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不落雪》西蛙

26、番外一 李恩x江黎

　　夏天是个多雨的季节，李恩不喜欢夏天，除了闷就是热。炙热的温度在雨后被蒸腾起水汽，有种被掠夺氧气的感觉。

　　这半年来他跟程瑾华厮混在一起，让他情绪颇为不稳定。这段时间里除了与程瑾华周旋，他也在寻找扳倒他的办法。只要能让程瑾华放过自己，他不惜一切代价。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软肋去除，这是程瑾华捏住他的根源。柏雨已经命人暗中保护江黎的母亲，她的人手已经渗透进去。

　　至于最后剩下的李家，李恩把握多了点。李氏好歹在香港盘踞这么些年，虽没达到权力通天，但有钱。公司所覆盖的企业和资金链大的能将香港的所有资产链接起来。程瑾华虽经营着他诺大的帝国，但若要拔起李家，无疑在香港要搅起不小的浑水。

　　香港的政商都不会允许，这里面牵扯的不止是一家公司，政商都涉及到，不会有那般容易。无非就是最后同程瑾华鱼死网破。

　　可李恩不觉得只是为了自己，程瑾华愿意与这些利益为敌。

　　到时是放手还是进攻，李恩想，他会思虑。而自己首要的目的就是联合起这些人，让他们觉得利益与李氏密不可分。只要做到这一步，程瑾华再有天大的本领，都会意识不到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同程瑾华认识这么些年，他太懂他了。

　　一个自傲，软硬不吃的人，想要将他击退，自己不死也得扒层皮。

　　这半年，自始至终，李恩对他都是冷眼相看。他活得犹如幽灵，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在床上度过。

　　程瑾华的花样多，往往将他逼得溃堤。

　　当那情热褪去，李恩又回到冷漠的样子。

　　程瑾华在他眼里能看到只有厌恶。

　　可他不在乎，只要将人留在身边，就算是行尸走肉又如何。

　　无数个深夜，李恩都在想，如果做到最后程瑾华都不放手，那他就用匕首抹断他的脖子，自己再自杀。他曾经不是个悲观的人，但这段时间他活在程瑾华的阴影下，他快要变得不正常。

　　李恩信任的人不多，柏雨算一个。

　　他们开始布置这场局，只希望程瑾华能知难而退，放过李恩，也放过自己。

　　可李恩心里没底，程瑾华几乎对他有着变态的掌控欲，令他颇为困扰。

　　一场情事结束，两人皆是大汗淋漓。李恩起来去外面阳台抽烟，程瑾华在浴室洗澡。

　　程瑾华出来的时候李恩脚下已经积攒好几根烟头，足以看出他心情烦躁。

　　“在想什么？”

　　李恩看着林立的城市建筑，他将烟头摁灭，扭头看向男人，说得认真：“在想怎么杀了你。”

　　程瑾华笑，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那我等着。”

　　李恩眼中带的恨意程瑾华知道，他是真的恨自己。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希望你不要手软。”他这样说。

　　李恩冷眼看他，继而一笑：“你放心，我绝不手软。”

　　话音刚落，男人就揽住他的腰吻上去，“在此之前，你只能是我的。”

　　李恩任由他舔吻自己的唇瓣，没有丝毫动作。只是眼中是寒冰一样的恨意。

　　他想，尽快结束吧，他要坚持不下去了。

　　秋末还带着夏末的燥热。

　　李恩的心却更浮躁。今天一早，程瑾华的公司被曝了不少黑料，一时负面新闻漫天飞。看着电视里播报的各种信息，李恩掌心全是汗。

　　这个计划才开始，他就显得有些慌乱。

　　他知道这是个开胃小菜，这点动静不足以影响到程瑾华，但后面陆陆续续的爆料以及涉及公司内部高层被行贿一系列事情，这使得刚进军国内市场的公司受到重大影响。

　　短短几日内，公司股票大幅度下降，加上程瑾华这些年树敌不少，那些人也故意添油加醋，他一连好几日都在公司没有回来。毕竟树大招风，想要拉程瑾华下来的人不少，李恩知道，程瑾华还有个私生子弟弟。

　　这个弟弟行事决绝狠辣，程瑾华这次出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反而，正好能趁乱夺权。

　　这是李恩想要的结果。

　　李恩想，就这些糟心事够他忙得了。

　　他也当然知道就这些事想要程瑾华放弃他还不可能，他还有最后一个把柄。

　　准确的说，一旦这个放出来，他同程瑾华都会身败名裂。不得非不得已，他不想如此。

　　等李恩再见到程瑾华，已经是一周后。

　　他瘦了很多，眼底都是青黑，整个人不像之前精神。想来，这次打击对他来说不小。

　　晚上，李恩刚睡醒不久，程瑾华就进了卧室。他上床抱着李恩。

　　李恩想要推开他，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我什么都不做，让我抱一会。”

