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不落雪》西蛙

17、控诉

　　李恩在柏雨家“避难”了几天，终于“债主”还是找上门了。

　　晚上，李恩被几个朋友约着去喝酒。终于在他喝完第三杯果汁后，旁边的朋友戏谑道：“我说李总，最近怎么变得这么清新寡欲啊，来酒吧都改喝果汁了。”

　　李恩又闷了一口，没说话。

　　另一个见眼色的附和道：“难道是新的小情人惹咱李总不开心了。”

　　有人接话道：“是啊，说起来就是因为他，咱李总都不来跟兄弟们一起喝酒玩了。”

　　李恩哪里是烦这个，烦的是他的好日子马上结束了。

　　经理叫来三个漂亮的少年，模样青涩水灵，看起不过成年的样子，进来后站在众人面前任人挑选。旁边的朋友见李恩一直没动静，选了一个漂亮的塞他怀里，随后其他人各选了一个。

　　“这个李总肯定喜欢，跟之前的一种风格。”

　　李恩瞥了眼怀中的男孩，男孩懂事的给他递来杯酒，李恩抬了抬眼皮，继而莞尔一笑，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众人一看乐呵呵起来。

　　屋内的音乐不知何时变得欢快激烈起来，李恩喝了酒变得潇洒了许多，一手搂着男孩的细腰，一手指着桌上的酒杯，眯着眼笑道：“再倒。”

　　见他没拒绝，男孩胆子大了些，手也悄悄伸进李恩的衣摆下，摸上那匀称的漂亮肌肉。就当那樱桃小嘴要吻上李恩时，包厢的大门被人推开。

　　李恩迷离的看了一眼，只见下一秒他猛然起身，怀里的小男孩都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来了？”

　　李恩是被程瑾华的保镖扶着上车的，黑色的幻影匿入夜色中。

　　车内氛围很冷，也令人焦灼。旁边坐着的人压迫感太强，李恩心里直发慌。

　　在这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李恩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哥，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程瑾华冷哼一声，“还接我，躲我都躲到酒吧来了，你会来？”

　　李恩尴尬一笑，没再说话。

　　尽管车内没有开灯，李恩依旧能看清程瑾华的脸。

　　他的骨像很优越，眼睛生得极好，深邃又专注，眉宇间带着几分攻击性。尤其是生气时，这股攻击性就更重，让人不寒而栗。

　　32岁的年纪，看起来比同龄的人都年轻，事业的成功和岁月带给他的磨砺让他更为成熟。这股气质让他不怒自威。

　　李恩看着这张熟悉的眉眼，心中的胆寒依旧在。

　　他以前没少被程瑾华管，难得摆脱他这些年，想不到他就这么回国了。

　　“哥，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一直管我了。”

　　李恩悠悠说着，视线却不敢看旁边的男人。窗外的路灯光线透过玻璃打进车内，在李恩侧脸上打下一片阴影，他的脸一半隐匿在黑暗中一半在光面。

　　程瑾华盯着他看了一会，搭在膝盖上的手将整洁的西装裤捏的褶皱，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李恩就这样被带回了家中，程瑾华没有要走的意思，晚上留宿在他这里。

　　这一晚，李恩可谓是坐立难安。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读高中的时候，那时候父母不在身边，是程瑾华管他。那是一段舒心却又格外难过的日子。

　　那时的程瑾华正式接管公司，事业是最忙的阶段。自小李恩比较黏他的，可后来因为他的工作繁忙，因为一些别的事情，两人在变得生分。

　　白天李恩在学校，程瑾华在公司，两人虽同住一间屋檐下，却好像陌生人。事情的变故是在李恩高三的时候，那时正是临近高考，学业很紧。

　　但某天下午，正在开会的程瑾华接到了一通来自学校的电话。

　　是李恩班主任的。程瑾华被喊到了学校，原因是李恩谈恋爱了，对象还是个男孩子，成绩这段时间也下滑不少。

　　那天，李恩是被程瑾华拖着离开学校的，自那以后，程瑾华的掌控欲就变得很强，李恩可谓是每天都活在他的监视下，甚至连交个朋友，事事都要向程瑾华报备。

　　在那段日子里，他们发生过很多争吵。

　　最为激烈的那次仅仅是因为李恩反锁了房门。程瑾华别墅里的所有房间都有他的权限，当反锁的门芯滑开，窝在床上看书的李恩几乎是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看着进来的程瑾华，李恩难以置信：“这是我的房间，你凭什么进来？”

