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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问源头 “是个男人 ...

  •   一大清早,也是陈子萋事件曝光第二天。
      大理寺内西侧四号司务房的铁门遭拍得挷挷响,“魏柏大人!出事了!魏柏兄!魏兄!魏大人!”
      里面办案的众官员警觉,离门最近的那位从位置上蹦起来一个箭步靠门走去,突然脚下一顿停了下来,他缓缓转头,敲门人口中出事了的魏柏和他擦肩而过。
      魏柏把门打开,凶狠地瞪了眼新来的小仵作,“说话不要连着说。”
      “哦。”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来的路上看见李胜了!”
      魏柏眼神一凝,“没看错?你是不是没睡醒?”
      虞道:“是他,我绝对没有看错。他身上一股子腥味,臭得熏人,得亏我做这一行有个狗鼻子,不然还发现不了他。”
      魏柏怒,扯着嗓子吼道:“那你为什么不跟着他?!”
      虞愣了一下,小声道:“我不敢。我一个人。”
      魏柏看到她委屈的小表情,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两下鼻子,放软了语气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哎呀破案心切,桑榆你别往心里去。那你有没有看到他往哪里走了?”
      虞摇头道:“他像个疯子,一直在自言自语。说什么别杀我、什么你杀了她、什么净月河,我怕挨刀,不敢靠太近,没听全。”
      说罢她满脸疑惑地问:“什么意思啊魏大人?”
      魏柏问:“他是不是朝犯罪现场那个方向走的?”
      虞想了想道:“去犯罪现场要走南门,是往南门走的。”
      “你去通知一下霍大人,他现在应该还在稽留所刑审,你就说发现了李胜行踪。我先走一步。”魏柏眯眼拍掌,侧身越过虞,健步如飞。
      一踏过稽留所的门槛,眼前徒然暗了下来,火光在抢食,左右拉扯着人的影子,地上有怎样都打扫不干净的陈年血迹,血腥味由浅至深,那些鬼哭狼嚎在封闭的环境更加瘆人。
      一道惨叫格外响亮,“这事我早交代了,我真的不知道。”
      霍酆像棵青松,脊背直挺,配上那张脸,若非在这个地界,当真是陌上人如玉。美中不足的是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卷着带尖刺的鞭子,那上面还沾着血沫,有不长眼的鲜血滴在了他右脸颊,倒是玉面修罗了。
      正始十年,一场名叫羊羔的游戏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圣都风行,搅得腥风血雨,人命被明码标价,据说这个叫法和玩法都来自于眼前这个外号土哥的山匪头子。
      打得那叫一个皮开肉绽,土哥眼冒金星,“我真不知道。我出去后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别的地方早就有这样的江湖规矩了,再说了,那些杀手干的勾当跟这完全是一个性质,买凶杀人这事要找源头都几百年去了。霍大人,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知道啊。”
      霍酆问:“哪个地方?”
      他比谁都清楚羊羔这个江湖规矩,便是创立者提出观点的依据他也一清二楚。在人的源头错了,但这个羊羔的源头没错,这是他在希望破灭后唯剩的一点偏执。
      土哥说:“那多了去了。”
      霍酆往后退了两步,把卷好的鞭子交给旁边的狱卒,另一个狱卒立即递来手帕,霍酆的眼神很冷寂,“我不打算留你了。”
      两个狱卒领了命,拿着大刀像索命的无常一样朝土哥走去时霍酆正在优雅地擦手。
      土哥不敢再插科打诨,“这个消息买我一命够吗?”
      霍酆抬了抬下巴。
      “高鹤。”土哥紧紧咬着牙,闭上眼算是认了命,“边陲高鹤镇。当年有一批人从那边到京郊,我手底下的麻子有个伯伯是那批人里的,他投奔到了我这里,出了这个主意。后来他死了,我特意去打听过,那批人都死了。”
      正始十一年土哥被霍酆缉拿归案,霍酆只问了一个问题,这羊羔是圣都早就有了的还是才开始流行的?
