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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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
1.
五月杨柳吐翠，野芳烂漫。
迫近毕业，砚随和云景秋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不是要筹备大大小小的考试，就是应对校方一次次的动员会。
“云老师，这周末有空吗？”砚随走过来轻轻敲敲云景秋的桌子。云景秋抬起头，揉揉眼睛，眼下的黑晕让砚随看了心疼不已。
“应该能腾出时间，等我把这次测试的卷子出了，我就跟我们家砚老师出门约会。”云景秋知道砚随的心思，两人几乎一个月没有好好放松下了，平常两点一线，周末也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加班。
“我给你热杯牛奶？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云景秋应下，“好。”
忽而阵风轻拂，云景秋带着上挑的尾音冲着厨房的方向引出话题，“砚老师不看看这周末有什么新上的电影吗？”
砚随低低笑了几下，“我订好了后排的票，有个很不错的动作电影预告，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怎么着，提前做攻略啊。”云景秋显然是已经忙完，正放下手中的优盘。
“不止，上回你想去没去成的那家餐厅，这次我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云景秋眼前一亮，在一起这么久，砚随总是能巧妙地捕捉他说过的点点滴滴，然后给他拼凑起一片海。
“我期待那天的约会。”云景秋的脸上满是憧憬。
砚随把巧克力奶递到云景秋手边，“我也很期待和云老师的约会。”
2.
时间吧，好像有点定性，越是盼望快进，就会感觉在缓冲，好不容易磨到了周五，云景秋快步向砚随办公室奔去。
砚随一瞥，加快了手上整理教案的动作，“我以为云老师会在楼下等我，看来我家云老师真是料事如神，知道我今天不想开车回家。”
云景秋贴上砚随的肩膀，“这是提前约会的步骤吗？”
砚随摸摸云景秋的头，“也可以算是。”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往外溜达，夏季的晚上，虫鸣盖不过书声琅琅。
“看看这帮学生，真是辛苦。”
砚随跟一句，“一代比一代辛苦，我记得我当时上学的时候，无暇关注天边晚霞好不好看，也不在意晚风凉不凉爽，只是想着下晚自习赶紧收拾东西，回宿舍去不我那张没写完的卷子。”
云景秋握紧了砚随的手，“但是那时，有着别样的美好，现在咱们都老了。”
“是吗？三十多了就算老啊？我不这么认为。”
少年从青葱岁月中走出，而人世间的他，只是在稚气上蒙了一层阅历。
本质上呢？他还是稚气未脱，至少在砚随这里是。
路边有停放的共享单车，一辆辆，说是整齐，但不失歪斜。
“砚老师，你上学骑车时的风，应该会很凉爽吧。”云景秋额前的头发被风撩起。
“嗯，那，是想在后座，还是咱们并排？”砚随靠近那些共享单车，谁不怀念脚踏车上的青涩时光呢？
“砚老师，这种车可不能带人，会有安全隐患。”云景秋笑着提醒。
两辆车没有并行，一前一后，云景秋看着砚随厚实的肩膀，不禁安心。
这也算他在大城市里的一份归属感吧，就这样跟在他身后，甩不掉的那种。
回家，解衣欲睡。砚随的话带着几分暗示，“累吗？不累的话，要不要洗个澡？”
云景秋揣着明白装糊涂，“洗澡不是每天睡觉之前的步骤吗？”
砚随勾过云景秋的腰带，低低的笑笑，“一起。”
一夜好梦，明天定会是晴空万里，只有他们两人。
3.
