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不落雪》西蛙

16、心声

　　柏雨扭头不去看赵港屏，迎着猎猎海风，她将藏在心中的话吐出。

　　“赵港屏，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我只是，”

　　她哽咽了一下，“我只是，放不下当年的执念，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当初为了爱义无反顾的自己。你知道吗，分手后，我经常会做一个梦。

　　在梦里，不断响起一个敲门声，一下一下的，很快又很慢。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的心跳，也是我对这段感情最后的眷恋了。”

　　柏雨望着起伏的海面，月光粼粼的照耀着，就像她此刻波涛汹涌却又无比平静的内心。

　　“赵港屏，我爱你，很爱很爱很爱。”

　　她转过头看着赵港屏的眼睛，这次，她没有逃避，没有躲闪。

　　她脸上是笑的，眼里却是水汪汪。

　　刹那间，赵港屏好像意识到，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他几乎有些站不住，一向沉着稳定的声线中带了丝颤抖他都不知道。

　　“那现在呢？柏雨，现在呢？”

　　他声音有些急切，带着迫不及待，又带着些害怕。

　　“不爱了。”柏雨声音坚决不留余地，就像验证自己的决心一般。

　　那是很漫长的三十秒，长到赵港屏脑海里浮现他们相爱相知的画面。他想起柏雨当时满眼是他的眼睛，他们曾经那么相爱，说过天长地久，承诺过海誓山盟，现在都不作数了，没有了。

　　有湿润的液体砸在甲板上，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耳边都是喧嚣声时，赵港屏却听到了。

　　再看向柏雨时，是那双红透的眼睛，是那双失望至极的眼睛。那双曾经装着爱意的眼睛现在盛着的是痛苦和绝望，大颗大颗的泪珠明明是砸在地上，却砸在了赵港屏心里。

　　砸的痛，砸的喘不上气。

　　他曾承诺过不会让柏雨哭的诺言一个个被打破，一个个灰飞烟灭，现在带给他爱的人是无尽的痛苦。

　　他想上前抱住面前这个再经不起任何打击的女孩。

　　可他踏出一步，女孩便后退一步。

　　柏雨红着眼看着他，像是在对过去告别。

　　她仍旧对过往的痛苦难以释怀，对自己所经历的刻苦铭于心，枯木上再发出新芽也拯救不了死去的根茎。

　　她浸润痛楚太多年，她释怀不了，只要想挣脱这桎梏，就是那加大的药量和不断的治疗。

　　她走了，不想留在这痛苦的根源了。

　　当繁星密布天际的时候，当日出日落的时候，她的最后一滴泪也汇入了江海。

　　赵港屏，你知道吗。

　　当病痛侵透神经，影响大脑的时候，爱是不能治愈的。

　　晨曦照耀在大地上，新阳穿过卧室的窗帘照进床上，深眠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江黎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喝了太多酒，此刻脑子胀痛的厉害。

　　他依稀记得昨晚的聚会，好像，有人将他送回来了。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臂搭到他身上，江黎一愣。

　　李恩显然刚睡醒，他半睁看了眼身边的人，嘟囔了一句“怎么起这么早。”

　　江黎就这么看着他，整个人有些愣住，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涌进大脑，他顿时翻身下床。见他反应这么大，李恩下意识皱了皱眉。

　　或许江黎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他颇有些不好意思。李恩看着他穿衣服的背影，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

　　“怎么，江职员就这么走了，不负责吗？”

　　他懒洋洋地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一身青红交替的痕迹。他故作不舒服的扭了扭脖子，控诉道：“昨晚也不知道心疼一下，弄得我疼死了。”

　　江黎看见他一身被自己揉搓出来的痕迹，也十分不好意思，虽然脸上维持着镇定，耳尖却是红的。

　　“我没想走，我只是...”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李恩帮他说了。

　　“你只是害羞了。看不出来，我们江职员脸皮这么薄，昨晚可不是这样的，你那力气，弄得我...”