　　程瑾华站在床尾看着他，“这里是我的房产，任何一处都是我的私有物。”

　　李恩气得要死，掀开被子下床：“好，都是你的，我住在这里也是碍你的眼，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

　　他衣服都不换了，穿着睡衣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经过程瑾华时被他一下握住手臂，挣扎起来，“放开我，你是不是有病！”

　　程瑾华手劲很大，箍得他动弹不得。

　　他冷冷的眸子看向李恩，“又在闹什么？”

　　“我闹？”李恩甩开行李，怒气冲冲地看向男人，“实话跟你说吧，程瑾华，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了。你那么忙你的公司你就跟你的公司去过吧，谁都受不了你这样的人，我早就想离开了！！”

　　“你说什么？”

　　程瑾华目光冷的吓人。

　　“我谈恋爱，上学，乃至我身边的人你都监视我，我的一言一行都要遵守你的规则来。凭什么，你就是个自大狂，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要去找我妈妈。”

　　他说得很急，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听完他的话，程瑾华难得的沉默下来。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李恩倔强的抬着下巴直视他，程瑾华垂着眼眸，那双黑眸像一片幽深的湖水。

　　程瑾华收回手，移开了视线。

　　李恩却突然拉住了他胸前的领带。程瑾华皱眉，受到拉扯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

　　走廊上灯光昏黄，打在两人身上落下重重的影子。

　　“哥，其实我有时候挺讨厌你的，你总是这么自己以为是的以为别人就该遵守你的规则，就该听从你的命令行事。你总是掌控一切 ，事物，包括人，你身边的所有人。你这样极端，不会有人喜欢你的。”

　　程瑾华冷冷看着他，“我不需要人喜欢。”

　　李恩的手腕被他紧紧握住，接着被推开。他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白皙的手腕迅速留下一圈红。

　　程瑾华难得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暴戾。

　　他的领带皱了，这一次，他没去管。

　　男人离开了，李恩独自站在房间里，黑夜笼罩着他。

　　其实，这段记忆在李恩脑海中已经快模糊了，如今想来，他们爆发矛盾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了。

　　只是那晚后，直到高考结束，他都没有再跟程瑾华说一句话。

　　早上，李恩在一阵粥香中醒来。

　　他猛然想起昨晚程瑾华留宿在家里，一个翻身起床。然后就看到他这辈子都难忘的一幕。

　　程瑾华竟然穿着围裙在厨房做早餐。

　　天，这是他都不敢想象的一幕。

　　“醒了，吃早餐吧。”程瑾华从厨房出来。

　　餐桌上，两人依旧沉默，李恩心不在焉的吃着，想着什么时候开溜，程瑾华说话了。

　　“听说，你交了男朋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无疑，这种平静在李恩看来却是暴风雨前的征兆罢了。可现在的自己终究不是以前不懂事的少年，他点了点头。

　　“我年纪不小了。”

　　话里的意思程瑾华当然明白，他没再说什么。

　　中途，程瑾华接了个电话。李恩安安静静地坐着吃早餐，一碗热粥下肚，精神不少。他想着一会该以什么样的理由离开，程瑾华就进来了。

　　“哥，我该去公司了，”

　　话音刚落，程瑾华就道：“晚上，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记得穿得成熟点，不要整天穿的那么幼稚。”

　　李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不就是卡通睡衣吗，这怎么就幼稚了。

　　总之，直到到公司，李恩才放松下来。实在是同他这个表哥在一起，他真的很不自在。

　　柏雨看李恩的样子就知道他昨晚应该过得不怎么样，毕竟他哥跟他一起。他的精神都是紧绷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李恩都恨不得跑掉。

　　柏雨笑：“你能跑到哪里去啊，你哥手眼通天。”

　　李恩破罐子破摔道：“是啊，也不知道这次回国干什么？”

　　柏雨托着下巴，“你没问？”

　　李恩摇头，“我也不想知道。”