      得了答复后霍酆给了他一副画像下了个命令:让他等,如果将来某天看见画像上的人了立马回圣都复命。
      可就在此刻,他看见了,站在不足十米距离的门下。
      那张脸和画像相像又不相像,五官看着是长开了的模样,那气韵却明显不同,绝非同一人,但那双眼睛,同样的蛊惑人心,同样的野心勃勃,如同毒蛇一般。
      空间昏暗阴沉,火光映着寒铁更是晃眼,土哥想:明明连跟前狱卒的脸都模糊不清,定是看花了。
      画像上的人近了,开口说话了,“魏大人说发现了李胜的行踪,正在往昨日净月河边那个犯罪现场的方向走。还有命案要发生,魏大人已经先一步赶过去了。”
      霍酆神色冷淡恍若未闻,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继续审问道:“怎么死的?”
      虞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挪到土哥身上。
      “不、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土哥听过这道声音,是了,他早见过这双眼睛,只是从未和画像联想在一起过。
      他在受刑时都没那样惊慌害怕过,他手脚并用,使命挣扎着,“真的...饶了我,饶了我,我什么都没不知道。”
      如果不是那眼神过于炽热,那慌乱的恐惧过于明显,霍酆不会认为有什么问题,他微微偏头,打量的目光落在虞身上——很瘦很瘦,肯定营养不良,衣裳是茶青色的,老里老气没眼光。一个平平无奇的弱女子罢了,土哥在怕什么?
      目光向上移,霍酆怔了下,柳叶眉丹凤眼,像又不像。
      虞被那探究的眼神唬住,睫毛颤得厉害。
      不像,完全不像,霍酆心里想着,他颇为嫌弃地转回头,还挪开步子站远了点,对土哥道:“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土哥异常抗拒,嘴都在哆嗦。
      虞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霍酆想知道的答案已经知道,只是诈一下而已,哪料土哥突然这么上道。
      土哥斟酌着用词,“正始十三年末,官府派兵剿匪,那批人一个没逃过...羊羔那是有钱人的乐趣,大家都有所得才跟着玩。落草为寇的哪个不是走投无路?背后那人不玩了,把银子一撤,我们上哪整银子来,倒贴?别做梦了...那些赚饱了的刁民当然想一直玩下去,天底下没那种好事,我还后悔当土匪了呢。背后那人一阵阵的,羊羔自然也一阵阵的。”
      他把不准虞的心思,一颗心悬在喉头怎么也不落肚。
      霍酆用食指一下一下轻敲着太阳穴。
      虞瞄了眼,若有所思。
      土哥的心狠狠颤了颤,疯狂找补:“我和弟兄们一直没收到过招安的消息。鸟为食亡的道理大家都晓得,这嘎达肉肥有肉吃,就都聚过来了。劳什子麻秧寨,我落在你手上,哪敢再做那些事。大寨子里乱七八糟的。应该...没了吧。”
      最后一句声若蚊蝇,偏生两分乞讨的意味。
      霍酆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句:“煜先生,可听说过?”
      土哥顿时两眼发昏,“什么先生?”
      栓手脚的铁链被人为狠狠晃了几下,铛啷铛啷的脆响,他的情绪经大起大落反而稳定下来,“听说过。”
      霍酆耐心不足,“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筹码。”
      对于这位煜先生他有了个大致的方向,还需佐证,却并不难查,而他务必会查下去,顺着几年间他对那个人恶意揣测查出来的线索,在追凶途中一步步把自己所有的伪善和卑劣挖出来。
      在得知那个人死亡的那天,霍酆打心里嫌自己恶心、恶心透顶;在昨日,这种恶心又重上心头直压胃部,经久不散。
      “我儿子清清白白,那几个弟兄跟了我十几年。我这条命你要,我立马给,但是请你给他们一条生路。”土哥心如明镜,泪水却不受控制在往外涌。
      虞挽了一缕碎发把玩着,没应也没拒绝。
      人心里的那点净土,唯剩的良善和道德,永远搞不清楚停留在哪个方向。
      受她救命及教养之恩却毅然决然选择了骗她负她的柔兆在今日埋进土里,一切善因善举都在荣华富贵下结成恶果。
      霍酆道:“你们罔顾王法,没有清白可言。”
      土哥笑得凄凉,“圣都周围的土匪跟做生意一样,都是一个家的,上头的那位煜先生嘛,家主嘛。以前遭通缉的那个屠了青乐镇几十人的女疯子,霍大人以为她死了啊?没死呢,在那位手底下活得好好的,两年前还宰了我好几个弟兄。那种大人物,我能知道什么?”