　　江黎打断了他的话，“我去给你买早餐。”

　　说完匆匆出了门。

　　李恩看着他的背影笑，还真是不禁逗，这样就害羞了。不过这臭小子体力确实好，劲也大，现在李恩都觉得自己某处火辣辣的痛。

　　想他李总什么时候做过下面那个呀，到真是让这臭小子占到便宜了。不过倒也不亏，他回想起昨晚的混乱，年轻人身材好，体力也不错，就是技巧差了点，以后让他好好练练，定是会突飞猛进的。

　　他浑身上下都疼，尝试着下床，好不容易走到厕所，出了一身汗。简单的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江黎买早餐已经回来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都买了一点。”

　　李恩望着满桌的丰盛，轻笑，“早餐我吃粥喝牛奶就行，其它不怎么喜欢。”

　　“好。”江黎在心中默默记下了。

　　“坐下一起吃吧，一会一起去公司。”

　　“不用了李总，我还有事。”江黎拒绝了李恩的邀请。

　　李恩抿了口牛奶，抬头看他，面前的人似乎有些紧张。

　　“你是怕我们的关系暴露吗，这你不用担心。况且，我也不能对你做什么。”他卷起衣袖，白皙的皮肤上是青色的印子。

　　江黎的耳朵又红了，李恩不再逗他了。

　　“行，你先走吧。”

　　“好。”

　　江黎走了几步，犹豫了一番，转头说道：“昨晚的事我会负责的。”

　　他说得很认真，很严肃。李恩竟从他眼里看出一股决心。

　　“还有，桌上有一盒药，你那里好像受伤了，记得涂一下。”

　　等李恩回过神，江黎已经离开了。他之前还在想，江黎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现在昨晚的事就已经告诉他了，也省得他再费一番功夫。

　　等到电梯里，江黎心跳都是加速的，他怪昨晚自己酒后乱性。他也没想到自己忍了那么久，昨晚竟然就绷不住了。

　　可他不免也有些小窃喜，至少目前看起来，李恩并没有讨厌他。会不会，他心里也是有那么些喜欢他的。

　　柏雨同李恩几乎是同时进公司，两人看起来都萎靡不振的。

　　电梯里，李恩看了眼柏雨，说：“怎么一脸死气沉沉的，又有人惹你了。”

　　柏雨白了一眼，说：“你还不一脸肾虚样。”

　　“肾虚？谁肾虚了?!我不过是没睡好而已。”

　　柏雨瞥了他一眼，看见了脖颈处的吻痕，笑：“是啊，咱李总昨晚又与哪位良人共度良宵了。”

　　李恩摸了摸脖颈处的吻痕，心想这臭小子亲哪不行，偏偏在这留下印子。

　　两人在电梯里互怼了一番才进办公室，李恩一路笑嘻嘻的打听昨晚的事，柏雨烦的都想揍他。

　　昨晚，他同赵港屏已经彻底说清楚了，他们结束的干干净净，不会再有任何瓜葛。日后就是再见面，也是各走各的阳关道。

　　曾经柏雨以为她回国后她与赵港屏能再续前缘，可真的到了那一刻，真的重新说起当年的事，她发现自己还是释怀不了。

　　这段时间她同谭利周旋已经颇费心神，昨晚又同赵港屏纠缠，她现在是真的累。

　　开完早会她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如今公司蒸蒸日上，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员都进行的井井有条，她也少费了些心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江黎来送文件。

　　“柏总，这是上一季度的财务报表。”

　　“好。”

　　江黎刚走到门口，与进来的李恩撞上，两人心照不宣的避开。柏雨却看出一丝端倪。

　　“合着，昨晚的良人是江黎啊。”

　　李恩坐到沙发上，“你这都看的出来。”

　　“不要太明显好吗，瞧你的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柏雨笑，“倒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在一起了。”

　　“没在一起。”