　　秘书告诉柏雨，说有人找。等看到来人，柏雨都有些惊讶，竟然是周慕。

　　“你怎么来了？”

　　周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很正式的说，“小姐，接下来我就是你的助理了。我已经从公司辞职了。”

　　“你......”柏雨还想说什么，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柏杭。

　　一通电话结束，柏雨知道了原因。

　　“好，我叫人带你去办理入职。”

　　柏杭派周慕过来，是帮衬柏雨。她的公司刚起步，根基尚不稳定，周慕的能力很强，可以帮助柏雨处理很多问题。

　　其实，深层原因是柏杭还是很担心柏雨，周慕是他的心腹，由他照顾，他很放心。

　　晚上，李恩被程瑾华带到目的地才知道今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包厢里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面前一杯红茶，长发扎起高马尾，一张略施粉黛的脸颊下满是青涩。

　　陈灵声音温柔，礼貌的跟李恩打招呼。

　　李恩也客客气气。中途，程瑾华说去卫生间，李恩同女生聊了一会才知道自己是来相亲的。

　　结束时，陈灵要了李恩的联系方式，她表示对李恩很有好感。

　　等女孩离开，李恩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他质问程瑾华是什么意思。

　　程瑾华脸上没什么神情，只是淡淡的说：“这个女孩跟你的身世家庭十分般配，跟李家又是世交，今年才从德国博士毕业，跟你又是同专业，你们很般配。这也是你父母的意思？”

　　李恩脸色极差，他问：“哥，你结婚了吗？”

　　程瑾华回他：“没有。”

　　“那凭什么管我，还有，哥，你应该知道的，我喜欢男人。”

　　“从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喜欢的是男人。”

　　他说得很坚决。

　　“你必须结婚。”程瑾华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李恩却突然笑起来，他抬头看向程瑾华：“哥，你为什么什么都要管，以前被你管那是我年纪小，那现在，你又凭什么？”

　　“以前我的学习，交友，人身自由都在你的掌控下。现在，你连我的婚姻都要插足？”

　　“这些都不重要。”

　　李恩笑：“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父母的期望，你的命令？程瑾华，你们都想我听你们的，从来不管我愿不愿意。我心里是怎样想的你们不在乎，我开不开心你们视而不见。现在你回国就要我结婚，你凭什么，你又算什么东西？我不会任你们摆布，我绝对不会。”

　　说完，李恩就要上车离开。

　　程瑾华黑下脸，将李恩从车上拉下来，语气森寒：“你再说一遍。”

　　李恩猛地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直视程瑾华：“我再说一遍也是一样的，你以为我还像以前一样听你的话，被你摆布。我告诉你，我不会了，现在你没有权力，也没资格管我，别再用我父母压我，我不怕，还有，我真的很讨厌你。”

　　男人的表情阴沉恐怖，胸口起伏，周身气息冰冷可怕。

　　李恩却不再怕他，就那样盯着他。

　　“你一直叫我结婚，哥，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结婚？”李恩质问着男人，他突然嗤笑起来，他拉进与程瑾华的距离，几乎凑到他脸上。

　　李恩附在他耳边轻声的说：“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你喜欢我。”

　　“从我高中那会谈恋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或许，不该说你喜欢我，因为你根本不懂得喜欢，不懂得爱一个人。你只是想掌控我，将我圈禁在你的世界里。对不对？”

　　昏暗的路边，拂过耳边的只有风声。

　　李恩轻而易举就挑明了这么多年的两人之间那种复杂又灼人的关系。他就是像要将这么些年里受的委屈和不痛快全部控诉给面前这个男人。

　　他在告诉程瑾华，自己已经不是任由他掌控的玩具了。

　　“当然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在纠结什么。你看我的眼神总是很不一样，我能看懂那是什么意思。我18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你想做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我更知道，你不敢，也不敢承认，你只敢以这个哥哥的身份将我掌控在你身边，说什么管我，做那些所谓该做的事！”

　　李恩看着他，“所以，到了现在，你还是不敢承认是吗，还要用这个哥哥的身份来管我？”

　　程瑾华没有李恩想象中的暴怒，而是颇为平静地看着他。只是那双眼睛里蕴含着暴风雪。

　　尽管他现在已经长大，但仍然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