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记异》荆铜驼

3、仆人

　　徽州有一姓孙的富商，二十年前携妻儿来此，为人和善，年年施米济贫，在当地享受美名。

　　其膝下有一独子，名烛尚，十七岁，貌从其母之美，聪敏好学。只是脾气不好，与人说不上几句便作势打骂，家中的下人都很怕他。

　　一日午后，烛尚于窗边看书，忽见有一仆人往院里探头，样子畏缩，看起来不怀好意。

　　原来，这仆人自入孙家做事，还未见过这位少公子，为其美色好奇而来，不想将他人警言忘却了。

　　“你这腌臜人，好生无理！”

　　烛尚当即怒上心头，抄起案桌的砚台，朝仆人扔过去。

　　那仆人躲避不及，大叫一声，捂着流血的眼睛逃走了。

　　烛尚却并未解气，央求孙父将仆人赶走，孙父道：“你已替自己惩治，如何还要不饶人？”

　　烛尚闻言，心知理亏，不敢再提此事了。

　　此事过了半月，一日夜里，有一黑影悄悄入烛尚房中，样貌与仆人相似，身子却高大不像他，举止也很随意。

　　仆人掀开被褥，往里面躺去，惊醒了烛尚，待要发叫，对方忽吹了一口气，烛尚便失了力气，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扑人恶狠狠道：“你三日前让我难堪，本该教训你，可我实在仰慕你许久，只求得亲近一夜，你若敢叫喊一声，我便是杀人，也不在话下。”

　　烛尚害怕极了，颔首答应，仆人便去解他衣衫，与他亲热起来。

　　鸡鸣时分，仆人起身要走，对烛尚道：“我心愿已了，你可去找老爷将我赶走了。”

　　烛尚已能开口，却未应答，过后也不曾向孙父说仆人的坏话，只是一如往常在房中看书。

　　原来那仆人竟让烛尚起了爱意，如此过了五六日，仆人又来找烛尚，他如今温顺许多。

　　二人从此常于夜间相会，只等天一亮，仆人便回去。

　　如此过了半月，有位下人起夜，忽听到烛尚房中有说话声。

　　房门未关，下人竟看见公子躺在床上，正搂抱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血人，那人没有眼睛，样子十分可怕。

　　下人心里害怕，告诉给主人。

　　孙父和妻子见他的样子不像是说假话，遂等到夜里来到烛尚房外，里面果然有低语声。

　　孙父疑惑道：“我儿，你在与谁说话？”

　　房内半晌无应。

　　孙父于是命令下人把门砍开，进去不见什么怪人。

　　烛尚却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如同见了什么可怕之物，大叫一声，夺过下人手里的刀，竟直接砍下了孙父的头颅。

　　孙母等人见状害怕欲逃，烛尚又追出去将剩下的人全部杀死了。而后，他忽然清醒了，看见地上已经死去的孙父孙母悲痛欲绝，大哭起来。

　　这时一个高大男鬼现身，幸灾乐祸道：“你已中了我的计！”

　　烛尚并不识得他，怒道：“你是何身份，我父母的死可与你有关？”

　　男鬼道：“二十年前，你父亲还是一个强盗，将我全家杀害后得来钱财，才建立了如今家业。你的荣华富贵是我和我家人的血命换来的！若你为人谦逊，不去伤那仆人，害他没钱治眼睛死去，我又如何占得了他身？他心中爱慕你，也怨恨你，我答应替他报仇，与你亲近这几日，早已施下障眼法，见人如鬼，让你尝一尝手弑父母是何滋味！”

　　男鬼说完，大笑消失。

　　那烛尚嚎哭了一夜，深知做了违背天理之事也逃不过官府制裁，只好投河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