼翼的用衣服裹起，抓着钱悄悄的隐入夜色中“居然打劫了一个哑巴。”少年把钱放在内侧的口袋，便往外走去。

　　…….

　　黑板上写着大大的暑假主题班会，黄老师在台上嘱咐大家暑假注意事项“大家一定不要下河游泳，听到没有。”

　　“知道啦”学生们懒懒的尾音把这三个字拖的极为昂长。

　　“南南，要放假了，你准备去哪里玩吗，我爸爸妈妈接我去厦门，说在那边做生意，带我过去玩玩。”沈诗影晃动着椅子，在其中找寻着微妙的平衡感。

　　“在家看书。”周思南拨弄着手机回答道

　　“你呢小籽，不会要在家带小屁孩吧。”

　　“我们一家去云南哦，听说那里夏天会有泼水节呢！”唐小籽悄悄的回应着，时不时还要注意讲台上的老师

　　“到时候记得拿上小桶啊，水枪可不管用。”方知珩撑着手，懒洋洋的说着。

　　“初中的第一个假期，好期待呀。”沈诗影刚说完，最终还是没有维持好平衡，椅子重重的往后倒了下去。
　　砰——

　　“嘶，好痛啊。”

　　“沈-诗-影-！”黄老师这次扔的不是粉笔了，迈着步子慌乱的走下来，怒气冲冲的看着地上四仰八叉的沈诗影。

　　“老师我可以解释的。”

　　“一会叫你妈妈来办公室给我解释吧。”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去。

　　“啊……..”

　　“叫你不安分。”唐小籽憋着笑，嘴下一点也没留情。

　　“我有多动症！”沈诗影赶紧坐好想反驳回去，想了想刚刚黄老师说的话，又泄气一样的趴在桌上。

　　【你假期要一直在家里吗。】方知珩编辑好这条消息发了出去。四个人成立了小组成员，拿到手机的时候都互相添加了QQ。看着备注上的‘小哑巴’方知珩觉得自己真的很有起名天赋。

　　【嗯。】

　　【一天也不出去玩？】

　　【不去】

　　【可是我…..】

　　消息还没编辑完，下课铃就响了，教室里气氛一下子被点燃，背着书包就冲向门口，周思南也急匆匆的往外赶，跑到门口的时候，转头留下一句

　　“下学期见。”

　　算了，等见面再告诉她吧，心里这么想着，方知珩也放下了手机收拾回家。

　　周思南家离学校不远，下一个大斜坡后经过一条街道，穿过一条小巷就是一大片住宅区，她家的房子就坐落在那一片，但回家必须经过的街道在市里格外“出名”。

　　周思南步子走的很急，但经过这条灯红酒绿的小巷却放慢了脚步，路边沿着大道站了很多女人，她们穿的暴露又勾人，拿着烟和旁边的男人低低攀谈着，脸上还带着笑，在拐角的洗发店前，一个四十左右的妇女扎着高高的马尾，一头金黄的颜色，粉底涂的格外白，口红也是那样妖艳的紫红色。看着来往的人群，竭力的展示着自己皮裙下的底裤。有男人伸手在她雪白的胸脯拍了一下，她便咯咯咯的笑着挺的更高，这就是城市里最灰暗的地带-黄金路。

　　女人好像是察觉到周思南明晃晃的目光，招手挥了一下“看什么，妹哟，你又没有把，可享不了姨的福气哦。”

　　引得周遭的女人跟着一起笑骂她没皮没脸。那男人好像是谈拢了，搂着她便往更深处的巷子走去了。
　　周思南没再多留，往家的方向快步的走去。

　　“孙叔叔，孙叔叔。”周思南不停的拍打着铁门，她能听到小红在楼梯上激动的叫声，但看不见它，孙叔叔好像也不在家，她拍了好一会，干脆坐在地上，靠着铁门等。孙叔叔应该是喝酒去了吧，等一会就回来了。
　　虽然家就在隔壁，但没有爸爸，没有小红，周思南宁可在路边看橘黄色路灯下打架的蚊子。

　　“哟，南南啊。”男人晃荡的步伐走一步停一步，看到有人蹲在自家门口，蹲着查看了一番。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周思南屏住了呼吸，站起来甜甜的叫了声“孙叔叔。”

　　“放假啦，小姑娘长大越来越懂事了。”男人拿着钥匙的手在和铁门的锁口碰撞着，总也找不到准确位置，发出叮叮的声音。

　　“嗯，我来接小红，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了。”

　　“哎哟，这有啥，你爸爸跟我关系，那可不是一般的铁，当年….”

