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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钱塘潮(四) 我等岂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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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崇山从网吧出来,紧了紧皮带,站在树旁四下看了看,没见着人。
那人游戏玩得稀烂,饶是石崇山这一在游戏上脾气好的人,也没忍住说了句:“要我手把手教你玩吗。”
谁知这人脸皮厚如灵王巷下水道口攒的泥垢,回他:“真的吗,求之不得!”
然后二人便约在了王牌网吧门前见面,但两人只在游戏里加了好友,没有别的联系方式,此时石崇山一时不知该怎么联系他。
石崇山候了半小时,仍没见着人。
兴许那人根本没来——口嗨的傻鸟石崇山见多了,比方说那个接灵王巷的,哪有人有胆接这活,怕不是个想骗财的。
石崇山掏出从网吧里顺的手纸,撕出个人形,见四下无人,石崇山将纸人一抛,贴上了树干。
这是以防那人确是个蠢得没边的,真来灵王庙找罪受——纸人会替石崇山监视这条巷子,如果有人想进灵王庙,纸人就会施个障眼法让对方绕晕,拖到石崇山来捞人。
要能抓到,不得给俩暴栗。
石崇山掸掉肩上沾的水,大步往巷外去。
宋尘卷起袖子,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沏了杯茶,对于元顾来说略窄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仍有些宽,他没系领扣,露出一片晃眼的春光。
“你头发?”
“洗起来麻烦。”若说长发中和了宋尘过于锋锐的气质,半长的发便是加深了这种感觉,宋尘隔着眼镜轻笑着看了坐立不安的元顾一眼:“你这般拘谨,倒显得我是主,你是客了。”
就在刚才,提议玩游戏的元顾得知宋尘压根不会玩游戏,自己认错了人,还把人拐到家里来了,此时更为拘谨。
他向宋尘道歉,宋尘睡了八十多年,遇着这趣事,玩性大起,当即扯了个谎,低头轻声道:“是我不对,我认错了人。”
“你也约了人?啊不不,是我没问清楚。”元顾忙道,他喉间哽了哽,“你能联系得上他吗?”
此时手机已经连上WiFi,自是能的,宋尘给发信息轰炸他的元方标了个“已读”,装作苦恼道:“不行。”
“那你先住我这?”元顾脱口道,似觉不妥,他急忙找补,“我一个人住,还空着房间。”
昏暗的灯下,宋尘轻抿了口茶,笑道:“劳烦了。”
元顾咽了口唾沫。
而后是良久的沉默,元顾想起浴室里寥寥无几的洗护用品,又看向宋尘搁在桌上的剪下的发,道:“洗护的东西我这两天买……床褥什么的,我今晚给你送去。”
这是要邀他长住了?宋尘眉眼含笑道:“劳驾,你很喜欢玩游戏吗,我可以学,再同你玩。”
元顾局促道:“不用不用,也不是特别爱玩,偶尔玩一点。”
“那行。”宋尘乐得悠闲,实际上也懒得学,只是客气一下。
“那加个微信?”元顾点开附近的人,“你叫什么?”
“嗯?叫……”宋尘悠然点开微信,看着元方取的“沉睡的黑色巨龙”几个字,面有菜色。
他确实是条龙,黑的,不久前在沉睡——很直观的名字。
宋尘面上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实则咬牙道:“稍等。”
A市的天一整天都灰蒙蒙的,人们还未察觉,便已悠悠入了夜。
王建国晃晃悠悠上了四楼,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一进门,王建国便见屋内白烟缭绕——并非是家里着火,而是刘老太在拜灵王。
今儿清明,没班可上,王建国去拜过他那早死的爹,就跟着祭祖大队上了山,替人除草开路,焚香烧纸。
闻了一天浊气,此刻鼻里又叫这檀香味给淹了,王建国几欲呕吐,他看向神龛前的跪着的刘老太,目光平静,好像那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个陌生人。
“灵王保佑,灵王保佑。”刘老太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
狗屁灵王,能保佑个啥——他爹让人给撞了,他从小就被人指点是个丧门星,克亲的,后来终于熬出了头,老母亲却得了病,谈了五年、准备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就这样被吓走了,这些时候,灵王又在哪呢?
也保不准他真是个克亲的丧门星,王建国灌了口冷水。
王建国隔着檀烟看向他老而瘦的母亲,她一心拜着那没用的野神,压根没发觉有人回过家,即使发现了,也认不出这人是她的儿子。
在女朋友跑路后的几个月里,他想过离开这里,但那之后,他母亲又怎么办呢——就算她早已认不出自己,王建国也狠不下心抛下她,于是他一边一天打好几份工,一边养着这视他如陌生人的老母亲,但偶尔她也能回神,喊他一声“建国”,就一声,只一声,王建国就不敢走开了,日复一日。
这日子是看不到头了。
王建国起身进了厨房,半小时后,他端着菜走了出来,刘老太还在念着“灵王保佑”一类的话,王建国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可能是酒喝多了,他取了根烟,并不点着,只叼着,叼了一会,又收回盒里:“妈,吃饭了。”
王建国醉眼朦胧,看见神龛上的黑盒子好像晃了一下——也许是看错了。
宋尘和元顾同时从屏幕上抬头,却未能寻到异样。
刘老太家楼上的屋里,一只硕鼠吐了人言:“主上,那刘老太的儿子虽然不信邪,拒绝在家里挂‘山海镇’,但那驻凡使竟说服他上了门帘,对门煞一时成不了形……”
“无妨。”倚在沙发上的狐狸眼青年慵懒开口,瞥向一旁站着的斗篷人,“明意客卿已在那孩子身上沾了煞气,驻凡使发现不了。”
“客卿果然神通。”硕鼠咧开一张大嘴,喜出望外,“眠野将军必将回归,妖族重振指日可待!”
沙发上的青年仍盈盈笑着,一双狐狸眼却微微眯起:“行了,你且下去吧。”
“是。”
待硕鼠离开,青年媚眼转了红,像是要滴出血来,八条赤色狐尾散开,千年大妖的威压霎时席卷整个屋子,他像是有些懊恼,伸着玉似的足轻触了地板,密密麻麻的纹路就浮现出来:“哎呀,还好没坏,不然就要被发现了。”
他在驻凡使那销了“户”,自然是要留些后遗症的,青年朝斗篷人笑道:“抱歉,老毛病了。”
被称为“明意客卿”的斗篷人却在这威压下不为所动。
青年不得回应,也不觉没趣,自顾自道:“这小妖竟觉得那眠野是同我们一伙的……嗯呵呵呵,人是那龙的部下,可不是我妖族的将军,可惜最后也没攀上高枝,被卸磨杀驴了不是?”青年念到“龙”字时,有种显而易见的恨意。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红线猛然缠上明意的脖子,下一瞬,那红线被明意周身的黑炎烧成了灰,他惜字如金:“动了。”
青年忽地笑起来,他站起身,大袖猎猎荡开,两行血泪自他颊边滑落,看上去诡谲又妖异:“哈哈哈哈哈,终于……终于落到我手里。”
明意对他们的恩怨毫无兴趣,他声音哑如寒鸦:“白满川,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自然。”白满川回头,唇色殷红如厉鬼,“届时天道一裂,我等岂不是……为所欲为”
“啊哈哈哈哈——”