身上的酸痛在看到晨晓的那一刻起已然消散，砚随晃晃云景秋的胳膊，“起来吃早餐。”
草草的喝了两口粥，云景秋去换上一身运动服，这是云景秋少有的打扮，一般上班的话，还是穿正装比较多。
“云老师今天打扮的很别致。”
“给你看的。”砚随勾唇，启动发动机，一路平稳的开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
眼前一片平旷，但是另一边却人头攒动，像是城中村一样，很难想象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喧嚣中多了一份宁静。
“先去商场还是？先逛农家？”云景秋环视着四周。
“想去买两身衣服，毕业典礼的时候穿。”
“这么早就想过这个了？”云景秋恍然，感觉自己才刚刚带他们，一眨眼居然要毕业了。
两人兴致勃勃的走进商场，那里的商品样式繁多，尤其是女生喜欢的饰品包包制作都特别精美。
“云老师也对这些小玩意感兴趣啊？”砚随见云景秋一直盯着饰品店里的东西出神。
“铃兰发卡，是妈妈最喜欢的了。”云景秋低低头。
砚随揉揉云景秋的头发，随后买下了那只卡子。
“咱们俩也用不上啊。”云景秋嘴上这么说，却是把它收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珍藏。”
把你心里最珍贵的记忆藏起来，再想到的时候，就会被小小的玩意治愈。
云景秋没想到砚随带他逛的，是西装专区。
“两位先生你们好，这是我们店新到的几款西装，你们有没有兴趣试试？”
导购小姐很热情，但砚随好像已经有了目标。
“我听说咱们的西装是可以定制的。”
“对的先生，目前板式都在这里，您有需要的话我给你看一下。”
砚随向云景秋征求意见，“行吗云老师？我们定两身？”
云景秋点了点头，都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扫他家砚老师的兴，再说，他也很想看到砚随穿西装是什么样子。
肯定会让人移不开眼。定了一套，包括领带和里面的内衬，砚随要求，“能不能在这袖口上绣上铃兰花的花样？”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随即笑笑，“没问题，您要是想要这个花样，我们也可以在领口，领带处帮您加一些小设计，您这想法倒是挺别致的，一般人都觉得西装就是要不加装饰才郑重。”
“我爱人喜欢。”
导购小姐投来羡慕的目光，“您和您爱人感情真好。”
“是我幸运。”
4.
出了商场，吃过午饭，在恣肆的时光中，竟不知道要做什么。
打篮球，吃冰糕，他们早就过了撒欢奔跑的年纪了。
能做的只有拉着手在河边静静走，年轻人，是很少有这样安宁的举动的。
神奇的是，两个人都默契的没开口。
“云老师，”砚随叫了云景秋一声，“有点凉。”
确实是起风了，但是现在吹得都是热风，怎么会有凉意？云景秋还以为他是身体不适，想着赶紧回去看看。
“不用，你抱一下我就好了。”
云景秋立马就笑了，这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会撒娇要抱抱呢？但还是上前轻轻拥住他，用手摩挲摩挲砚随的后背，“就一小下啊，抱久了会热。”
“我就一句话，这句话想说很久了”云景秋感受着砚随收紧胳膊的力度，不禁好奇，“怎么了你说。”
“想照顾你。”
“你不是一直在照顾？”
砚随松开了云景秋，“想照顾你很久很久。”也不知道砚随从哪里变出的戒指，是两个很素的银圈。
“这次想帮你戴在中指上，不知道云老师愿不愿意。”
云景秋朝他伸出手，没有多加思索，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留下一句，“麻烦以后的日子，砚老师多指教。”
手一牵，两个人手上的那份闪亮更加有光泽。
因为爱你，所以不考虑，只管同意。
5.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都干了什么，只记得回到车上的时候，暮色将近，肚子有些饿。
砚随拿起毯子和野餐篮摆弄着，这还是他们俩第一次体验这样的形式吃饭。
“野餐吗？”云景秋发问。“也不算，这里晚上有个露天电影，这个方位刚刚好，现在不是流行车位派对嘛，咱们也可以试试。”
许是从未尝试过，必然新奇。
“那现在呢？”电影很快开始，车辆也多了起来，人人手里都拿着应援棒。
“要不然咱们也买两根？”云景秋提议。
“都好。”
五彩般的闪烁，云景秋其实没有很入迷，让他回想的，是砚随的种种。
“砚随，”云景秋第一次这么叫砚随大名。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的景秋，”砚随拉过云景秋的手，轻轻抚着那枚戒指，“今天虽然草率，但其实，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没等云景秋接话，砚随自顾自的往下说：“我本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不过文科生都会有点浪漫思维在脑袋里头，所以也算不上嘴笨，但在我的脑海里，我所有的浪漫是关于你。”
“今天想了一大串的话要说，可是在抱住你的那一刻，却什么都不想了。云老师应该没有过语言系统崩溃的时候吧。”
砚随握紧了云景秋的手，让他与自己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戒指对着戒指。
“那一刻我想说的不是诸如‘我爱你，请嫁给我’这样的辞藻，亦或是要求结婚的话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一直想给你一份独有的安心，早想过有这么一天，所以这个承诺未曾更改。”
“我希望可以用责任与爱意来承接你的下半生，所以，我家云老师，给我这个许下承诺的机会吗？”
云景秋的眸子里早已含满了感动的泪珠，“愿意啊，一直都愿意。我也会用我的勇气与耐心，和你一起面向属于我们的未来。”
砚随在云景秋脸上轻轻烙下一吻，随即又问，“云老师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什么时候？”
“嗯？”
“从什么时候，想过这件事的？”云景秋最好奇的点莫过于这里，他以为，按照砚随的性格，他会拖到很久，直到他主动提起。
“我也说不好，大概是，看你劳累伤神，或是想妈妈的时候吧。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火柴划破一道光呢。有些温暖我不能给予，但是我要尽力的发热，然后照亮你，让你不孤单。”
云景秋点头，原来，他一开始就做好了和他有个家的准备，而现在，他什么都有了。
今晚月亮很亮，像是不想错过好戏开场。电影谢幕，人们在收拾东西离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而像砚随说的那样，什么都不想，然后，享受时光和他就好了。
云景秋凑近砚随，主动勾上他的脖颈，砚随加深着这个吻，不舍得游离开云景秋的嘴唇。
两个人的嘴都说过不少情话，所以，每次的吻都是甜的。
6.
