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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奚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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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时,有一东京子弟,人称柳衙内,时年二十二,平生爱好射猎,手艺不精,却乐此不疲。
三月初春。
柳衙内携一行随从奔至郊外,欲取肥美兔肉猎之。直至晌午,兔毛也未落手。
管家劝道:“此物狡猾,不可急于一时,衙内不如暂先歇息?”
衙内年轻,并不听劝:“若不满载归来,如何叫人瞧得起?”说罢,一人骑马独自朝深林处去,并叫喊,“你们不许跟过来,我自安然回来!”
那衙内不知危险,见有只白毛兔子在啃食野草,抬手欲射,未料丛中猛地窜出一只金闪闪的大虫,獠牙大张,马儿被其扑咬在地,很快不作挣扎。
衙内惊吓摔马,腿瘫不可动,闭目等死矣。
忽有一双手将其拉入身后丛中,是一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但生得很美丽,年纪只有十六岁。
少年嘘声道:“你且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看,等我回来。”
衙内见他亲切,于是照做,只听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衙内心中好奇,却不敢看。
没过一会儿,少年如约回来了。
他和出去时没什么区别,连发丝也没乱,拉着衙内的手笑道:“大虫已经被我赶走,你不用怕了。”
衙内很是感激,便问:“在下柳眉,恩人如何称呼?”
少年笑道:“我叫奚生。方才见一行人像在找人,可是你认识的?”
衙内道:“他们是我的下人,我住在城内柳府,恩人何不与我一起回城,我当好生款待。”
奚生犹豫道:“你的好意我谢过,只可惜家中还有老母需照顾,不能离开太久,等母亲病好些了,我再来找你。”
衙内闻之大喜。
二人说笑间,管家带人焦急来寻,衙内不舍少年,便将贴身香囊赠予其,再三叮嘱:“你到时去柳府找我,见到此物,他们不敢拦你。”
少年点头答应,衙内这才放心离开。
这柳衙内回去后,日夜思念奚生,却始终不见人来,因而郁郁寡欢。
有一姓秦的官员为着巴结,贡献了一盒奇香,扬言提神效果极好。
可衙内素日不爱香,亦不知此物珍贵,只是随意搁置了。
如此一月过去,忽有一夜,衙内欲上床歇息,却听一道扣门声,微弱但甚清楚。
衙内开门,来人是奚生。
他微微笑着:“真是惭愧,今日才想到你,便找来了。”
衙内没有说话,抱奚生坐在腿上,倒了杯酒,奚生见状推辞:“哥哥,我实在不胜酒力。”
衙内道:“心肝儿,你既叫我一声哥哥,又晚来这些时候,害苦我久已,难道不该罚酒一杯,以表歉意吗?”
奚生只好饮下,脸上已现三分红,烛火摇闪,看着却像添了好些胭脂,叫人吃醉。
衙内见此景,大喜道:“你真让我怜爱啊!”
正是柔心弱骨惹人爱,十指紧扣解衣欢。
此后,奚生夜夜来相会,衙内开始生了疑心,问道:“你如何白天不肯相见,叫我受那相思之苦,真是个折磨鬼。”
奚生听了有些不高兴,“相见已属不易,若换了旁人,我怎有那份心?哥哥如今反倒怪罪我。也罢,打从明日起,我再不来了。”
衙内连忙好言相哄,奚生却生了大怒,不让他亲近,转头便离开了。
未料这一去,便是三月不见。
衙内悔恨那夜粗心,也是无济于事,只好借酒消愁,整日在街上游晃。
一日照常,忽遇一云游道士,那道士瞧他面相,大喝道:“你已被妖物缠上!”
衙内笑道:“我未曾发觉有何不妥,你且说这妖物是什么?”
道士知他不信,遂道:“你数月前去打猎,一位美少年从大虫口中救下你,你爱慕他为人,他也愿意与你交好,所以经常往来。只是你几日前说错了话,惹怒他离去,如今已有半月不来见你。贫道所言可真?”
衙内道:“道长所言不虚,只那句错话实乃无心,我如此真心待他,缘何动如此大气?”
道士笑道:“你自是真心,可你不知,你是说到他的痛处了。他本是精体所化,死后却成鬼,如今听你提及鬼字,他自是有怨气,所以才不来与你相见。”
衙内害怕了,求其解救之法,道士安抚他:“你的身体并无甚大碍,可见那妖物无伤人之心。你可还记得有位姓秦的官人送的香料?我已算过了,那妖物今夜亥时会来见你,这奇香燃后可与鬼妖相通,你届时只需细细审问,他自会告诉你。”
衙内记下谢过,那道士也消失不见了。
衙内回到家中,临近亥时,取盒中奇香点燃,满堂散尽,香味却不同寻常,总能闻见血腥之气。
过了一会儿,奚生果真来了,那张艳丽的脸忽地变成血淋淋的惨状,奚生的声音也不再柔和,沙哑大叫:“你何故要羞辱我!”
衙内吓得发抖:“你又何故欺瞒我?分明是只鬼,却扮做人,定有什么企图,还不快如实说来!”
奚生这时哭道:“我的哥哥!你那日碰上的大虫,已是成了精的,它常与白兔精勾结引诱猎人进林,它好趁机捕食。我本是犀牛成精,与那大虫倒能斗个一二,因此与它结下仇怨。可那日救下你后,他化为人形找到一位姓秦的官员,设计将我捕捉,你们人类最喜欢我头上的角,我就这样被砍下角死去,母亲也因我枉死。我现今成了鬼,本可投胎转世,但心中记着与你的承诺,所以扮成生前的样子赴约,我绝无害你之心啊!你所燃之香正是我的犀角所制,如今你已见了我的模样,我自是不能再和你相见,须要去阴司那里了。只是哥哥,那只大虫若还在世上一天,就还会有人丧命,你千万记着,切记要将那大虫杀死,切记,我走了……”
那衙内恍然大悟,见奚生身影开始消散,忙伸手抱住,却扑了个空,不禁嚎啕大哭,惊动府中上下,问也不答,只是一味伤心,至后半夜昏厥过去,方才为终。
不久,衙内以钟爱虎皮为由,引诱秦官员将那害人大虫捕杀剥皮,送至府上,遂叫人放一把火烧尽,那大虫恶魂因此害不得衙内,被阴差带走了。
又过了些日子,那位秦官员被人揭发,随即撤职贬民,病死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