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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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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今天有些热闹,小孩子放学回家的叫喊让郁离有些恍惚。郁离不喜欢小孩子,原因很简单——太烦。而且他们问的问题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诸如“太阳为什么只有一个”“有多少星星”“等等。奶奶却很喜欢小孩子,说热闹好。
奶奶还说:“她们啊,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喜欢缠人。这么快,你就长大了……”奶奶已经六十八岁了,眼中的浑浊愈多,当然书香气自然不减。覃奶奶是Z大人文教授,待人真诚友善,即使退休了,在大学里还是有一定影响。过年的时候,她的学生总会来家里拜年。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家中的饭菜、卫生都是交给请的张姨。
老太太待人极好,过节的时候会给张姨包大红包,将空出的房子给张姨住。张姨是外地农村来的,因为生育问题和丈夫离婚后,独自一人来Z市打拼。张姨学历不高,Z市的差事机会少,好在她勤恳踏实,为人正直善良、不贪小便宜,在她们家一干就是十二年。从郁离记事起,张姨就一直在郁家,她早就把她当亲人了。张姨没有孩子,郁离出生的时候,张姨还自学了婴幼儿和营养学的相关知识,对郁离就像对自己的女儿。在家里冷清之后,也是张姨陪老太太,学习网上冲浪、排解情绪。
“我回来了。”郁离首先就注意到了沙发上的奶奶,正刷着视频,似乎最近在捣鼓着属于她自己的视频号。奶奶一直是这样,退休后也充满干劲儿。张姨也招呼她们吃饭,“回来啦,先歇会儿,饭正好。”
熟悉的味道。郁离很喜欢张姨做的培根肉和煲的靓汤。虽然未来考上的一中和J大的食堂也很好吃,但家的味道还是不一样嘛,而且不用排队。
郁离在房间先捣鼓的一下自己的旧手机,下单了一副耳机,瞥了一眼班级群消息,然后就开始跟作业鏖战。
数学卷子她向来都只做没见过的题型,但是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初中的压轴几何了,这个圆里面的线也太多了吧。如果她用大学内容解题会不会太荒谬?初中有没有学过这个定理公式呢?
没关系,她印象中的中考数学不是很难,但是题量大,她没写完最后一问的步骤扣了三分。可是,她不记得具体内容了,而且中考的不确定性很大——她还真有可能上不了一中。这个想法把郁离吓到了,于是乎,郁离硬是过了一遍数学难题,架构了一个“战时”初中体系,写完作业才睡觉。此时已经十一点半了,对于成年郁离来说不过是夜生活的开始,但对于初中郁离而言却是生物钟的警报。
月影徘徊,夜星唱晚。当然,繁华的Z市永远不可能入眠,霓虹灯闪烁出的光是Z市的浓妆。奶奶和张姨早就睡了,而独留一个迷茫的她和一个未知的世界。那么她原本世界的亲人朋友呢?她放不下,即使连真实都是未定。
所以,明天再试试,地铁这个穿越的媒介是否可以将她送回原世界。
郁离罕见地早起了,连张姨都觉得奇怪。郁离吃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带了一个三明治和咖啡就出门了,七点就到了景园西站。下地铁后,发现还是旧时间,她还是一个初三牲。她不可能再坐回去试试,毕竟课还是要上的。白白早起,好困……
当她走出地铁站,到青元小路上的时候,发现连枝坐在地上,挣扎着准备起来——她摔倒了,因为小路旁边的树桩上绑了一根灰色的线,和小路的颜色完美融合。
郁离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冲到连枝旁边,仿佛已经将之前的尴尬抛在脑后。
“同学,你还好吗,可以站起来吗?”
连枝的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还有难以捕捉到的喜悦,“膝盖疼,但是走路不成问题。谢谢你呀。”连枝把手撑在石板路上,在郁离的虚扶下缓缓起身。
“校医室可能没有人。”郁离担心地看向连枝,“你是哪个班的,教室在几楼?”
“四班,五楼。”
校医室在一层,而且连枝上去五楼再下来太麻烦了,可是校医室七点二十才开门。
“要不我先送你到校医室,再去四班帮你请假吧。”郁离想了一会儿,开口建议。
连枝笑得很轻柔,眼尾上扬,“嗯,如果不会太麻烦你的话。”
“可是……”连枝似乎有些为难,蹙了蹙眉,“我的校卡在楼上,可以麻烦借一下你的校卡吗?我会找时间还给你的。”
借用校医室的冰袋需要刷校卡。
郁离翻了翻包,把校卡递给连枝,“初三十班,郁离。”
“谢谢。”连枝的嗓音温柔,却突然吐出一句,“我知道——你是郁离。”
这句话让郁离有些飘然。
她一直以为,连枝和她的交集在考上J大后才正式开始。在这之前的三年都是空白,可是现在命运的齿轮开始松动。
直到自己进了教室,郁离还是感觉到恍惚。她一直以为这个世界的结局是不会改变的,甚至她每天的饭菜都严格按照原世界的标准走。难道这个世界的故事线可以被改变?还是说在现实世界里,连枝和她在初中就相互认识?