      两年前的某夜,鲜血流满了圣都周围的山窝窝,横的狠的匪寇死了满地,横七竖八的寨子门被拆下来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匪首们的妻儿老小抱在周围嚎哭,看火烧到天亮,土哥从没见过那么多金银珠宝,一箱一箱地往开山寨的院子里倒,倒出来滚在土地沾上血,谁捡的最多谁就是新老大。
      大家都只是求条活路而已,煜先生不一样,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专来索命的,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
      霍酆皱眉问道:“是男是女?”
      虞的眼中难得浮现出几分迷茫,这是个什么奇葩问题。
      土哥道:“是个男人!...我这条命值得上一两白银吗?霍大人,我想用这一两银子买我儿子一条命啊!”
      霍酆腹诽:这人被打傻了吧。
      同时他也很内疚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不悦地往外走,虞紧随其后出了稽留所,霍酆想到虞转达的讯息,魏柏说还有命案要发生,他吩咐道:“你跟着去。”
      虞颔首称是。
      净月河边多了两具尸体,肩并肩整齐地摆在地上。
      满身是血的陈杰被官兵摁住,魏柏拿着行凶的短剑朝着尸体左右比划,他一到这里就看见陈杰把短剑往一人胸口递,而凶犯李胜早躺在旁边死得不能再死。
      魏柏啧啧道:“陈老板身手不错,这可是个练家子。”
      陈杰从始至终保持沉默。
      急促的马蹄声急停,霍酆瞥了眼犯罪现场,魏柏掂了下短剑道:“人赃俱获,热闹得紧,我亲眼瞧见的,陈杰拒不交代。”
      从河边洗完手过来的徐霖正经道:“验过了,致命伤都来自这把短剑。提审了陈杰的管家,陈杰是跟踪李胜来到这里的。此人与李胜应是同谋,都是杀害陈子萋的凶手,陈杰报仇心切亲自动手无可厚非,选择在这个地方,从各种角度都有合理解释。”
      过程分析就算有偏差,最终汇出的结果不会更改,两起案子的起因结果、相互关系都直白地跃在眼前。
      地上那个了无生息的男人,至死都没有想明白那么疼爱他的煜娘为什么要这样待他,他只是短暂地站错了位置,但他已经把罪魁祸首的性命拿来弥补了。
      陈杰的情绪很复杂,“我陈家有头有脸,不至于非要脏了自己的手。有人要杀我,难道还不准我反抗?更何况血债血偿,他本就该到我面前以死谢罪。”
      魏柏道:“何必呢?律法言:凡杀人而义者,不同国,勿令仇,仇之则死。”
      陈杰道:“我说了是他要杀我。”
      魏柏道:“便当如此,那李胜作何解释?”
      虞在尸体和凶器之间来回踱步,对徐霖道:“大人,这伤口和陈子萋心脏处的致命伤有点相像。”
      徐霖思忖片刻道:“回去再查验一下。”
      昨日的案子还没结,陈子萋的尸体还留在殓房没有送回陈家。
      陈杰道:“狗咬狗一嘴毛,这是他要给我看的。不是我先动得手。”
      不管魏柏的亲眼所见是否出于虞的算计,陈杰要讨的交代已经讨到了;虞要他来到这里身负嫌疑的目的是什么不重要,临时要他动手补那一刀也不重要。
      他女儿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这个错误无法挽回,覆尘的那帮子人从来只相信只有死人才会闭嘴。
      陈杰的父爱毋庸置疑,但他身负的是整个陈氏家族,他人微言轻,唯一能做的,只有让那算计了他女儿犯错的人偿命。
      两具尸体和陈杰一同被运往大理寺。
      众目睽睽之下,虞在殓房对发臭的尸体进行检验,得出结论:短剑是致死陈子萋的凶器,心脏处的致命伤出自于此物。
      短剑作为两起案子里唯一的凶器,起到了有关定罪的决定性作用。
      最终霍酆一锤定音,以‘李胜与无名氏合谋杀害陈子萋,继而谋划杀害陈杰,实施途中,二者争执无名氏失手杀死李胜,陈杰殊死反抗致无名氏死亡’结案。
      陈杰被罚了银子。
      一月间,案子名动圣都,两个见色起意、谋财害命的凶手令百姓骇然,飞来横祸让陈家赚饱了同情,陈杰孤身涉险为女报仇的形象在口口相传中更加生动。
      而康亲王元时禛曾在陈子萋身亡那日出入过失乐园茶楼的线索在半月后被霍酆掌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重问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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