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彼得故事集》善觉

2、瘟疫

　　【第一卷】亡灵帝国：前传

　　月光再次洒落的时候，焦黑的土地上已几乎没有活物。
　　黑色的鸦鸟，挑挑拣拣的忙碌着，覆盖着浅浅土层的残躯被掘出，白骨上疏落地挂着肉条。有一些吃下这些肉的鸦鸟，也离开鸟群，倒在地上死去了，变成了新的尸体。
　　一只有着赤红色眼珠和尖喙的鸦鸟停落在一块微微鼓起的土地上，展了展翅膀。
　　忽然，那块土地动了动。红眼鸦受惊跳到了一边。
　　泥土翻涌得剧烈起来，往两边分开。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探出土层，按着地微微用力。接着一副身躯直直地从土层中坐起，泥土簇簇地掉落，露出一副全不似活人的面容。
　　依稀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一头散落肩头的发似乎原来是黑色的，却褪成半灰半白的颜色。一双眼蒙着一层白翳，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他略感疑惑地又深吸一口气，最后他沉默地坐着，明白了自己已经不再会呼吸。
　　那红眼的鸦鸟又飞回来，停落在他的肩头。倏然间，鸦鸟与他皮肤接触的地方迅速泛起灰白色，灰白色向上蔓延，红色的鸟喙暗淡下来，鸦鸟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转头盯视这鸦鸟半晌，垂下眼眸，用力从土里拔出自己的双腿，抖抖身上的土屑。他捧起那鸦鸟的尸体，掩埋在他刚刚躺的地方。然后拢拢破烂不堪的衣服，跌跌撞撞地沿着不成形的小路走远了。
　　……
　　年轻人沉默地走进寂静无声的村庄，手掌大的蚊蝇聚集在墙根的白骨上。一米长的鼠类招摇过市，长长的牙暴突而出，似乎离变成魔物已经不远。这些生物对他视若无睹，或是将他嗅了嗅，厌恶的走掉了。年轻人漠然地看着这些，不知在思考什么。
　　他走出村庄，走进毫无生机的树林。树枝划过他的皮肤，却难以留下任何痕迹。他在冷白的月色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直到清晨的薄雾笼罩树林，他找到了一条小溪。
　　年轻人走上去，跪下来，用手掬起一捧水。他洗了手和脸，犹豫着不知要不要饮上一些。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丛发出响动，他转过头去，怔然地看着一只优雅轻盈的鹿抬蹄走来，美丽的生命丝毫不警惕他，自顾自地走到下游，柔软鲜红的舌头卷着水珠入腹。
　　它的眼是纯黑而灵动的。
　　年轻人看的目不转睛。
　　然而那鹿忽地僵着后腿退后了两步，美丽的大眼里充斥着惊恐和痛苦。它口边溢出白沫，脖颈仰向天空，仿佛在向死神的权威提出反抗。
　　但它最终还是颓然的倒下了，一片尘土被激起，细小的灰尘在晨光下闪烁，像森林对这精灵的挽歌。
　　年轻人于是低下头，看见水流从自己的指缝流过，流向鹿刚刚饮水的地方。他还看见了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那双灰蒙蒙的、蒙着白翳的眼，所有活着的生物全然不同。
　　他厌弃地从水里抽回了手，缓缓走近那只鹿，颤抖地扶上它的眼睛。
　　依旧纯然却不再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