不管是哪种可能,郁离都会欣然接受。
世界原本就如白云苍狗般变化,亦如夏花般绚烂。而她本是沧海之一栗,却也希望能亲手执笔再次书写一遍这个名为世界的葳蕤画卷。
是时候去计划些什么了,不仅为了自己,还有两个世界的爱与守望。
可是,郁离不知道的是,在她上楼后,连枝在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校卡。
“小同学,怎么摔跤了还这么开心?”校医感到疑惑,“该不会是摔到脑子了吧?”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我的技巧有些拙劣罢了。连枝笑笑,“没事,反正就是很开心。”
七点十五分,教室的人连续多了起来。
青元的鸟鸣绕过木棉树,飘落耳畔。入秋后的风,难得的清爽舒适。
郁离也不想补觉了,索性抽出一个笔记本计划一下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期望。
郁离在本子上先写出一个“汀”字。黑色中性笔写出的字潇洒自若,笔锋苍劲,都说自如其人,郁离的字冷感很重,却不扭捏,辨识度极强。
曾经秦霰就问过她,“离,你用的不是0.5的笔芯吧,笔锋怎么会这么漂亮?”
郁离当时就直接跟她非常欠地回答:“这个跟用什么笔芯没关系,主要是手。”
“啧啧,郁小离你变了。你现在说话已经语不惊人死不休了,嘶——”秦霰摇了摇头,思索了一会儿,佯装可惜。
郁离一直放不下小姑,小姑郁汀在她初二那年远嫁到J省后,家里就开始冷清了。郁汀更像是她的长姐,两人有说不完的小秘密。郁汀读的是法学,她当时在律所实习的时候,总会跟郁离讲一些有趣的案子,诸如“某金融案居然有反转”“死刑变无期,无罪变有期”之类,甚至还有“豪门恩怨纠葛连续剧”。郁离在瞠目结舌的同时,奶奶也会警告郁汀说郁离是个孩子,别讲乱七八糟的事。郁汀只会乖乖认错后,跟她偷偷地讲,两人还一起笑。
第一次喝奶茶是和小姑一起的。
第一次自拍是和小姑一起的。
第一次洗碗是和小姑一起的……
“我要当律政俏佳人!”郁汀在她小时候总这么跟郁离说,“公理拯救世界!”
其实郁离一直觉得郁汀像个没长大的中二少女,到底谁是姑姑啊?可是郁离也很崇拜她的小姑,郁汀的眸中总有磨不灭的少年气和理想信念。
可是事情变化得太快了。
“栗子,我转正啦!”郁汀买了一份炸鸡,放在郁离的书桌上。郁离当时在写作业,一听,十分激动地把笔扔了。她就知道,小姑名牌大学毕业,业务能力强,转正是迟早的事嘛。
“今天律所来了个超级帅哥,是外省人,好像是委托一个金融案子的。师父安排我跟他对接,我刚刚加上了他的微信。”郁汀兴奋地跟郁离分享这个消息,“不过你放心啦,私人感情永远在案子之后。”
“栗子,还记得那个我跟你提起的外省帅哥吗,我跟他在一起了!”郁汀的笑容很甜蜜,两个酒窝点缀在脸颊上。
或许是第六感吧,郁离总觉得委托人变恋人有点不靠谱,但是架不住郁汀的喋喋不休和甜蜜气息。郁汀当时还说:“等你长大了,遇到喜欢的人就明白了。”
爷爷奶奶虽然不反对郁汀恋爱,但还是提醒郁汀,“现在是你的事业上升期,咱们还是踏踏实实地做事。”当时的郁汀只跟他们说男朋友在Z市开公司,并没有提及他是J省人。大概是小姑的私心吧,害怕父母会因为远嫁的问题拆散他们。
即使后来爷爷奶奶打听到那个小伙子是J省人、劝阻过小姑,但是郁汀一直油盐不进。时间长了,两人对于小女儿的感情也不好说什么了。
直到爷爷离开,小姑才犹豫不决。她也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女儿啊,郁汀担心起了奶奶在Z市的生活。明明不舍,却还是为了爱情远走他乡。郁离不知道小姑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总之,她对小姑有些失望了。爷爷奶奶没有说什么,算不上祝福,但也希望郁汀能过得好。可是,两个老人的背影总是会勾起她的思绪,连同那一夜的月光沉入无边的悲伤。
郁离很想直接问小姑,亲人在她心里就不重要了吗?但是她最终没有问出口——小姑看起来很开心,这对于他们来说足够了。
默默付出的亲人永远是她的港湾,即使一叶扁舟不愿意返还。
最后的最后,郁离永远的失去了那个拯救世界的律政佳人,失去了童年的至亲,失去了懵懂孩童眼中唯一的女英雄。
如果,这一次可以有所不同,那么郁离愿意尝试,找回从前叫她“栗子”的小姑。
郁离放下了笔,单手撑着脑袋。鸟鸣声停了,十班的教室也坐满了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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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两人上大学之后,郁离就连枝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名字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番刨根问底。
连枝没有想到郁离居然抛开冷漠人设,问了她一天这个问题。哎~
“你还记得你在考场门口问我的名字吗?”
郁离假笑,“嗯……都怪秦霰。”
“哈哈……”连枝觉得甩锅的郁离很有反差感。她凑近郁离,小声地说:“其实我当时在看考场名单对座位。所以当时你们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好心虚。”
“所幸,我在名单上第一个就瞄到了你。”连枝对郁离眨了眨她的杏眼。
“因为我蓄谋已久,却发现某人欲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