　　听到他这么说，柏雨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他，“把人家睡了你还不负责，渣男。”

　　“谁渣男啊，不过是还没有说清楚而已。”

　　也的确如此，何况，他还是被睡得那个。他才不会说出去呢，不然以后面子往哪搁。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说吧，怎么了。”

　　他靠在沙发上，垂着眼皮低头抽烟，还是一根没有点着的烟，“我哥下周要回来了。”

　　“不是吧，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不是管理国外的公司吗，你爸这么快就肯放人了。”

　　李恩有些无奈，“这是重点吗？”

　　“那什么是重点，你怕你哥管你？”

　　这话还真是说到李恩的心里，回国风生水起的日子看来是过不了多久了。柏雨虽然没见过李恩口中的这位大哥，但他的盛名也是如雷贯耳，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将集团做得排名全球前五十，是个不可多得的商业奇才。

　　相比他雷厉风行的手段，他那近乎变态执着的掌控欲才让柏雨叹为观止。

　　怪不得李恩几乎是谈他色变，这次回国，想来没这么简单。

　　“要不，你出去避几天？”

　　“要是能行，我还在这干嘛。”

　　他扶了一下高挺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说得无奈：“要不，我去你那住几天。我哥到底还要看伯父的面子。”

　　“你放心，我绝不打扰你的生活。”

　　柏雨笑：“你都这么保证了，我还能说什么。”

　　于是下班后，李恩就顺利蹭上了柏雨的车。

　　车上，李恩问她昨晚宴会有没有什么线索。柏雨摇头，她同谭利周旋一月有余，这人看似大大咧咧没个正经，实则心眼跟个蜂窝煤似的。

　　“那你碰到赵港屏没？”

　　对上李恩意味深长的目光，柏雨若无其事的说：“碰见了。”

　　“然后呢？”

　　柏雨回怼了他探究的目光，“结束了呗，以后各走各的路。”

　　李恩却好似可惜似的说：“哎，其实看得出来。这位太子爷对你还是喜欢的，不然不会明里暗里都在试着讨好你。”

　　柏雨没有回他，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过去了，柏雨现在只想好好打拼自己的事业，至于其他她暂时不会考虑。就像别人说得，世界上那么多人，干嘛就盯着一个不放。

　　李恩一连几天住在柏雨那，刚开始他同江黎的氛围是正常的，渐渐的就开始不对了。江黎几乎都避着他，说话也没了之前的好语气。

　　这不还没有把人搞到手人就要跑了，他可急了。

　　所以刚下班他就将人堵在办公室里。

　　“李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江黎颇为疏离的与他拉开距离，本一双清亮的眼里带着别样的情绪。

　　李恩想跟他亲热亲热，没想到被推开，他有些惊讶，怎么好好的就生了气。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江黎并没有理会他。

　　李恩不得软硬兼施，想他李总在风月场所里游走这么多年，难道撒娇这套还不会。但撒娇也要看是什么原因，就目前看来，这臭小子心里定是还赌着气。

　　赌着什么气呢，他这段时间也没有去招惹别的小情人，思来想去，难道是误会了他和柏雨？

　　“我跟柏总只是朋友，江职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开门见山的说。

　　江黎看了眼他，没有说话。

　　“这几天我真的是有事才借住她家，而且她父母都在家，我们真的清清白白。”

　　“别生气了好不好？”李恩拉住他的手，语气软的不像话。

　　见江黎没有撒开他就知道成功了，立马快马加鞭道：“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提前跟你说好不好？”

　　想他李总什么时候为了哄人做到这个地步。

　　江黎明显已经不生气，不过是端着下不来，李恩只好再主动一些。他将人推到沙发上，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这次换江黎愣住了。

　　这个吻不像之前那么激烈，很温柔，温柔就像爱抚。只是那么一下，江黎的心就加速了，于是李恩又看到他泛红的耳尖。

　　“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江黎点了点头，拉着他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