　　随着锁的打开，周思南跑上楼，小红又呜呜的叫着，周思南这才看得清楚，小红旁边摆着两件看不出颜色的毛衣，应该就是它的临时床铺，面前一个铁盆上还有些残羹剩饭的痕迹，但已经有些发酸，味道也并不好闻。绳索把它紧紧的和扶手绑在一起，看到周思南，尾巴摇的打在不锈钢扶手上咚咚作响。

　　周思南轻轻解开它脖子上的项圈，小红便马上坐好安静下来“孙叔叔那我先带它回家了。”

　　“哦..嗯嗯…….”男人好像醉的不清，靠在门上半晌才发出含糊不清的一句。

　　刚刚得到自由的小红乖巧的跟在女孩周围，无需绳索也寸步不离，尾巴抑制不住的晃动着，一人一狗就这样跑回家，桌上放着两百块钱，看来爸爸回来过。

　　空荡荡的客厅没有这个时候该有的饭菜香味，没有关好的窗户夹着窗帘变化着各种形状，周思南也不开灯，只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已经习惯黑暗了。

　　昏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只有高高的一小盏天窗透出幽幽的蓝光，屋内黏腻的空气夹杂着欢愉的声音，女人肚子上的横肉拍的邦邦作响，大红色的内衣还挂在上面，但已经被捏的没有了形状，男人躺在床上着喘着粗气，任由身上的女人继续重复着上下的动作，女人晃动着腰肢，说着许多下流的话，她知道怎么能让这个男人更快缴械，这样晚些时候她还能去再揽一单。

　　男孩坐在门前一声不吭的拨弄着水果刀，在地上划来划去，他就是从这个床上出生的，里面的污言秽语好像对他来说习以为常，注意力没从刀上移开分毫。

　　黄金路刚刚兴起的时候，有一个津津乐道的美人成了这条路上的新闻，她长得极为风情，对客人也是百依百顺，不扭捏做作，又有着小姑娘的气性，大家都说她天生就适合做这一行。
　　“唉，秋家那个新来的小丫头才水灵诺，好像才十六，啧啧啧，那小身材，我刚刚看了一眼就起立嘿嘿嘿。”

　　“听说，还是个雏呢。”

　　“新来的，调教调教就好了。”

　　“她妈卖来的？”

　　“好像是吧，不过我看她那样，也挺自愿的。”

　　“那哥几个以后可有口福了。”

　　江淮清伏在内室的沙发上，她的眉眼极为疲倦，脸上遍布着旧的新的泪痕，拿出廉价的粉底，她又端坐好细细的补着脸上的瑕疵，“眉要柔，眼要媚”她低低的喃语着，眼泪却又在下一刻决堤“鸿云，你怎么舍得骗我，让我在这里日日夜夜的思念，流泪。”
　　可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门外敲的越发急促的声响。门外的女人急的在原地四处踱步，今天这门生意可不能黄了，黄了她人也活不下去了“淮清，淮清，你快点出来啊急死我了。”

　　过了一会，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面带笑容，低低的声音像黄莺那样婉转“秋姨，你急什么，我这不是要好好收拾打扮一下吗。”
　　“你这小妮子，就知道让我干着急。”说着狠狠的抓着女人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江淮清并不反抗，她理了理鬓角细碎的头发，迈着步子，一步一步的，不卑不亢的走着。
　　她知道，走出了这个门，她便不再是她江淮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