　　男人声音低哑，听起来很疲惫。

　　公司被几股势力争得水火不容，这段时间，程瑾华忙得不可开交。他那个私生子弟弟对他这个位置早就觊觎许久，这次定不会轻易放弃。

　　夜色已经很深，没一会，耳边就传来男人平缓的呼吸声，也许是真的累了，他就这样睡着了。这是唯一一次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睡觉，什么事都没做。

　　这一晚，李恩居然失眠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李恩整天都呆在家里，除了关注一些实时新闻，就是同柏雨连线聊天。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跟他摊牌？”柏雨问。

　　“马上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会，舍不得了吧？”

　　李恩笑：“怎么可能，能离开他我是求之不得，况且，我不喜欢他。”

　　“那就好，”柏雨继续说：“不然到时候他虎落平阳，我怕你后悔。”

　　不会的，李恩想，他不后悔。这一切都是程瑾华逼得，这些是他罪有应得。李恩闭上眼，慢慢地把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一遍，他鼓励自己，一切就要结束了，他就要获得自由了。

　　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李恩想，若是程瑾华能不做这种事，他是不会做到这一步的。

　　又过了三天后，程瑾华回来惊奇的发现李恩竟然在做饭，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这是程瑾华第一次觉得家里温馨。

　　菜很丰盛，他想，也许这就是烟火气吧。人这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样的吗 。

　　李恩见他回来，叫他洗手吃饭。

　　晚上，他们在沙发上接吻。今晚的李恩很热情，热情的不像他。

　　或许是直觉告诉程瑾华，他和李恩快要结束了，他变得格外凶。每一次都将李恩折腾的够呛，在再一次短暂的休憩时，程瑾华抽了支烟。

　　他抽烟是情绪的表达，说明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李恩靠在沙发上喘气，望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哥。

　　听到他这样叫自己，程瑾华一时有些愣住。心里顿时百感交集。小时候李恩叫他，声音里是开心高兴，现在叫他哥，更多的是怨恨。

　　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人，将烟头摁灭，再次上前吻住他。

　　李恩恨他又怎么样，他不会放手，怎么都不会。

　　程瑾华对李恩几乎有了变态的掌控欲，他不会放手，怎么都不会放手。江山美人，他都要。

　　而他这样的近乎变态的掌控欲影响了李恩，李恩只觉得自己的耐心在消磨，若不是想着江黎，若不是还有他爱的人，他真的想不在乎一切后果跟程瑾华对抗。

　　而事情的结束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早。

　　江黎出车祸了。

　　危在旦夕，得到这个消息是从柏雨那里。

　　当时李恩正被程瑾华按在床上折磨，床头的电话一连响了很久，源源不断的电话进来。在李恩的再三奢求下，程瑾华终于答应接下了这个电话。

　　电话开着免提，当听柏雨说完，李恩顿时克制不住要去找江黎，而程瑾华将他压制在床上，动弹不得半分。

　　“我要去找他，你放我去...”李恩声嘶力竭的喊，推搡着身上的男人。

　　可程瑾华丝毫不动，依旧我行我素。

　　男人的背上全是李恩抓出的红痕，用力之深，出了血。见李恩如此在乎那个男人，程瑾华动作更为狠辣，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男人，为了他，什么都愿意。”

　　“求你，求你让我去见他，他受伤很严重......”

　　李恩红着眼，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下，滑进枕头。

　　看着他为那个男人哭成这个样子，程瑾华就更气，他铁了心不让李恩去见他。按着他继续深入，李恩哭得更大声了，像是最后一丝防备也被击垮，泪水止不住的流。

　　那个夜晚是李恩人生中最不愿想起的。他痛苦，他狼狈，失态，无助一切的样子都被程瑾华尽收眼底。

　　程瑾华掌控了他的身体，更想掌控的他的意识。这就导致李恩的精神变得更加混乱。

　　直到江黎去世前，李恩都没能再见到最后一面。

　　那段时间他被关着，囚禁着，失去了所有自由。他接收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活得像个幽灵。

　　为了防止李恩自杀，程瑾华将家里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撤去，派了很多人看着他。李恩的活动范围只有那间卧室，偌大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江黎离开后，李恩整夜整夜的做起了噩梦，他睡不着。他开始绝食，程瑾华就叫人给他打营养针，短短半个月，瘦的不成样子。

　　又一个深夜，李恩起来上厕所。

　　卫生间里，看着镜子中的人，他变得不认识自己，骨瘦如柴用这个形容再合适不过。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眼底的青黑，凹陷的锁骨，以及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他伸手摸自己的脸，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了下来，温热的，没有生息的。

　　他想去找江黎，想去找他。江黎一死，他没了生得希望。所以他作践自己的身体，偏偏程瑾华不会如他所愿，就吊着他一口气。

　　李恩的状态太不正常，程瑾华找了医生来，可医生也无能为力。除了给他打一些营养针补充能量，没有任何办法。

　　在此期间，李恩曾尝试过自杀。

　　他打碎了碗用碎片往自己的脖子上捅，幸好程瑾华及时发现，于是那晚程瑾华疯了似的在床上折磨他，口中说着一些难听得话。

　　李恩头埋在床上，泪水打湿了大片枕头。

　　他何时才能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