昏昏沉沉的，竟在车里睡了一夜，等云景秋睁眼的时候，砚随还没有醒来。
“睡这么香啊砚老师，”云景秋小声嘟囔着，轻轻吻在砚随的脸颊，这一动作正好把熟睡的砚随的闹铃叩响。
“云老师早。”
刚睡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喑哑，云景秋给砚随开了瓶水，随后打趣，“敢情被求婚的不是我家砚老师啊，我昨晚可都没睡好。”
砚随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忽略云景秋昨晚微微的打鼾声，笑着说：“那今晚回家好好睡。”
两天的约会，好像很快就过去了，云景秋想去的那家餐厅，砚随也事订定好了位置。
“那天就告诉你喽，我提前一个星期就弄好了。”
云景秋给砚随倒上红酒，“谢谢砚老师。”
桌子上的花瓶中很合时宜的插着一朵玫瑰，香气扑鼻，细看还有小小的刺。
或许正是因为有对方，才会让花香芬芳了每个时刻吧。
砚随和云景秋坐的这桌正好能够望见都市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即使在晚上也没有放松下来，勤劳的人们，总是靠自己的努力来换取更高质量的生活。
早六晚九，也不是那么容易。
明天，他们或许没有这份舒适，也要在办公桌前批改试卷，整理教案，开着反反复复的会，平静的一年因为有了高考的加持，在六月变得不平静。
教室里，学生们的心被夏风吹得已经燥热，但是，最后的十几天里，谁不是耐着性子，慢慢熬呢？
这是场拉力赛，谁到达终点，谁就已经赢了，无论是跑着还是走着。
“敬高三，敬我们携手打的决战！”云景秋端起酒杯。
“不负时光。”
7.
“欢迎大家来到，最后一堂化学课。”云景秋进入教室前，没有带书本。
本来沉寂的教室因为这句话渐渐有了啜泣声。
“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两天大家回去好好复习，一定要注意审题，在题干中找到关键的突破口。”云景秋一点点的重复那些注意事项，但是同学们没有一点不耐烦。
“我们记住了，云老师，谢谢你。”刘松垚带头说道。
班上此起彼伏的附和。
云景秋点点头，“其实高考，只是你们人生中的一个突破口，真正的关键不是努力破解答案，而是发现契机。这并不能是你们以后唯一的出路，但是破解了，肯定会很有成就感。”
这堂课，云景秋没有说太多，只是让大家低下头，再好好看看书和笔记，在下课铃敲响的一刻，那句“老师再见”比以往的声音都要大，哪怕是再难说出口，也要面对。
“你们是我带过的第一届，这三年跟大家相处的很愉快，那我们来日再见。”随后便挥挥手，走到了办公室，没想到砚随在里面。
“砚老师怎么在这？”
一旁的老师解释，“砚老师是专门给你送鸡汤来的，话说他对你挺上心啊，小云你得好好珍惜。”
原来这么久，大家早就看出来了，很幸运，他们并没有像以前的那些人那样嘲笑谩骂。
“好的刘老师。”随后示意砚随跟他出去说。
“怎么突然到我这边来了？怎么没跟学生们多待一会？”
“给你送汤，而且，送君千里，总有一别，总是要走的。”
“伯母炖的吗？”
“嗯，控制着火候，那会让我回她那里取的，说给你送来，怕云老师最近太累。”
“好在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毕业典礼如期举行，砚随订的两身西装，在那样的氛围下显得格外庄重。
临场的时候，还不忘找摄影师单独拍张照。
“那梁老师，麻烦您了。”
摄影师微微一笑，看向两人，“毕业快乐，也祝福二位。”
砚随握紧云景秋的手，向操场的方向远眺。学生们显然是恋恋不舍，抱着闹着打成一团，平日不苟言笑的校长，此时也是偷偷抹了把脸。
“景秋，也祝贺你。”
云景秋抛开被带动的有些伤感的情绪，回想着砚随对他说的话，这三年，顺利杀青。
“谢谢砚老师，完美落幕。”
高考的两天匆匆而过，随后便是查分，报志愿。
后续的事情没有办妥，谁都不敢彻底放松。等同学们陆陆续续的受到了录取通知书后，砚随和云景秋才放下心来。
“松垚报了哪个专业？”云景秋打听。
“她去学了医，”砚随刮刮云景秋的鼻梁，“这么关心外甥女，有空的话好好见见。”
本是个打趣的话，云景秋却当了真。
“结完婚后就好好跟家人们吃个饭，”云景秋握住砚随搭在腿上的手，“阿砚，我们去国外结婚吧。”
“好。”
这个倡议，就该早就被提起，不管是谁。
但现在火候刚刚好，正如暖心的那碗汤。
8.
“景秋，收拾好了咱们就出发吧。”
云景秋本就不是个不守时的人，今天这个日子，他更是认真对待，但现在的他难免有点紧张，但没关系，合格的伴侣总能安抚他的情绪。
砚随拍拍云景秋的肩，“不要紧张，证件都准备好了。”砚随又凑近了一点，“而且，让你安心是结婚步骤的第一步。”
两人相伴出了门，长途飞机让云景秋染上睡意，神奇般一次旅行后，两人拿到了小小的红本本。
拿在手上，是一份责任，也是余生的长情。
两人回砚随家吃饭，显然砚父砚母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只见他们变戏法似的给他们拿出崭新的证件，老两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满心欢喜。
“这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闪婚啊，哎呦真好，你们以后好好过。”砚母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高兴。
砚父也扬起嘴角，嚷着要去提一副字给他们。
砚母还想问什么，却让砚随先开了口，“婚礼的事情我们有在好好筹划，景秋的意思，是办个中式的。”
砚母的眼睛弯弯，眯成了一条线，果然是她儿子，都知道她好奇什么。
“那你就随着景秋呗，不能欺负人家。”
云景秋不太好意思，但也是浅浅回应，“不会的伯母。”
话一出口，随即又感到不对，连忙改口，“妈，您放心吧。”
砚母这才点点头，把自己珍藏的那对绿宝石吊坠交到云景秋手里，砚父打趣，“这可算你的嫁妆了吧。”
砚母嗔了一声，“这是咱们结婚那一年买的，当时我就想着一定要把他留给小随以后的伴侣，现在留给景秋，多好。”
热热闹闹的，一桌佳肴等候品尝，一家人围坐一桌，圆满幸福。
9.
礼堂里的音乐缓缓响起，还掺杂着唢呐声，像是古时候敲锣打鼓凤冠霞帔一样，但是此时此刻，云景秋顾不上想别的。
婚礼上没有邀请很多人，只是砚随的父母，以及亲戚。
“以后是不是也得叫您一声小舅舅？”刘松垚端着果汁向云景秋走来，“祝福你们。”
云景秋笑笑，“也恭喜你，考上心仪的大学。”
“那当然了，毕竟有小舅舅的亲自加持。”
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开着玩笑，窗外的夏蝉也成了标注乐曲的声调。
砚随与云景秋交付了绵绵长长的一个吻，远看外面一片明媚，窗户开着，一阵热风吹进屋里，正好中和空调的冷意。
云景秋笑着伸出手，“这回的戒指，可以戴在无名指上了。”
和着骄阳与暖风，砚随把那份惊喜套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嫁有情郎，定不错付。”
“好，执此中意，共度余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